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徹底安全了嗎?
風凌兮轉頭看來,眼神透着一絲詢問。
只聽他忽然開口道:“跟了我們一路,都到了這裏了,還不出來嗎?”
啪啪啪。
一陣清脆的掌聲,黃沙無聲分開。
“血飲狂刀,果真不凡。”那是一名黑衣中年,面容古拙,氣度沉穩,明明雙手空空,卻給人一種手握乾坤的磅礴氣勢。
一道道身影仿若土遁般從黃沙中鑽出。
他們皆是一身黑衣,氣息詭異,彷佛個個身懷斂息之術。
是不夜坊的殺手!
“你們就是北刀盟背後的神祕組織?”陳孤舟一口便道破來人身份,似一點也不意外。
實際上。
在這一段日子的追殺中,他早已有所推測。有一股無形的力量,看似在追殺二人,實則在暗中幫助他們。
江湖上有能力做到這一點的不多,不夜坊正是其中之一。
這是江湖上最神祕的殺手組織。
首領【不夜侯】,江湖中無人知曉他的真實身份,也沒有人見過他出手,卻名列兵器譜第九。
兵器譜前二十名,皆是這百餘年來,江湖上出現過的宗師級人物。
這排名十年難得一變。
此人卻在短短三十年內成爲第九。
首席殺手【鬼戲師】,據說曾暗殺過一位先天神我境宗師,因不知真假,兵器譜並無排名。
他用的兵器是一件神鬼莫測的‘神仙索’。
號稱仙人之下,難逃索命。
第二殺手【霹靂神手】,同樣兵器譜無名,因爲他沒有兵器,一雙分山斷金的神手,便是天底下最無敵的兵器。
號稱天下暗器,皆入其手。
如果要給江湖上陳孤舟最忌憚的人排個號,他一定不會選某個神我境宗師,而是此人。
第三殺手【素心劍】,沈心儀。
不夜坊最有名的殺手,上一代江湖公認的第一絕色,天心靜齋棄徒。
天生媚體,禍亂江湖。
她曾是天心靜齋真傳弟子,二十年前弒師叛逃,如今已名列兵器譜第二十八。
“你是霹靂神手?”
陳孤舟凝視前方的中年黑衣人。
“項乾。”
中年人淡淡點頭。
果然是他!
陳孤舟略一遲疑:“項鼎天是你?”
“家侄不才,讓聶少俠見笑了。”項乾露出燦爛的笑容。
“呀!”
耳邊忽然傳來風凌兮一聲驚呼。
陳孤舟轉頭看去。
一名黑衣人無聲自黃沙中鑽出,趁着他分心的瞬間,已從背後擒住了風凌兮。
而後。
那黑衣人摘下頭頂兜帽,露出一張熟悉的臉,對着陳孤舟冷笑。
天心靜齋的老尼姑——儀和。
她的斂息術太強了。
曾經有好幾次,陳孤舟都險些死在她的手裏。
“想不到你也是他們的人。”陳孤舟平靜說着,一枚飛刀悄然藏回手心。
“儀和師太只是與我們合作,聶少俠不必擔憂,項某今日來此,也是與你談一樁生意。”項乾道。
生意?
陳孤舟凝眉不語。
“這一路上,我們的人一直跟在你身後。聶少俠心思縝密,想來早已有所察覺。”項乾淡定地道。
陳孤舟依舊不語。
風凌兮卻心頭一驚,盯着陳孤舟的神色。
他早就知道了?
既然早已有所察覺,爲何還一路來此,不怕暴露了魔羅祕藏的位置?爲何……不提前護着自己?
是她已經沒有利用價值了嗎?
“閒話少說。”
陳孤舟終於開口。
“好,聶少俠果然乾脆。”
“我不夜坊所要不多,其一”他一指風凌兮,“風家後人血脈,歸不夜坊所有。”
這是要拿風凌兮做某種邪惡的研究?
“她已經在你手裏。”陳孤舟道。
“哈哈哈,少俠且聽老夫說完。”項乾擺了擺手,笑道:“其二,魔羅祕藏探索所得,我不夜坊要七成。”
“其三。”項乾自顧自道:“你所學瘋刀傳承,需刻錄一份,交由不夜坊驗證。”
“你覺得擒住了她,就能威脅我?”
陳孤舟神色冷淡,身上氣息鼓動,似已準備開打。
“非也、非也,聶少俠莫急,且聽我們給出的條件。”
項乾一揮手。
自有黑衣殺手奉上一盤丹藥,分門別類,共十八瓶。
“聶少俠若肯應下條件,這十八種人丹,不夜坊立即雙手奉上。此物乃稚子、孕婦腹中先天之氣而成,可破神我大關。”
“多少概率。”陳孤舟氣息平復,竟似來了幾分興趣。
不要啊!
