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啦!
一股詭異的旋風,掠過教導主任的頭頂。
嗖——
教導主任焊在頭頂那頂假髮,被狂風一把掀飛。
大鵬一日同風起,扶搖直上九萬里。
那頂黑色假髮,在空中劃過一道淒涼的拋物線。
宛如一隻振翅烏鴉,在雷雨交加的空中起飛。
一顆鋥光瓦亮的滷蛋頭,堂堂亮相。
大廳裏瞬間死一般的寂靜,隱約能聽到同學們壓抑的憋笑聲。
教導主任呆立當場,只覺得頭頂一陣拔涼。
他顫抖着伸出手,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頭皮。
“我的頭髮——!!快!別管那個發瘋的學生了,快給我追我的頭髮!”
教導主任發出一聲絕望的悲鳴。
幾名保安大叔瞬間調轉方向,舉着破傘,狼狽地朝着假髮飛走的方向追去。
而在這場荒誕不經的鬧劇之外……
唯有蘇哲。
他依然屹立在狂風暴雨的最中心,距離孔子雕像僅有十步之遙。
任憑周圍風暴如何肆虐,他不動如山。
口中的詩詞越發激昂,手中魔杖的紫光越來越盛。
漸漸地,圍觀衆人的嘲笑聲消失了。
所有人看着那個在天地偉力中,獨自對抗風雨的孤傲身影,心中竟不可抑制地生出一絲震撼。
“他……他好像,在發光?”趙嘉欣捂着嘴,喃喃道。
楊曉璐心跳如擂鼓。
她目光死死鎖定着那個身影,連呼吸都忘了。
風暴的中心。
儀式,即將到達高潮。
……
“天不生我蘇哲,萬古如長夜!”
蘇哲猛地抬起頭,狂風席捲,掀開了那頂兜帽。
目運兩道金光,射衝雲霄,直破蒼穹!
歷經千百次輪迴積攢的龐大意志,與這片土地上流淌了千年的文脈產生了徹底共鳴!
“劍——來——!!!”
一聲怒吼,聲震九霄!
咔嚓!
伴隨着這一聲咆哮,蘇哲手中的魔杖發出一聲清脆的碎裂爆鳴。
那粉紫色的外殼、可愛的金色星星、稚嫩的天使翅膀,在龐大的因果律能量灌注下轟然崩碎。
一柄三尺長劍,赫然出現在蘇哲手中。
劍氣縱橫,鋒芒畢露,沖霄而起。
蘇哲單手握住劍柄,腰馬合一,向着漫天雷雲,狠狠一劍劈出!
“給我……破!!!”
轟隆——!!!
這一劍,彷彿切開了時空的壁壘,劈開了混沌的鴻蒙。
在全校師生驚駭欲絕的目光中,那厚重如鉛的漫天黑雲,竟被這一道肉眼可見的劍光生生一分爲二!
風,停了。
雨,歇了。
烏雲向兩邊翻滾退散,天際裂開一道巨大的縫隙。
一束璀璨到極點的金色陽光,從裂縫中傾瀉而下。
光芒澆灌在操場盡頭,浸染那尊孔夫子漢白玉雕像之上。
“我的老天啊……”
“我、我在做夢嗎?我特麼看到他一劍把雨雲劈開了?!”
“喂……爸…媽……我看到神仙了……”
走廊上,不知道多少人驚得頭皮發麻。
多少人的世界觀,在這一刻碎成一地玻璃渣渣。
但,這還沒完。
沐浴在神聖金光中的孔子雕像,表面猛然浮現密密麻麻的裂紋。
咔——咔——咔……
石皮剝落,金光大作。
轟!!!
一個恐怖身影,緩緩從雕像的底座上站了起來。
高達三米,渾身肌肉虯結,彷彿由青銅澆築而成的軀體。
留着長鬚,眼神睥睨天下。
胸肌偉岸得彷彿能夾碎核桃,兩條胳膊比蘇哲的大腿還要粗壯。
背後肌肉紋理,竟然隱隱勾勒出一個碩大的“德”字!
“這……這是孔夫子?!”
蘇哲握着光劍,看着眼前這尊宛如神明般的猛男,心中震撼。
“然也。”
猛男孔子撫了撫長鬚,聲音如洪鐘大呂,震得蘇哲氣血翻湧。
“朝聞道,夕死可矣……早上打聽到你小子的住址,晚上你就得死。
“小子,你搞的好一手禮崩樂壞,說吧,喚吾何事?”
蘇哲作揖,誠懇道:“夫子,我想學語文,我要拿滿分。”
“滿分?”
猛男孔子濃眉一挑,突然冷笑一聲,聲若悶雷,“就爲了區區一個分數,你便把吾從千年的沉睡中喚醒?”
“沒錯。”
“呵呵,你們這些讀書人,古往今來還真是一點沒變啊!”
孔子撫須苦笑搖頭道,“天下讀書人要想當官,要想出人頭地,就必須學那些人指定的‘四書五經’,答題更是隻能用他們欽定的《朱熹集註》。
“世人都曉神仙好,惟有功名忘不了!考不上功名,就只能去鄉野當一輩子窮酸秀才,在村裏教教流着鼻涕的蒙童,被那些大字不識幾個的地主鄉紳呼來喝去,一輩子抬不起頭。
“最聰明的頭腦,全都在那八股文裏皓首窮經。
“耗盡一生心血,就爲了研究怎麼把老夫說過的話,扭曲成讓某些人滿意的馬屁!但凡敢提出一點不同看法,便是異端邪說,輕則罷官免職,重則身陷囹圄,甚至株連九族。”
孔夫子越說越氣,胸前那兩塊能夾碎核桃的胸肌劇烈起伏,震得周圍的雨水紛紛倒卷。
“而當這套‘僞儒學’把整個社會搞得死氣沉沉,毫無生氣,當王朝末年,土地兼併嚴重,苛捐雜稅繁重,民不聊生,官逼民反的時候……一切罪責,就都由老夫來揹負罷!
“他們把老夫的牌位從廟堂裏搬出來,砸個粉碎,擺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對着天下蒼生大聲疾呼——
“都是孔孟之道害了我們,都是這些陳腐的思想禁錮了我們!”
聽着夫子這番震耳欲聾的牢騷,蘇哲擦了擦臉上的雨水。
“夫子,您的歷史包袱確實沉重,晚輩深表同情。
“但那些國家大事,歷史宏圖,那是文科班該操心的事。
“我現在只想學透語文,只求能百分百拿到高考滿分,除此之外,別無所求。”
“只求滿分?”孔夫子停下牢騷,低頭俯視着眼前這個桀驁不馴的少年,眼中閃過一絲饒有興致的光芒。
“但憑老夫教誨,只要有文氣兒,你便肯學了?”
蘇哲拱手道:“憑夫子意思,弟子傾心聽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