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琪還是那副笑盈盈的樣子，但她身後巷口，正在成片成片的滲出血水。

地上血跡的範圍之大，還有流動的程度，絕對不可能是一個人的。

甚至已經浸紅了荼琪的小白鞋。

沒人知道那條黑暗的巷子裏，具體發生了什麼。

也沒聽到什麼慘叫……

“荼琪，你還好吧？”左樂上前了幾步，指了指荼琪身上的那些血漬。

“都是別人的血，有點累，就沒躲，我本人並沒有受傷。”

荼琪搖搖頭，一邊微笑着回應，一邊拿出了一個類似手機一樣的東西。

然後當着左樂的面，快速撥通了一個號碼：

“你好，碼頭區43號發生了一起惡徒襲擊荷光者的事件……

對，一位名叫左樂的先生幫我解決了歹徒，我本人安然無恙，現場有些狼藉，麻煩你們過來處理一下，謝謝。”

平靜地掛斷通話。

荼琪這纔看向左樂，對他解釋起來：

“身爲荷光者，我們不該因爲個人原因造成太多的社會負擔，還是讓警務人員來處理吧。”

“這樣嗎？呵，呵……”

左樂乾笑了兩聲，想要看一眼那個巷口的具體情況，卻突然被荼琪用雙手捧住臉。

“別看，等下還要喫夜宵。”

她的動作很溫柔，聲音也很溫柔。

可她這麼一說，左樂瞬間就明白了其中的意思，弄得，很血腥嗎……

“好吧，不看就不看。”

“這纔對，我們走吧。”

荼琪彎着眉眼，走上前來挽住了左樂的手。

左樂感覺今天的荼琪不太對勁，不過他的事情已經辦完，也沒什麼拒絕的理由。

“行。”

左樂不太習慣被她挽着，沒辦法，這個女人實在太顯眼了，即使穿着相對保守的衣服，也是鶴立雞羣的存在。

他沒問緣由，就這麼默默地被荼琪挽着在碼頭區散步。

看着形形色色的人羣。

8~9點的碼頭區人很多。

其中很大一部分都是北邊工廠區的人，下班之後前往碼頭區消遣，玩樂。

他們的臉上看不到什麼希望。

工作之餘的享樂，大概就是這些工人最快樂的時光。

路過時，不少人的目光都會落在荼琪和左樂的身上。

兩人在一個木質的廢棄小碼頭邊停下。

這裏開了家小食店，賣一賣豆腐腦之類的東西。

荼琪點了兩碗豆腐腦，又點了兩杯米酒，指了指廢棄小碼頭的岸口：

“我們坐那。”

左樂不知道她來這幹啥，不過既然答應一起，也就順着她的意思來。

坐在靠海的位置，左樂順着荼琪的目光，看向了岸的對面。

那邊，是工廠區的高牆。

圍牆上寫着金色的大字……

【一人進廠，全家光榮！】

【聽廠指揮，能打螺絲，作息顛倒，共創未來！】

【兩年螺絲兵，一生電子情！】

【不要假裝努力，流水線的產量不會陪你演戲！】

【效率高於一切，成績高過人民！】

“呵，這話說的，好地獄啊。”左樂忍不住笑道。

“是嗎？”荼琪將一碗豆腐腦推給了左樂。

“這不就是沒把人當人嗎？牛馬都不如，還不夠地獄的？也不知道哪個神人說的。”

“可這些話，都是我寫的。”荼琪挖了一勺豆腐腦，低着頭喫掉。

“……”

左樂突然就不笑了，他稍作思考，認真反駁了自己剛纔的話：

“不過也分具體情況，畢竟人類在發展的過程中，總是要做出一定犧牲的。”

“左樂同學真是會哄女孩子開心呢！”

荼琪低着頭，用勺子攪和着豆腐腦，然後挖出一勺，遞到了左樂嘴邊。

左樂僵硬地後仰了一點，但荼琪卻很不講理地把勺子塞進了他嘴裏。

“唔！”

