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秉白淡淡道：“這一切會不會太過湊巧了？”

“穆知玉前腳在殿上要被問罪，後腳她的弟弟就跳出來承認是自己主謀，還死無對證，臣想問一句，這天底下怎麼會有這麼巧的事？”

蕭執信聞言，挑了挑眉，把玩玉扳指的動作微微一頓。

“張丞相這話說得倒是有幾分道理，杜掌櫃方纔可是親口說的，收買他的人是穆知玉，不是穆楓，怎麼穆楓一死，主謀就換人了？”

他的目光轉向跪在地上的杜掌櫃，語氣裏帶着幾分漫不經心的審視。

“杜掌櫃，你說呢？”

杜掌櫃跪在地上，還沒有回過神來，目光一直看着宋掌櫃那張死了片刻的臉。

宋掌櫃和穆楓死在同一輛馬車裏，他不信這是巧合。

宋掌櫃的爲人他很清楚，兩個人也生意往來了十幾年，宋掌櫃向來精明，絕不會無緣無故跟人拼命。

除非——

是有人逼他這麼做的。

杜掌櫃的後背一陣陣發涼，他覺得，肯定是那個人出手了。

他要讓穆楓和宋掌櫃死，從而保住穆知玉的命，因爲穆知玉還有用！

宋掌櫃和穆楓必須死，這樣所有的罪都可以推到死人頭上，正好死無對證。

杜掌櫃想到自己，就算北梁女皇說的是真的，他指認了穆知玉，保住了性命以後北梁女皇會放了他和他的家人。

可是，背後那位大人怎麼會放過他？壞了大人的計劃，只怕不止他要死，連他的家人也要遭難！

俗話說，閻王好見，小鬼難纏。

杜掌櫃臉色灰白，漸漸低下頭，認命了。

“回王爺的話……是不是穆姑娘收買了小人，小人……小人也不確定。”

蕭執信的狹眸微微眯起：“不確定？你方纔可不是這麼說的。”

杜掌櫃伏在地上：“小人……小人一直都只是收信，信上怎麼吩咐，小人便怎麼做，送信來的人，每次都蒙着臉，小人從未見過他的真容。”

“至於信是誰寫的，小人起初以爲是穆姑娘，可如今穆二公子死了，臨死前又說是他主使的，小人現在也不敢確信到底是誰。”

北梁女皇聲音微冷：“你是說，你從未見過穆知玉的面，只憑幾封信，就斷定是她指使的你？”

杜掌櫃的聲音越來越低：“是……是信上說的，讓小人聽穆姑孃的吩咐……”

“那信呢？”

“在……在小人家中的暗格裏，小人留着，想着萬一出事，還能當個憑證。”

北梁女皇沒有再問，只是微微側過頭，看了蕭弘英一眼。

事已至此，疑點重重，可穆楓已死，宋掌櫃已死，杜掌櫃又改了口，再查下去，恐怕也查不出什麼了。

穆知玉跪在地上，聽着這一切，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淌，可心裏卻漸漸清明起來。

她弟弟穆楓用死換來了她的活路。

可楓哥兒本可以不死的！

他原本可以好好地活着，做他的小官，跟溪月過日子，將來生兒育女，給穆家延續香火。

都是因爲她！她大意了，沒有想好萬全的對策就進宮。

穆知玉哽咽一瞬，忽然站起身，掙脫御林軍，撲到穆楓的屍首邊。

就在衆人看過來的時候，她忽然揚起巴掌，狠狠地扇了穆楓一下。

“混賬！”穆知玉的聲音撕心裂肺，“我們穆家世代清白，怎麼會出你這樣的敗類！”

殿中一片譁然。

穆知玉轉過身，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額頭重重地磕在金磚上。

“皇上！臣女教導無方，讓他做出這等喪心病狂的事來，臣女失察更是罪該萬死！”

“臣女懇請皇上，將穆楓的屍身拖出去鞭屍，以儆效尤！”

她伏在地上，袖中的指甲深深嵌進掌心，掐出了血。

楓哥兒，姐姐對不起你。

可姐姐不能死。

姐姐要活着，活着才能替你報仇。

是北梁女皇和這些卑鄙的使臣設局害了你，北梁人不僅害死了父親，也奪走了你的生命，這血海深仇，阿姐一定替你報！

蕭弘英看向北梁女皇，聲音遲疑：“女皇陛下，你覺得……此事如何處置纔好？”

面具下，北梁女皇的鳳眸噙着淡淡的厭惡。

一張大網，撈不出一條大魚，沒用。

“既然如此，就聽穆姑娘所言，鞭屍吧，爲了證明她的清白，請她親自執鞭動手。”

蕭執信眼中一亮，看着北梁女皇的目光變得有些耐人尋味。

好特別的決定，像許靖央能想出來的……等等，仔細去看，身段也很像。

蕭執信目光變得熾熱，也不管別人死活了，馬上就笑着說：“本王跟女皇當真心有靈犀，此法甚好！”

穆知玉僵冷的眼神看着北梁女皇，她不敢相信這世上竟有人這麼殘忍。

而北梁女皇……不，許靖央靜靜地看她一眼。

許靖央當然知道穆知玉想要遮掩的身份已經瞞不住了，這次叫她逃脫了，未必還有下次。

她如此安排就是想讓穆知玉明白——

你到底有多少個親人，可以挨個爲你犧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