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忱洲看着她,沉默了兩秒,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聲音沉得像灌了鉛:“不確定,大概率是。
廖修源最近一直在替我盯雲城那邊的賬目。
前兩天纔跟我說挖到了一些東西,還沒來得及細聊就出了事。
時間點太巧了。”
孟韞的心往下沉了一截。
她想起之前賀忱洲在雲城出車禍那次,要不是季廷開車技術好、反映快。
真不知道會發生。
孟韞至今想起來心口還是會發緊。
她下意識地攥住了他的袖口,指節泛白。
賀忱洲低頭看了一眼她攥着自己袖子的手,沒有掙開。
他知道她在擔心、在害怕。
他伸手覆在她手背上,掌心乾燥而溫熱,把她攥緊的指頭一根一根地鬆開,然後握住。
“別擔心。
我不會有事的。
司機已經在門口等了。”
孟韞垂着眼,視線落在他握着自己的那隻手上。
他的手指修長有力,骨節分明。
掌心的溫度透過皮膚傳過來,燙得她眼眶有些發酸。
她張了張嘴,終究忍住了。
退後半步,指尖死死攥住自己的衣角。
“你去雲城吧。
一路小心。”
賀忱洲往前邁了一步,雙手捧起她的臉。
“你一個人在家照顧好自己。
醫生每天來一次,有什麼不舒服立刻給他們打電話。
保姆和司機都在,出門記得讓人跟着。”
孟韞的眼角卻已經泛起一層薄紅:“我知道。
醫生每天來一次,家裏還有保姆司機。
你不用擔心我,你出門在外,記得照顧好自己。”
賀忱洲還想說什麼,可她偏過頭,從他掌心裏抽出了臉。
“去吧。
車在等了。”
賀忱洲站了兩秒,看了她側臉一眼,然後轉身往門口走。
他步伐很快,幾步就到了門口。
手搭上門把手的時候,身後的聲音追過來了。
“忱洲!”
他回過頭。
孟韞站在原地,兩隻手還攥着衣角。
她深吸了一口氣:“我和孩子等你回來。”
賀忱洲的喉結猛地滾了一下。
他闊步走回來,一把將她攬進懷裏。
他的手臂箍得很緊,把她整個人都圈進了胸膛裏,下巴抵在她的頭頂。
用力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她的髮間還有寺廟裏沾染的檀香味,混着她自己身上那股熟悉的、乾乾淨淨的山茶花氣息。
孟韞把臉埋進他的胸口,眼淚安靜地滲出來。
洇溼了他襯衫前襟那一小片布料。
賀忱洲低下頭,嘴脣貼在她發頂,聲音悶而低:“多喫飯,多走走。
想喫什麼讓廚房做,別怕麻煩。
有事給我打電話,任何時候都行。”
她把臉往他胸口埋得更深了一些,悶悶地應了一聲。
“嗯。我聽你的。”
他抱着她又停了幾秒,掌心的溫度透過薄薄的衣料貼在她後背上。
然後他終於鬆開了手,退後一步。
她抬起眼看他,眼眶紅了一圈。
淚痕還掛在臉頰上。
可嘴角還是努力地彎了一下,衝他擺了擺手。
賀忱洲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轉身拉開大門,快步走向已經發動的車子。
車門關上,車子車平穩地駛出瞭如院的大門。
尾燈在午後的光線下閃了兩下,然後拐過路口,消失不見了。
孟韞站在門廊下,看着空蕩蕩的車道好一會出神。
王媽出來叫她:“太太,有人給你打電話。”
孟韞站在原地愣了幾秒,才緩緩轉過身。
“誰打來的?”
王媽搖頭:“沒說,是個陌生號碼。
我問是哪位他也不講,只說讓您接。”
孟韞心頭莫名跳了一下。
她走到客廳,拿起擱在茶幾上的座機:“哪位?”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然後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平穩而清晰:"是我。"
孟韞渾身一震。
幾乎是本能地想按下掛斷鍵。
賀雲川的聲音像是看穿了她的動作:“你有勇氣不告而別,難道沒勇氣接我的電話?”
那句話不重,卻精準地刺進了她最軟的地方。
孟韞的指腹懸在屏幕上方,停住了,慢慢收了回來。
她的聲音儘量放得平靜:“你找我是有什麼事?”
“孟韞。”
賀雲川叫了一聲她的名字,帶着一種她很久沒聽到過的認真:“你從醫院消失那天,我找了你整整兩天。”
孟韞閉了一下眼,聲音有些澀:“我……我欠你一個解釋。
我知道。”
“那你現在可以解釋。”
孟韞沉默了一會兒。
事到如今,她知道任何解釋都是蒼白無力的。
所以不打算隱瞞:“我懷孕了。”
賀雲川的反應很平靜:“我知道。”
孟韞怔住了。
她攥着手機的手指鬆了一下又攥緊,故作疑惑:“你早就知道?”
“嗯。”
她的嗓子有些幹:“你……爲什麼不告訴我?”
賀雲川在電話那頭說:“我不清楚你知不知道自己懷孕,還是有意瞞着我。
不管哪一種原因,我都表示尊重。”
孟韞設想過很多種被賀雲川質問的場景,唯獨沒有想過他會是這樣一種態度、
沒有質問,沒有指責,甚至沒有一絲怨懟。
不得不說賀雲川的確是一個出色的商人。
所說的每一句話都環環相扣、一寸寸入侵。
然後慢慢勾起對方的愧疚。
他的回答令孟韞感到意外:“你不怪我?”
賀雲川的眼睛盯着面前的電視屏幕,裏面是孟韞從小到大的表演的節目,有跳舞的,有主持的,一幕幕畫面,串聯起她從小女孩到女人。
她其實從小到大變化都長得很出挑。
尤其是發育之後,五官越來越立體,身形也越來越好。
典型的老天爺賞飯喫類型。
他的聲音顯得越發有磁性:“如果我表示不怪,會讓你覺得好受點嗎?”
孟韞沉默。
賀雲川輕笑出聲,轉移話題:“我對你好嗎?”
孟韞想了想,從生活到物質,賀雲川對她的確不錯。
而且兩人相處至今,他都很有分寸。
“你對我很好。”
“我認爲還不夠好。”
“如果足夠好的話,你不會一聲不吭地離開。”
“與這個無關。”
賀雲川問:“那跟什麼有關?”
孟韞又沉默了。
賀雲川追問:“或者我換個問題,如果重新給你一次機會,你會考慮留下來嗎?
哪怕有一絲絲的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