殿中的氣氛終於緩和下來,北梁使臣們的臉色也好看了不少。
北梁女皇將聖旨遞還給太監,轉過身,面向殿中衆人。
“今夜之事,雖有小波折,卻也有大圓滿,北梁與大燕,從此便是友邦。”
殿中泛起了響亮的恭迎聲,在萬衆矚目的無數道視線中,蕭弘英終於敢光明正大看着許靖央了。
他沒有再掩飾臉上的崇敬和喜悅,因爲她的目的達成,而也露出了圓滿欣慰的笑容。
這麼多道喝彩的聲音中,他除了爲許靖央高興,爲自己能站在她身邊而愉悅以外,心中其實還有一道隱隱的難過。
他想——
靖央,其實你還是一點都沒變。
把所有的路都鋪好了,這麼多年隱姓埋名在北梁,又喫了多少苦?自己被冤枉、被誤解或被指責,也從不解釋,不向任何人訴苦。
爲什麼朕已經是九五之尊了,還是無法完全爲你分擔憂愁呢?
蕭弘英有些悵然。
宴席散後,北梁女皇帶着使臣團回到了上林苑。
蕭執信跟在了他們身後,還沒走兩步就被人從後面揪住衣領。
“幹什麼?”蕭執信回眸,看見是蕭賀夜冷着一張臉,扯着他的衣裳,便厲聲道,“放開。”
蕭賀夜說:“你出宮是這條路麼?”
蕭執信揮開他礙事的手,整理衣襟:“我去哪兒,幹你何事,二哥何時這麼關心我了?”
蕭賀夜冷笑。
“剛剛在殿上發生了那樣的事,本王有必要看着你,別讓你尾隨別人做出什麼更出格的舉動,讓北梁人徹底看輕。”
“蕭賀夜,你少管本王的事!”蕭執信懶得跟他糾纏。
更不想告訴蕭賀夜,他認出來北梁女皇可能是許靖央。
但蕭賀夜今夜不知犯什麼邪了,盯着他不放。
最後,蕭賀夜更是一把按住蕭執信的肩膀,將他強行帶走。
宮道上隔得遠,還能聽見蕭執信的叫罵聲:“蕭賀夜,你有病?”
上林苑內,殿門關上,隔絕了外間的一切喧囂。
廊下的燈籠在夜風中輕輕搖晃,將庭院照得昏黃而幽靜。
正廳內,燭火通明。
北梁女皇在主位上坐下,伸手摘下了面具。
面具下露出許靖央那張清冷英氣的面孔,司天月坐在她旁邊,方纔已經聽說了在大殿上發生事情的全部經過。
她二人面前站着張秉白和彭瀚海。
沒有外人的時候,彭瀚海纔敢長舒一口氣。
“今夜真是太險了,幸好陛下早有安排,讓向威頂替臣的身份在京城裏行走,否則今夜被拖下水的,就是臣了。”
許靖央看了他一眼,聲音平淡:“你既然知道自己有什麼樣的缺點,就該早早地改掉,以免被人拿捏要挾。”
彭瀚海慚愧地點頭。
女皇實在是太有先見之明瞭,其他人不知道,這一次跟隨女皇來大燕的每一位使臣,都是經過她精挑細選的。
許靖央查過每一個人的底細,每個使臣的優缺點,有什麼軟肋和喜好,她都一清二楚。
所以,許靖央更知道,她能查到的事,別人也能查到。
故而在來之前,已經做好了應對,別人的算計可能無孔不入,要想全都防備不現實。
故而許靖央故意讓使臣們暴露弱點,並且在暗中等着。
與其主動抓魚,不如等魚自己落網。
纔有了之後讓向威以彭瀚海的名義在城中行走的安排,那次故意讓向威代替彭瀚海露面救火,也是許靖央爲了讓暗中窺伺的人確信這就是彭使臣。
張秉白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英明,此番雖未抓住幕後主使,卻至少摸清了對方的意圖,他們想破壞邦交,讓北梁與大燕重新陷入戰火。”
“臣以爲,此事多半是北威王在背後操縱,只有他,纔有這個動機,也有這個能力。”
許靖央頷首,鳳眸微微眯起。
張秉白繼續道:“北威王手中握有先帝的遺詔,那封遺詔至今未曾公之於衆,一旦他將其公之於世,勢必會引起軒然大波,對陛下的皇位大爲不利。”
“所以這次他來大燕,定會拿遺詔作亂,不可小覷。”
司天月眉頭微蹙:“但是,我有一事想不明白,北威王爲何偏偏選中穆知玉?穆家有什麼獨特之處,值得他如此費心拉攏?”
張秉白沉吟片刻:“臣以爲,是因爲穆知玉的身份特殊,她是昭武王親手教出來的女官,因着昭武王這層關係,成爲了女學的代表人物。”
說着,他看了一眼許靖央:“昭武王消失之後,穆知玉是離這些權力漩渦最近的女人,也是最不容易引起懷疑,北威王選中她,就是看中了這一點。”
“只可惜,穆知玉把事情搞砸了。”
許靖央閉眼按了按眉心。
司天月不由地說:“就算她搞砸了,北威王還是讓穆楓死了保住她,這是還想繼續利用她啊。”
說完,她看向許靖央:“靖央,要不要直接將她殺了,以免再生事端。”
許靖央沉默了片刻,終於開口。
“不必。”她靠向椅背,鳳眸幽深如潭,“穆楓死了,穆知玉恨透了北梁,會以爲今夜的一切都是北梁設局害她,就算她現在看起來跟北威王是一條心的,但也很快會背叛他。”
“她不會善罷甘休的,頂多是想藉着北威王的手,引導我們內亂,再破壞邦交,留着她,能將北威王抓住。”
張秉白若有所思:“那麼,有了這次教訓,下次穆知玉肯定會更小心,說不定是困獸之鬥,我們要小心。”
許靖央冷冷一嗤。
“我給過她很多機會,她都沒有珍惜,等北威王出現,兩個一起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