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們說得對!雖然強扭的瓜不甜,可是如果不強扭的話,連瓜也沒得喫!”
“修遠,你是我的……修遠,我要做你的女人……我要嫁給你!”
雲舒雙眸通紅嗜血一般,髮絲凌亂,眼神裏透出瘋狂……此時此刻,在薄修遠的眼中,她徹底變成了一個瘋子。
薄修遠強忍住心裏的震驚——他從來不知道,原來這纔是雲舒的真面目。
好像,他們薄家所有人一直以來都被她騙了!
藥效還在持續折磨着薄修遠,他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下頜線緊繃,掌心的傷口鮮血淋漓,卻始終眼神清明,半步不退,一絲不動。他用最慘烈的方式,守住了所有分寸,也親手斬斷了她所有的可能。
看着他忍痛清醒、誓死不從的模樣,雲舒忽然笑了。
笑得無聲,笑得瘋狂,笑得眼底盡數崩裂,淚水洶湧而出,瞬間模糊了視線。
她步步爲營,賭上名譽、尊嚴、餘生所有退路,用盡最卑微、最極端的方式靠近他。
可到頭來,換來的,是他寧肯傷己,也絕不接納自己。
愛意是真的,執念是真的,她的孤勇是真的;他的無動於衷是真的,恪守界限是真的,不愛、不接受、絕不沾染,更是真的。
極致的瘋狂過後,是徹骨的絕望。
“爲什麼……修遠……爲什麼要這樣對我……我們那麼熟悉……我們在一起相處那麼和諧快樂……我們倆在一起,結婚,經營好薄家,不好嗎?我會替你好好孝順爸爸媽媽,不好嗎?”
她實在不明白,明明她和薄修遠結婚,對她好,對薄修遠好,對公公婆婆好,對傅家好……對所有人都好。他爲什麼一定要拒絕?
“因爲……”薄修遠大口大口喘息着,艱難道,“因爲……我不愛你……所以……我不願意……不願意娶你……哪怕今天你殺了我……要了我的命……我也不會娶你……”
“我不愛你……”
“我不愛你”這四個字,徹徹底底擊碎了她,霎時只覺整個人都灰飛煙滅了。
雲舒緩緩垂下手,褪去了所有主動,渾身的力氣被瞬間抽空。她站在滿地碎瓷與水漬之間,狼狽不堪,搖搖欲墜。
眼底最後一點光亮徹底熄滅,只剩下無邊無際的黑暗與荒蕪。
瘋狂落幕,只剩死寂的絕望,將她徹底淹沒。
“所以……我做什麼都沒用,是嗎?”雲舒的聲音嘶啞乾澀,帶着一股瀕臨破碎的絕望,方纔眼底翻湧的嗜血與瘋狂盡數褪去,只剩下徹骨的悲涼。
“我放下身段,走到如今這步田地,在你眼裏,依舊只是個惹人厭煩的瘋子?”
薄修遠喉結滾動,體內翻湧的燥熱不斷侵蝕着理智,每一寸神經都在叫囂着難耐。
可他脊背依舊挺得筆直,目光冷硬地落在她身上,“大嫂……及時……及時收手吧!你我之間,絕不可能。”
“不可能?”雲舒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低低地笑出聲,笑聲悽楚又淒厲,淚水卻流得更兇,“我守在薄家這麼多年,看着你身邊人來人往,我一次次說服自己再等等,再靠近一點。我以爲只要我夠執着,總能焐熱你的心。”
她伸出手,想要再觸碰他,指尖懸在半空……終究還是無力地垂落。方纔不顧一切的勇氣,在他玉石俱焚般的拒絕面前,被碾得粉碎。
“感情勉強不來。”他強撐着從牀上下來,卻跌跌撞撞搖搖晃晃。“今……今天的事,我可以當作沒有發生。你收拾好自己,離開這裏吧!”
“當作沒發生?”雲舒猛地抬眼,通紅的眼眸裏滿是不甘,“薄修遠,你好狠的心。我豁出一切換來的場面,你輕飄飄一句當作沒發生,就想一筆勾銷?”
“我不會放手的。”雲舒卻擦去臉上的淚水,眼底重新凝起執拗的光芒。
“就算你現在不接受我,我也不會就此罷休。我雲舒認定的人,這輩子,都不會輕易放過。”
她是誰?
她可是雲舒啊!
她和蘇晚意、顧思藝一樣,平時是一根柔軟的藤蔓,然而當真正遭遇逆境時,卻又瞬間變得堅韌不拔。
她們這樣的女人有一個共同點——平時很溫柔,但是隻要是自己認定的事情,就一定不會輕易放棄,比任何人都要堅強而執拗。
說完,她不再上前逼迫,轉身踉踉蹌蹌地走向門口。
房門被“咔噠”一聲輕輕合上,隔絕了室內兩人。
密閉的空間裏終於只剩下薄修遠一人。緊繃的神經驟然鬆懈,體內被強行壓制的藥力瞬間反撲而來,他再也撐不住,悶哼一聲,順着牆壁緩緩滑坐在地。
掌心的傷口撕裂得更厲害,鑽心的疼痛混着體內難耐的燥熱一同襲來。他抬手撐着額頭,眉宇間覆滿疲憊。
他從來沒想過,那個在外人面前溫柔嫺靜、知書達理的雲舒,內裏竟藏着這般偏執瘋狂的心思。這麼多年的僞裝,瞞過了薄家上下所有人。
一想到方纔她歇斯底裏的模樣,薄修遠心底只剩一片寒意……
不愛就是不愛,他從不會因爲一時的脅迫、一時的憐憫,就勉強自己接受一段感情。今天他寧願傷害自己,也要拒絕她……既是守住自身底線,也是徹底斬斷她所有不切實際的念想。
只是不知這場由執念掀起的風波,往後還會生出多少事端?
他閉了閉眼,強撐着最後一絲清醒,拿出手機撥通了齊汾的電話,“立刻……來我家裏……”
他需要去醫院救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