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沉寂下來的現場,寓樂感覺自己幾乎能聽見胸口巨大的心跳聲。
所以,成功了嗎?
他知道自己的說法是無根浮萍、空中樓閣,但他沒有別的選擇了。
他沒有這羣蠻子體格壯、力氣大,更沒有武器,連人數都遠遠不如。
他唯一有的,便是能夠用來溝通的語言,以及這個他們絕對不知道跟腳的來歷。
爲了讓這個身份更加可信,他其實應該填充更多細節。
可這是一個廢土一樣的世界,而且是未來!
他一個2k時代的穿越者,上哪兒去填充細節?
如果是穿越到古代,他還能靠着詩詞歌賦和看過的各路小說,不經意間說出個什麼名句,又或者描繪家中的錦衣玉食、奢靡無度來加強可信度。
甚至運氣好點,判斷出了所在朝代,還能靠着未卜先知僞裝一波仙人下凡,再不濟也能喊出某個世家門閥的名頭扯虎皮。
但他現在是在未來啊。
詩詞歌賦?一羣蠻子誰懂?甚至這個世界還有沒有文學都是存疑的。
錦衣玉食?你怎麼知道你描述的那些,對於未來世界究竟是錦衣玉食還是豬狗飯食?
哪怕這是一羣蠻子!
畢竟你裝的是貴族老爺,要被拿去對比的肯定也是貴族老爺,而不是底層的泥巴!
至於未卜先知或者扯虎皮什麼的,那就更加扯淡了,一個未來廢土,你上哪兒知道這些去?
但正如前面說的,寓樂沒得選了。
寓樂的話音剛落,周圍便傳來一陣巨大的鬨笑聲。
“哈哈哈哈哈哈,我的天啊!這傢伙在說什麼?”
還有人捧腹大笑之餘,學着寓樂說道:
“哦哦,‘殺掉他們,你就能得到更多?’哈哈哈!他以爲他是誰?”
看着鬨笑不停的蠻子們,寓樂知道不能放任他們繼續下去,但也絕對不能和之前說回家一樣莽撞開口。
因爲他們比自己更熟悉這個地方。
不能說出那些會讓他們本能反應出不對的話。
他要做好規避的同時,還要讓他們相信自己。
很難。但這是唯一的活路了。
寓樂不知道他們之前說的“帶來了一個零件”是什麼意思,但肯定不是好話。
“放肆!你們知道我是誰嗎?”
寓樂努力保持着鎮定,僞裝出威嚴。
只是他自己都有些絕望。
這是一個未來的廢土世界,初來乍到的他對這裏沒有任何熟悉和能夠借力的東西。
他的謊言,太容易被戳破了...
對方笑得更大聲了。
“哈哈哈,我的天啊,他還真裝上了!”
“長得跟我們一個衰樣,難道還覺得自己能成什麼大人物?”
鬨笑聲越來越大,不少人指着寓樂那張普普通通的臉肆意譏笑。
這讓寓樂捕捉到一個線索——難道這邊,外貌能夠很大程度地幫助判別身份?
這不是末日廢土甚至戰錘嗎?怎麼變成《異世界舅舅》了?
所以...我真的到此爲止了嗎?
寓樂幾乎暈厥,卻依舊不願放棄地強撐着面上的鎮定。
這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不能放棄。
那個帶頭走來的蠻子可能是笑夠了,從懷裏摸出一袋子東西,丟給那羣押送寓樂過來的人:
“給你們。這個還算像樣,長得...嗯,是有點人樣。就是太醜了,不然老子說不得真要被唬住。”
寓樂又從他的話裏聽出了一點意思。
有點人樣?
什麼意思?單純的比喻我有點像是貴族?還是,別的什麼?
理論上是前者,畢竟他們不也是人嗎?難不成他們不覺得自己是人?
但寓樂本能的覺得好像是後者?
掂量着手裏東西的份量,對方卻不太滿意:
“老哥,少了點吧?你看看這個,別說少胳膊少腿了,連皮子都沒傷到!我們爲了把他弄來,廢了不少功夫呢!”
最開始遞水給寓樂的蠻子一把抓住寓樂上前,像擺弄一件商品一樣擺弄着他,試圖賣出更好的價格。
寓樂暴怒:
“你們把我當成什麼了!你們這羣畜生!”
並試圖給對方臉門一拳,可卻被隨手架住。
他的反抗,對方毫不在乎,反而抓着他的手愈發興奮:
“你看,這麼精神呢!肯定健康得不行!多給點!咱們的生意還要長久的!”
這話說動了領頭的,畢竟的確是要長久合作的。
他嫌棄地看了一眼寓樂,又摸出幾塊不規則的金屬碎片丟給對方:
“行行行,這算我自己掏腰包給的。拿去,快走!”
拿了那幾塊金屬碎片後,這幾個蠻子歡天喜地地走了。
這等於路上白撿的錢,誰不高興?
但寓樂這邊可就沒什麼好臉色了。
對方一把捏住寓樂的臉:
“你這玩意可是讓我破費了不少。你最好值點錢,不然老子一定拿你的舌頭下酒!”
“你現在道歉還來得及,”寓樂強忍着劇痛,“不然你一定會後悔的。你甚至都不知道我是誰,你怎麼敢這麼對我?”
他依舊在試圖維持身份。
不然,他想不到別的出路。
可惜,這卻把對方逗樂了。
那蠻子從懷裏摸出一把打磨成鏡面的手槍,用上面的反光照着寓樂:
“看看你長什麼樣子。醜成這樣,就別裝什麼貴族老爺了。”
蠻子小頭目很喜歡這把手槍,因爲這能讓他覺得,自己也有點像人了。
畢竟,在這個鬼地方,只有他有這麼一把亮閃閃的和貴族老爺們一樣的手槍。
“了不起,也就是比我們好點的廢料。而廢料,呵呵,算個屁啊!”
