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先生回到了住人的屋子,叫許峯拿了些清茶和善信的饃饃,給門外等待的車伕送過去。
李先生:“咱們說話怕是有些晚,說一聲,不要叫人家等急了。”
許峯也不知道李先生是從他們裝束上看到他們是車伕送來的。
還是自己“看到”的。
這不重要。
拿了喫喝出去。
許峯看到車伕沒有睡覺,他一個人坐在車上。
看似輕鬆。
實則警覺。
看到許峯出來,車伕看向了許峯,看到只有許峯一個人的時候,他又不着急了。
剛要挺起來的腰重新軟回去。
許峯上前,對着車伕說道:“馬叔,我拿了點喫的喝的,你先墊吧點。
要不進去休息休息?”
果不其然。
車伕拒絕了。
只要不是在老店裏面,那車就不能離眼。
他接過來了清茶和饃,說道:“我就不去了,咱們也不着急着走。
你們緊着你們的事情。
不過要是過了今天中午,那就只能明天早上再走了。
不然在野外,錯過了宿頭不是要笑的。”
許峯答應。
重新回來之後,許峯就察覺到這屋舍之中的氣氛不對。
許峯看師父。
師父臉色有些悲傷。
只有李先生,神色依舊。
好在許峯進來,衝散了這一股子悲憤的氣氛。
李先生面向了許峯,重新開問道:“你的這個本事,實在是太不成體統了。
好在老漢我也會一點小手段,不在家學裏面。
你識字?”
許峯迴道:“囫圇認識幾個字。”
李先生:“聽你說話,就知道你識字的樣子,不過也有些咬文嚼字了。
你我又不是秀才。
識字就好,過來,這個給你!”
他叫許峯過來,隨後從自己身上隨手摸索出來了一本線裝書,遞給了許峯。
沒寫書名,也不厚,有些泛黃。
看起來有些年月了。
李先生將其遞給了許峯說道:“拿着這本書,回去好好看。
這本書是我寫的,雖然不是什麼稀世珍寶,但是用作入門,還是足夠了,從這本書上面,你就能看懂什麼叫做請神的儀式。
這一次請神回去,也是一個大學問。
等會兒,你還是要寫帖子,請神,附文字。
它雖然寫的疏,但是以後你有時間,順着這個學,你自己就能學的稠密,它是雜而不精,但是好歹知道了,才曉得從哪裏努力嘛!
對了,你們的廟,修好沒有?"
許峯:“還沒有,正規劃着呢。”
李先生:“哦,還是一個空憑條?
不過也無妨,今晚我再主持你做了這一場法事,拿了這回去就可以。你們也盯着,叫匠人做活的時候,將帖子壓在了土裏,掛在了樑上。
事情也就成了。
那神廟就有主了。
後頭將神像遷請過去,後頭的事情,也就順理成章。
日子的事情,你們也不用擔心,我來爲你們算日子!”
聽起來很麻煩,不過相比於之後的麻煩,許峯卻覺得這點麻煩不值一提。
甚至還有些叫人欣喜。
說完了之後,師父沒接話,許峯感覺自己離開之後,李先生一定和師父說了些什麼,此刻不是問話的時候,爲了不冷場,許峯索性再問。
許峯:“李爺爺,我還有一問。
那就是我們的社廟,本來是有神的,請的是本地的土地神。
那麼在修建的時候,修建一個兩進的神殿,前殿是土地神,正殿是長流河神,可能成?”
李爺爺:“沒什麼問題。
一鎮邪祟,二爲正主,暗合真理。
其實也是好事,神廟之中先請了土地,神廟也乾淨,再者說了,後頭是長流河神,你們土地也說不出個甚麼來。
長流河神是正神,位置也在一地土地之上,不如四瀆,也是王、公。
你放心作罷,沒什麼的,還有什麼要問的麼?”
許峯心念一動,問道:“李爺爺,我還有最後一問。”
李先生:“哦,一間之後又有最後一問了。
好罷,問最後一問罷。”
許峯問道:“李爺爺,你說的這搬請是?爲何就算是我成功了,也請不走此地的後土娘呢?”
師父聞言,呵斥說道:“趙三!”
想要打斷,李先生聞言,笑眯眯抬手說道:“你這個人,我叫孩子問的。”
李先生反問許峯:“你有沒有聽過搬山術?”