然後是第二口，第三口。

左樂沒法拒絕，老老實實地悶頭喫，喂一口他喫一口。

因爲荼琪雖然一直笑盈盈的，但左樂能明顯感覺到她不高興，這一點，從她身上的血跡到現在都沒擦，就能看出來。

餵了一大半，荼琪突然放下了勺子。

“左樂同學，和你在一起的時候，心情總是不可避免的愉悅呢。”

“沒那麼誇張，我也不是啥好人。”左樂擺擺手。

“可惜，快樂的時光總是很短暫，我得回去了。”荼琪的語氣有些遺憾。

“嗯。”

聽到荼琪要回去，左樂心裏鬆了口氣。

其實這幾天的相處，他能說出荼琪的很多優點，比如修煉上的幫助、帶來的安全感。

溫柔的陪伴，甚至是照顧。

可即使這樣，左樂還是會有很大的壓力。

一是因爲對方的身份太特殊，二來，人家確實是有未婚夫的。

他倆的事情要是傳出去，哪怕什麼都沒做，他也得被陸家人砍成肉沫子。

絕對不會有第二種結果。

荼琪盯着左樂看了一會兒，像是有讀心術一般，伸手撫在他的臉頰上，搓了搓左樂的眉眼。

“這幾天打擾了，我知道自己的身份和關係，給了你很大的壓力和困擾，抱歉……”

“沒有，其實還好。”

“那，你會期待我們下一次的見面嗎？”

剛剛鬆弛下來的左樂，聞言不免菊花一緊。

“不期待嗎？”荼琪笑呵呵的追問。

“期待期待。”左樂有些麻木的回答。

兩人沉默的回到鏡空學院。

因爲荼琪還有一些物品留在左樂宿舍，所以趁着匆匆夜色，回到了助教樓的506室。

一進屋，荼琪便伸了個懶腰。

然後當着左樂的面，開始脫那身染血的米黃色裙子。

左樂張了張嘴，將準備開燈的手放下。

可脫下裙子的荼琪卻突然轉過身，於黑暗和左樂震驚的目光中，走了過來。

“你？”

迎接左樂的回答，是女孩溫軟的嘴脣，一觸即逝。

“我走了，男朋友……”

那個臉上總是掛着溫柔和明媚的女孩，此刻竟也用低頭，來隱藏眼底的那一絲黯然。

她在黑暗中穿上了自己的女修袍，一顆顆地扣好釦子，紮好自己的頭髮。

然後從左樂的身邊走過。

左樂沒有阻攔，更沒有挽留，他只是沉默地站在黑暗中。

……

荷光聖所。

荼琪帶着笑容回到這裏，與聖所的修士、守衛，一一打招呼。

她的腳步停在了81號戒律室門口。

推門而入，荼蘼正在躺屍。

見自己的姐姐到來，她才坐直了身體：

“又來宣揚你的戰果？”

看到自己妹妹渾身是刺的樣子，荼琪忍不住笑了笑：

“荼蘼真是愈發可愛了。”

“諷刺？”

荼琪走到了荼蘼的面前，摸了摸妹妹的腦袋，就像是在摸左樂時那樣：

“當然不是諷刺，是那些人不懂妹妹的可愛之處。”

“瞧你這副得意的樣子，左樂那裏得手了嗎？”荼蘼裝作不在意的樣子。

“你在擔心他？”

“嘁，我早就習慣了。”荼蘼背對着她，悶悶開口。

荼琪的手指搭在荼蘼脖頸上，這個位置只要稍稍用力，就能掐斷妹妹的脖子：

“荼蘼，我向教會申請了一些懲罰，關於你的。”

“是要把我放逐嗎？”荼蘼並不在意，反正她也沒什麼可失去的。

“差不多吧。”荼琪也是漫不經心的樣子。

“具體是什麼，說來聽聽。”

“我向教會申請剝奪你荷光者的身份，以及你在聖所的一切權力。”

荼蘼一愣！

脫離教會？這能算懲罰？

她有些詫異地扭過頭：

“你會這麼好心？”

荼琪身上的聖輝在此時散去，髮色，也恢復成了與荼蘼一樣的白髮，她把妹妹溫柔的抱在懷裏，親吻了一下額頭。

用沒有人能聽見的聲音呢喃：

“你是我妹妹啊，我總不能因爲你搶了我的人，就把你殺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