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裏。
荼琪走後,左樂就這麼在門口站着,他沒有開燈,也沒有關門。
只在黑暗中做一件事。
嘗試回憶。
回憶起荼琪身上的那股氣味,還有……
剛纔那個吻。
兩人嘴脣相觸時,左樂感覺自己的呼吸與心跳都爲之停滯,連靈魂都在戰慄。
他迫切地想要記起來什麼。
可無論是他自己的記憶,還是從原主那裏繼承來的記憶,都沒有。
左樂也是讀過書的人,知道氣味是記憶的載體。
普魯斯特效應。
當人聞到一種特定氣味時,就會突然想起已經遺忘了的回憶。
氣味是可以記錄畫面的。
當熟悉的氣味與時空再一次碰撞,會剎那間勾起那曾經記憶的點點滴滴,如同放映片般,將一幕幕畫面湧入腦海。
它的出現,會讓麻木的今時,注入昨日的新鮮。
也像是在基因裏提醒,提醒自己要珍惜眼前的這個人。
可左樂現在遇到的問題是……
放映機啓動了,但是沒有畫面。
左樂不會把一些意料之外的情況,單純理解爲錯覺,或者乾脆就如同荼蘼所說的那樣,是他性壓抑。
出現這種情況,一定是有原因的。
只是現在的他,還不知道具體原因是什麼。
荼琪太過於主動,主動地讓他感到不適,過分的配合,悄然的默契。
還有每一次都能拿捏到他舒服的點,都讓左樂感覺到奇怪。
“我們認識嗎?”
荼琪也沒有說什麼他們曾經相識的話題。
所以,也有可能是他自己想多了?
“因爲太過於性壓抑,從而產生了霸道聖女愛上我那種可笑的劇情?”
左樂嘲笑了一下自己,打開燈。
滋滋滋!~
看着電流,他纔想起燈已經壞了。
左樂拿起那條染血的米黃色裙子,想着幫她洗乾淨,可上面的血跡已經乾涸。
“唉。”
……
次日一早。
左樂從牀上醒來時,沒太刻意的看了一眼身旁。
嗯,沒人。
洗漱,早飯,上課。
當左樂來到通靈學教室,他發現一貫只會準時到達的沈鶴,今天居然早來了一些。
“老師。”左樂上前打了個招呼。
“左樂,你來了。”沈鶴臉上帶着笑容,氣色上也好了不少。
“老師氣色不錯,看來令嬡的病情有所好轉。”
“呵呵,這件事真的多虧了你,月笙的狀態確實好了很多,不過今天可能還要麻煩你一次。”
有一就有二。
相比起第一次的糾結,抗拒,這次沈鶴對左樂尋求幫助明顯順暢了許多。
左樂並不覺得這是對方底線的滑落。
相反,他覺得對於沈鶴來說,這件事更像是一種心魔的解脫。
“沒問題,我們中午一起?”
“行,唉對了,那本書你帶回去之後,看的怎麼樣?”
確定好自己的事,沈鶴自然不忘關心一下弟子的情況。
雖然研究禁忌召喚是違戒的事。
但現在沈鶴與左樂已經算是一條船上的人,左樂的研究進度,甚至關係到他女兒的病情。
種種原因疊加,沈鶴再怎麼死板,也不會再去阻止左樂。
“這本書的內容非常夯實,我有了很多收穫。”左樂如實回答。
“有收穫就好,畢竟這兩年多你在我這裏沒什麼進益,有時候我都感覺是自己誤人子弟,浪費了你的天賦。”
聽着沈鶴的唏噓感慨,左樂不動聲色地眯起眼。
誤人子弟?浪費天賦?
有這麼誇張嗎?
左樂笑着擺擺手:
“這世上所有的不利與失敗,都是當事人實力不足造成的,無法成功進行通靈召喚,只能說是我自身能力不足,怪不得老師。”
左樂是下意識的攬責和謙遜,但沈鶴卻搖了搖頭:
“真不是這樣,你當初天賦我是看在眼裏的,可後來你變得偏執了許多,一直到你上次出事纔好。
現在回想起來,你每次進行通靈儀式的時候,都會有額外的異空間能量干擾。
反倒是現在的你,好像回到了亞元附中時的樣子。”
聽到沈鶴的解釋,左樂記下了一個詞。
亞元附中。
原主的高中,只是那段記憶似乎很模糊,原主和沈鶴老師居然是在亞元附中認識的麼?
停頓片刻後,左樂露出了一個微笑:
“老師,輕舟已過萬重山,那些事情已經不重要了。”
“或許你說的對,我們都應該往前看。”
這個清爽的上午,完成了通靈學的課程後,左樂便跟着沈鶴來到了他的宿舍。
準備履行他們早上的約定。
虛空召喚物……
只是左樂今天來到這裏時,一推門,除了那股腐敗的混合氣息外,門口還站着一個裹着繃帶的小孩。
沈月笙。
她還是那麼一小隻,她身上依舊難聞的要命。
只是她的眼裏沒有了死寂,取而代之的,是希望的光。
“左樂,哥哥。”
在左樂遲疑之際,沈月笙舉起了一把紫色的小花。
它們既不香,也叫不上名字。
不過左樂還是很高興的接受了這一小束花朵,並對沈月笙點了點頭:
“謝謝你,沈月笙。”
他喜歡稱呼一個人的全名,尤其是小孩子,因爲小孩子最需要人格的認可與尊重。
一旁的沈鶴看着自己的弟子和女兒,心中也同樣感慨。
曾經走上彎路的弟子似乎回來了,病重的女兒也有了明顯的好轉,一切,都變得好了起來。
“左樂,中午一起喫個飯吧。”
“好啊。”左樂欣然同意。
去廚房幫沈鶴洗菜切菜,沈鶴則是炒菜做飯,期間左樂故意閒聊了一些過往。
只是聊着聊着,他就能感覺到不對。
很多事,對不上。
結束溫情之餘,左樂按照約定召喚了一隻虛空鬣狗一樣的怪物。
這玩意,無疑比上次大了許多。
“左樂,你的虛空召喚進步好像很大。”
聽到沈鶴的誇讚,左樂腦海裏不免閃過那個壞女人的影子。
是啊,如果不是她的強烈要求,鼓勵,陪伴,自己也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裏就將虛空召喚入門。
說起來,真的應該好好感謝她一下。
“確實有些進步吧,但也有很多不妥的地方,想要請教老師。”
“嗯,你但說無妨。”
兩人在宿舍裏聊了許久,擺脫了戒律的束縛之後,師徒之間對於禁忌的研討無疑奔放了許多。
很多正常規則下決不允許被提及的禁忌召喚理論,都被沈鶴拿出來與左樂研討。
而這,正是左樂需要的。
時間匆匆而過,天色已經奔着傍晚去,左樂才禮貌地告別:
“老師,我還有事,就不多逗留了。”
“嗯,去忙你的吧,唉等等。”
“怎麼了?”
“下個月會頒佈一項學院新規,各系二年生以上,每學期要完成至少2個實習任務,你得留意一點。”
“實習任務麼?多謝老師提醒。”
“跟我客氣什麼。”
沒有繼續在沈鶴這裏逗留,是因爲左樂對接下來必然會出現的啃食不感興趣。
而且,左樂確實還有很多的事情要做。
比如審視和思考。
和沈鶴說過去的事情已經不重要了,其實是騙人的,他心裏完全不這麼想。
未來確實要比過去更重要。
但如果不去審視自己的過去,思考自我,是沒辦法好好走向未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