許峯:“沒聽過。”
李先生說道:“搬山術是一種只存在於神話傳說之中的法術,是修爲高深者,將一座山的精魄真形搬運過來。
搬請也是一樣的。
只不過神像的搬請,重點也在搬請兩個字上面。
搬,是搬神,請,是請靈光。
三爺爺廟最早,不供奉後孃娘,供奉三位樹將軍。
後來,三爺爺廟換成三娘娘廟,是因爲你李爺爺這一脈的祖上,有個有本事的,他和後土廟的神靈、道長相商議,將真靈搬運了過來,建造三娘娘廟。
名爲搬請,是爲借光。
有借自然有還,現在不過是到了還的時候。
所以你所見到,不過是後孃娘一點靈光的餘韻,你來遲了。
許峯大恍然。
他感覺自己有些明白,三爺爺廟後的慘狀,是什麼情況了!
不過到了此處,師父不叫許峯再問下去了。
李先生見狀,站了起來說道:“好了,好了,他一個娃娃,能問我一個老頭子什麼問題?
現在去請帖,臨摹!給你們準備請神了!
你去收拾東西,就是那些東西,你要收的齊全!我和這孩子再說說話!”
師父:“好。”
他離開,李先生和許峯坐在了一起,拉着他坐在了一個臺階上。
隨後,李先生說道:“好了,你師父不在了,我再教你請神的手勢。
你看,給神上香,也有上香的手勢。
要兩個手一起動,你看,這個叫做白鶴印,一隻手做白鶴護香之狀,一隻手插香。
李先生帶着許峯,手把手的教許峯一些手印手訣。
他還叫許峯將自己的手掌打開,對着自己,一條一條的指着掌紋說道:“你看啊,咱們人的身上,就暗合了天理宇宙。
所以咱們人的手上,就有八卦。
這八卦怎麼分的哩?
就是按照掌紋分的。
所以你看,這是乾、坤——
你再看,這是天乾地支。
這是甲,這是乙——
這是子,這是醜——”
說到了這裏,李先生真的好像是一個話多的老太爺,拉着許峯坐在了門檻上說話。
好在許峯【廣聞速記】,在此刻發揮了作用。
老爺子說話速度不快,但是有很多詞語,信息密度很大,要是眼前沒有接觸過這個的人,可能還真的聽不太懂,或者是聽到了,腦子褶皺平滑了,過去了。
許峯硬生生記住了。
說完了之後,李爺爺還考校了一下許峯。
叫許峯順着他的話,將這些都複述一遍。
許峯還真複述了一遍!
老爺子笑起來,說道:“好,好,好!孺子可教。”
李先生很高興,於是又拉着他說道:“既然你都能記住,那我再教你兩個手印。”
等到師父收拾了東西回來。
許峯學會了三種手印。
上香手印。
求告手印。
還有最後結束時候的時候,收禮手印。
只是李先生有些失望,他說道:“可惜,這些手印,是需要跟着口訣,咒語,還有存神一起來的。
但是這些,我不得教你。
可是你學了這個,也不是完全無法用,只要你陰德足夠,便像是你前面那樣粗魯的請神的方法,只要你陰德足夠,神靈不怪!
用在這裏也是一樣的。”
所以說完了之後,他對着許峯說道:“所以,多做好事,多積陰德,總是可以改命的!”
隨後,便是他幫助許峯來遷移神廟了!
第二日早上,等到許峯走的時候,事情已經都做好了。
告別的時候,李先生說道:“真是見一面,少一面。”
許峯卻一反常態,肯定的說道:“還會再見的。”
李先生:“還會再見?”
許峯再度肯定:“一定一定會再見!”
李先生笑了起來,說道:“也是,你還要回來迎神。”
許峯沒有解釋,車馬行動間,許峯離開了這三爺爺廟村!
看着那三棵大樹在自己目光之中逐漸消失,許峯突兀問道:“師父,你們在我走之後說了什麼,怎麼你這般不高興?”
師父:“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別打聽。”
許峯:“…………”
得,碰了個釘子。
許峯沉默是金。
他坐在了車上,將一大包李先生硬塞過來的喫食放在了一邊。
回想着自己學會的這些手藝。
看到了【技能欄】上。
還真的出現了一個新的欄目。
叫做【手印(初涉)】
直接點開手印,就能看到那五個手印。
除了新學習的三個手印之外,其餘四個手印,和這三個手印,合併同類項了!
也就是說,師父上香時候的手印,其實也是按照這個手印來的,但是問題於,師父的手印,實際上是“調”了。
所以不真。
但是有用。
只不過許峯點開手印去看,發現這些手印的確是需要他的【陰德】,作爲填充。
而師父,說了這麼一句,看到徒弟不說話,以爲自己太過於兇戾。
於是緩和了一下話語說道:“都是些傷心事。”
許峯迴過神來,“啊?”
師父自顧自說道:“是你走了之後了,我才知道,李先生一雙兒女,除了外孫和女兒都送到了別處。
兒子一家,俱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