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梨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
一睜眼便是熟悉的深灰色牀鋪。
入眼的天花板線條以及房間裝飾清冷乾淨。
跟他的人一樣。
是顧知深的臥室。
只要兩人同牀,幾乎都睡在他的臥室。
但昨晚她明明是睡在書房的沙發上,什麼時候來了他牀上?
牀上還殘留着熟悉的香氣,冷冽好聞。
但已沒有了男人的餘溫。
顯然是已經起牀很久了。
睡了一覺醒來,她的情緒不如昨天那樣低落。
只是隱約還有些失落和難過。
囤積在胸口,揉不散,化不開。
剛準備起牀,忽然看見枕頭邊一抹亮眼的紅色。
一個嶄新平整的紅包躺在枕邊。
上面幾個燙金大字——新年快樂。
姜梨拿起紅包,眼眶酸了一下。
你看,顧知深永遠記得這些小細節。
每年年末,新年伊始。
元旦這天,他總會給她準備一個新年紅包。
這個習慣,從她來到顧家,搬到松風院過的第一個新年開始就有了。
只因她十歲時無意跟他提起,每年元旦爸爸都會給她準備一個紅包。
祝福她新的一年健康平安,開心成長。
顧知深就記下了這句話,每年元旦都爲她準備了一個紅包。
他看似平常的一個舉動,卻讓姜梨溫暖了很多年。
在無法收到爸爸紅包的年歲裏,是顧知深一直在延續她童年美好的回憶。
他明明這麼暖心,這麼細心。
明明對她這麼好。
可爲什麼會讓姜梨覺得如此難過呢。
......
姜梨下樓時,一眼看見了坐在客廳沙發上的那道身影。
一身矜貴黑色西裝,脊背寬闊,身姿挺拔。
坐姿隨意,手裏拿着pad在翻閱。
氣質清冷疏離。
沙發後的落地窗上,凝結着一層霧氣。
窗外白雪皚皚,銀裝素裹。
顧知深坐在那,彷彿跟身後的景色融成一幅冬日的油畫。
聽見聲音,他抬眼看過來。
眼神平靜又溫柔。
關了pad,他脣角輕彎,“元旦快樂。”
如若不是昨天他拒絕結婚,姜梨恐怕已經控制不住自己,飛撲進他懷裏了。
然而,被人拒絕的失落和委屈不是輕易就能散掉的。
尤其,還是她鼓足勇氣的求婚。
雖然算不上正式,但足夠真心。
她站在離他幾步遠的地方,輕輕彎了彎脣,“元旦快樂。”
笑得客氣又疏離。
她穿着白色套頭毛衣,皮膚白皙勝雪。
本就清冷的顏色,襯得她的笑容愈發清淺了幾分。
顧知深上前,將她耳邊的髮絲撩到耳後。
動作很溫柔。
“今天有沒有想去的地方,帶你出去玩。”
姜梨沒有拒絕他親暱的動作,卻搖了搖頭。
她笑道,“我今天要去工作室工作。”
顧知深瞧着她,“不是放假?”
姜梨避開他的眼神,“我加班。”
顧知深的眼神落在她輕顫的長睫兩秒。
知曉,她在躲着他。
顧知深沒說別的,只說了一句,“喫完早餐再去。”
聲音近乎命令。
不容她拒絕。
姜梨跟着他去了餐廳,落座。
一個紅包忽然遞在顧知深面前。
正是他給她的那個。
顧知深抬眼看她,眼神詢問。
姜梨拿着紅包的手伸在他面前,“你給的紅包太大了。
給出去的紅包沒有收回去的道理。
往年顧知深給她的紅包,她都收下了。
那時候紅包的意義對她不一樣。
是來自長輩對晚輩的祝福。
今年的紅包不一樣。
他在紅包裏放了一張無限額的黑卡。
紅包的分量太重了。
而且,他在不願意跟她結婚的情況下,又給了她這麼一張消費卡。
讓姜梨覺得,她跟顧知深的這段戀愛關係好像變了質。
變成了一段跟金錢有關的、最俗氣的關係。
顧知深只是看着她,沒有接。
姜梨又往他面前伸了伸,“我不需要錢,我自己有錢。”
顧知深沒接,低眸喫早餐。
“拿着吧,新年紅包。”
姜梨搖頭,執意把紅包給他,“我不要你的錢。”
她倔起來的時候,像頭牛。
“不要我的,要誰的。”
顧知深抬眼,聲音不輕不重。
她拍下那枚胸針就得花不少錢。
而且昨天在餐廳佈置那一出,也要花錢。
她工作剛開始掙點錢,錢包裏還沒落兩個子兒,恐怕就已經掏得差不多了。
顧知深直直地看着她,眼神比她更倔。
“收着,花不花隨你。”
“......”姜梨一噎。
她誰的錢都不要,她自己能掙錢。
但她也知道,顧知深向來說一不二。
決定的事,無論她說什麼都不會改變。
說了給她就是給她,就不會拿回去。
她手都酸了,他也不會把紅包收回去。
姜梨沒辦法,只能收回手,把紅包收了起來。
一頓早餐下來,除了說紅包這檔子事,兩人再沒有說話。
......
加班是假,想躲着顧知深是真。
echo工作室裏,安靜到只聽到偶爾敲鍵盤的聲音。
姜梨獨自一人坐在辦公室,思緒混亂。
她不是不想見顧知深,只是暫時不知道該用什麼心情跟他相處。
她沒法在被他拒絕求婚後,還若無其事地跟他繼續親密。
但她也不會因此跟他分開。
她再不會像三年前那樣任性。
她知道一旦她選擇分開,就再也抓不住顧知深了。
她只是需要點時間去消化這個情緒。
“啊——”
她仰靠在椅背,望着天花板長嘆一聲。
聲音在空寂的工作室裏迴盪。
有些瘮人。
姜梨縮了縮脖子,坐直了身體。
桌面的手機亮起,彈出一條微信。
初初:【寶貝兒,元旦快樂,假期愉快!】
姜梨彎了彎脣角,剛準備回信息。
門口突然響起的門鈴聲,嚇得姜梨一激靈。
今天放假,同事都不會來上班。
而且她也沒有點外賣。
這個時候,誰會來工作室?
門口的門鈴聲一直在響,似乎篤定了裏面有人。
姜梨起身,走出辦公室。
門鈴聲還在繼續。
姜梨剛走到門口,隔着公司的玻璃門,看清了正急促按着門鈴的人。
對方也看見了她,黑沉着一張臉,喊她,“姜梨!”
姜梨眉頭蹙起,轉身就走。
“姜梨!”
門口的人突然劇烈地拍打着玻璃門,“你要我鬧得整棟大樓的人都知道嗎!”
他“哐哐”地拍着,玻璃幾乎都要震碎。
姜梨腳步頓住,這棟樓還有上班的公司。
要是動靜鬧大了,讓人都圍觀,對工作室的影響不好。
她轉身走到門口,開了鎖。
“項耀傑。”
她冷眼看着門口的男人,“有屁就放,放完就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