鏡面反射出寓樂的臉。
普普通通,毫無怯懦,但眼睛裏卻慢慢染上了絕望。
這到底是個什麼鬼地方?怎麼能看臉分人的?
“不過你當個樂子,還挺好的。呵呵,給你,帶他進去。”
說着便將寓樂丟給了手下,帶進了他們的聚集地。
裏面比外面看着更大,至少有二三十個蠻子。
不過除了他們外,還有另外一批人。
對方裝束和這羣蠻子不一樣,互相之間雖然沒有劍拔弩張,但交談極少,只是一味地守着幾車貨物,由頭人和前面的蠻子皺眉交談着。
寓樂想多看幾眼,看看能不能藉助他們的力量,卻馬上就被抓着帶進了裏面的房子。
這兒像是一間廢棄工廠改造來的。
一個疑似頭領的人正躺在一張巨大的皮製沙發上,一口接一口地喝着刺鼻的、像是汽油的東西。
看着眼前充滿了廢土和科幻風的一切,寓樂真的絕望了。
穿越穿越,都說穿越最可憐的就是被送到未來。
因爲在這兒,你既不能未卜先知,又是一個什麼都不知道的猴子。
那蠻子頭領攤在沙發上,懶洋洋開口。
“給他測測純度。”
“雖然看着是個廢料,但萬一基因純度不錯,他的器官說不得能賣給那羣污人呢。”
真的要被拆成零件嗎?都穿越了還這麼慘?
寓樂試圖絕地反擊,卻悲哀地發現身後的蠻子只需要稍微用力,他就怎麼都掙脫不開。
只能眼睜睜地看着另一個蠻子拿着一個類似測溫槍的東西走近。
藍色光暈照射在寓樂頭頂。
拿着檢測器的蠻子馬上挑起眉頭,繼而驚喜道:
“老大,超上限了!是個污人!賺大了啊!”
一聽這話,周圍的蠻子都是眼前一亮,尤其是那個給錢的更是大喜過望。
一袋子超濃縮餅乾和幾塊次品都不算的萊茵金屬能換個污人?
那可太劃算了!
寓樂強壓下藉機開口的打算。
他打算再看看,因爲他感覺到自己的轉機或許到了。
雖然不知道“基因純度”到底是什麼意思。
難道是親子鑑定那種?
應該不是。
沒來由的,寓樂突然想到了最近很火的那個你和你的孩子基因相似度爲零的熱梗。
但這兒多半是另一回事。
就在這時,那個一直躺在皮沙發上的蠻子頭領饒有興趣地坐直了身子:
“把裏面那個最好的拿來,再給他測測。我倒要看看今天撿了多大的漏。”
也是在這個時候,外面那批守着貨物的人的頭人也帶着幾個同伴走了進來。
帶他們進來的蠻子對自己老大說:
“老大,他們覺得我們給少了。”
頭領滿不在乎:
“嫌少就去找別人,反正我這兒就這個價。有本事,自己把神機修好啊。不然,那就乖乖餓死唄。”
這話讓跟進來的那羣人瞬間怒火中燒,卻敢怒不敢言。
很顯然,他們被這羣蠻子精準拿捏了軟肋。
所以他們沒有離開,只是站在原地,打算等這兒結束,再看看能不能繼續談談。
同時,他們也自然多看了幾眼目前作爲主角的寓樂。
不過,也就是多看了幾眼。
他們和這羣人不是一路的,但這個鬼地方,誰能發善心呢?
這時,進去拿東西的蠻子走了出來,手裏捧着一個更加精緻的儀器:
“老大,來了。”
將寓樂帶進來的蠻子笑着對他們老大說:
“老大,你是不知道,這傢伙剛剛在外面說什麼,自己是貴族老爺,我們動了他會後悔的!”
話音落下,裏面的蠻子們紛紛大笑起來。
他們抓了很多人拆成零件,但這樣的還是頭一次見。
基因純度是多少就是多少,到底多像人,是生下來。不,是生之前就決定了的。
了不起就是個污物的東西,除了比他們強點外,不一樣還是底層的垃圾?裝什麼裝啊!
怎麼,長個人形、加個“人”字,就真以爲自己是人了?
垃圾就是垃圾,就得和他們一樣,知道自己和偉大的人類是兩個物種!
大家只是承蒙人類榮光,而勉強有個外形像樣罷了。
真是會異想天開。
頭領嗤笑一聲道:
“去,給他測測。我看看這傢伙基因純度究竟多高。長這樣子,居然還敢說自己是貴族老爺?”
小弟揶揄上前,啓動了那臺精緻到和周圍明顯不是一個畫風的儀器。
一根靈活無比的微型機械臂探出,精準地刺中了寓樂的手指。
但讓寓樂有些奇怪的是,他本以爲這會是採血的,結果沒有刺痛,只是指尖有輕微的牽拉感,似乎是被抽取了少許的皮膚碎屑?
片刻後,操控儀器讀表的小弟直接愣在了原地。
他臉上的冷汗開始像水一樣湧出。
“不,這、這,這不對...不對啊!”
蠻子的異常被周圍其他人注意到了。
笑聲像被掐住脖子一樣戛然而止。
頭領和他身邊那個小頭目都是心頭一個咯噔。
不會吧,來真的?這個挫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