風凌兮心頭一沉,怔怔看着他。
“三成。”
“不高。”
“很高了。”項乾微微搖頭,“歷來先天第一境,需天資根骨。先天第二境,需得天獨厚,積累二百竅穴之上。”
“而第三境……哪怕三百六十竅圓滿,若無機緣、真傳,也難踏入那天人合一、萬物和諧的境界。”
“至少——聶少俠一生所學駁雜,根基不穩。此生若想踏入神我之境,難之又難。”
是這樣嗎?
陳孤舟眼神微動,繼續保持沉默。
“項某沒必要騙人。”項乾抬頭望天,一臉唏噓。
“古往今來,人傑輩出。先天確實很難,但在億萬人口、歲月堆砌之下,江湖上的先天便如過江之鯽。”
“想來這一點,聶少俠今日頗有感受。”
廢話!
一路被上百名先天,乃至十餘名先天第二境追殺,能沒感受嗎?
“先天第二境,對頂尖宗門也不難。只需資源堆砌,名師教導,加上一份先天的根骨、後天的努力。”
“一代人總是能培養出幾個的。”
“但先天第三境神我……難、難、難!”他一連說了三個難字,“老夫苦修百年,在此路之前徘徊一甲子,早已窺得門徑,卻無法向前一步。”
有這麼難嗎?
陳孤舟微微皺眉。
項乾道:“你現在的能力,確實不弱。倘若再給你十年,北地江湖近兩代人無一是你對手。可惜……”
“可惜我沒那麼多時間了,對嗎?”陳孤舟笑道。
他才修行幾年?
對面的項乾卻已修行百年,停在神我境前一甲子的老江湖。與尋常先天第二境的差距,便如後天圓滿與一流通脈。
“現在聶少俠還覺得,三成概率少嗎?”
項乾神色篤定,似已勝券在握。
陳孤舟沒有回答,忽然看向一個黑衣人。他身長九尺,壯若山嶽,一身霸道的氣息在黑衣人中異於尋常。
黑衣人緩緩摘下兜帽。
一張粗獷又熟悉的面孔,浮現眼前。眉心一點硃紅血線,似永生無法癒合的傷口。
霸刀,項鼎天。
他居然還活着!
“如你所見。”項乾笑道:“這是人丹的另一個能力,活死人、肉白骨。當日他被烈火燒了一夜,我只是派人給他送去剩餘幾種人丹。”
“我這好侄兒,便活出了又一世。”
“……”
陳孤舟徹底沉默了。
所謂人丹,竟還有如此神效。
說實話。
他真有點動心了。
“我這裏可再加一份籌碼。”項乾彷佛真是一個普通生意人,和和氣氣地道:“你若肯應下條件,便是我不夜坊的人。”
“侯爺正缺一位衣鉢傳人。老夫可親自出面,請侯爺收你爲徒,傳授不夜坊絕世刀法——不夜鋒。”
嗯?
陳孤舟腦中閃過一道亮光。
不夜鋒!
瘋刀、不夜鋒,心上火。
百餘年前,北玄閣創始人顧北玄,曾認爲世上唯三有機會挑戰天刀的傳承。
他好像想明白了!
這是一個籌謀多年的驚天大局。
不夜侯手中的兵器,便是那不夜鋒。
他們滅了風雲山莊,便是想融合兩柄絕世神刀,甚至第三柄刀。又冒着天下大不韙,以禁法煉製人丹,是要去挑戰這江湖上的最強者。
至高無上的——天刀。
只是。
陳孤舟還有一件事想不通。
前世的最後一幕,醜刀客爲何一直喃喃着天刀?她應該已經調查清楚,自己的仇人是不夜坊纔對。
“聶少俠,機會只有一次,我相信你是個聰明人。”項乾極有耐心,又問了一遍。
陳孤舟低下頭,似在沉吟。
此情此景。
面對三位先天第二境,修行數十年、上百年的高手,他似乎已經沒得選。
用魔羅祕藏七成收穫,換一份人丹。
用瘋刀傳承,換取不夜鋒。
無論怎麼看,也都是一門絕對劃算的生意。
‘選我,求你了!’
風凌兮被儀和擒在手中,看向陳孤舟,眼神透着一絲期盼。
儘管她知道,這一絲可能,已微乎其微。
半晌。
陳孤舟終於開口:“面對一門有機會挑戰天刀的絕世刀法,我想這世上沒有一位刀客,會忍住不動心。”
“哈哈哈,我就知道,少俠是個聰明人。”項乾開懷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