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一行人走遠,孟韞暗暗舒口氣。
賀忱洲很快就回來了。
他把那枚平安符收進襯衫內袋,拍了拍胸口的位置:“行了,放在心口上了。”
孟韞笑了笑,挽住他的胳膊往臺階下走。
走了幾步,賀忱洲偏過頭看她:“怎麼了?臉色有點白。”
孟韞指尖微微一緊。
她能夠強烈感受到身後有一道灼熱的目光。
令人頭皮發麻。
“是不是不舒服?”
孟韞抬頭,衝賀忱洲搖搖頭:“沒什麼。”
她想起他下週就要去雲城,想起那些他還沒處理完的事,想起他來寺廟之前還在書房裏打了整整兩個小時的電話。
不該讓他在這個時候分心。
況且,賀雲川方纔目不斜視地經過,視線從她臉上滑過去的時候像看一個陌生人。
或許他真的已經不在意了。
她穩了穩心神,衝他笑了笑:“可能站久了,有點暈。”
賀忱洲伸手探了一下她額頭的溫度,不燙。
他收回手看了看天色。
日頭正盛,陽光從頭頂直直地照下來,把石階曬得泛白。
“餓了吧?後廂房有素面,去喫點東西再走。”
孟韞點頭:“好。”
兩人沿着廊檐往後廂房走。
寺廟不大,後廂房藏在幾棵老銀杏後面。
青瓦白牆,檐角掛着一串銅鈴,風過時叮叮噹噹地響。
賀忱洲扶着她坐下:“我讓人給你去車裏拿水。”
“嗯。”
孟韞低頭擺弄桌上的竹筒筷籠,試圖把方纔那一眼帶來的心悸壓下去。
可孟韞再次感覺到後背有一道灼熱的視線落在她身上。
那種感覺像被什麼東西定住了,從後頸一路麻到尾椎,渾身不自在。
她沒有回頭。
脊背僵直,攥着筷籠的手指收緊了,連呼吸都停了半拍。
賀忱洲端着兩碗麪走回來。
他在她對面坐下,把筷子遞給她,抬眼時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
“怎麼了?”
“沒事,可能有點累了。”
孟韞接過筷子,夾了一筷子面送進嘴裏:“面挺好喫的。”
“難得你有胃口,多喫點。”
湯頭是菌菇熬的,清淡卻鮮,麪條筋道。
看着孟韞若無其事地喫麪。
賀忱洲隱下眼底的情緒。
什麼也沒說。
喫完麪出來,日頭正高。
賀忱洲把孟韞送上車:“等我一下。”
季廷覷了覷賀忱洲的臉色:“賀部長,怎麼了?”
賀忱洲微微偏了一下頭,朝往寺廟大門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季廷立刻會意,轉身往寺廟裏走,步伐快而穩。
孟韞注意到這一幕,降下車窗:"怎麼了?"
賀忱洲不動聲色:“落了一個東西,讓季廷回去拿一下。”
孟韞蹙了蹙眉,不記得有什麼落下了。
賀忱洲上了車,擁過她:“你困了就睡吧。
到家了我跟你說。”
孟韞靠回座椅上,閉上眼睛。
睏意確實上來了,她的呼吸漸漸變深變勻。
賀忱洲偏頭看了她一眼
確認她睡着了。
眼底那點溫和的暖意一點點退下去,浮上一層淡而冷的戒備。
季廷上車後,看到孟韞已經睡着。
透過後視鏡朝賀忱洲使了個眼色:“賀部長,確認了。
確實是他們。”
賀忱洲一臉瞭然:“嗯,開車回吧。”
孟韞迷迷糊糊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車子已經停穩了。
她揉了揉眼睛,嗓音還帶着剛醒時的沙啞和朦朧:“什麼時候到的?你怎麼不叫我?”
賀忱洲偏頭看她,沒有立刻答話。
目光落在她臉上,那視線有些深。
“忱洲……”
他開口:“孕婦睡眠最重要。睡得着是好事。”
孟韞捕捉到他語氣裏那一絲不同尋常。
她的睡意頓時消散了大半,坐直了身子偏過頭仔細看他。
“怎麼了?”
她伸手去夠他的胳膊,“是不是手臂麻了?我給你揉揉?”
賀忱洲沒有把手抽開,由着她捏了兩下。
他靜了幾秒,然後抬起眼,目光直直地落進她眼底。
“今天在寺廟,你看到了誰?”
孟韞的手停住了。
指腹還貼着他的袖口,呆呆地抬着眼看他。
賀忱洲等了她幾秒,沒等到回應,又開口:“是賀雲川嗎?”
車廂裏安靜了一瞬,像一根弦繃到了極致。
孟韞慢慢收回手:“你怎麼知道?”
賀忱洲抬手,指尖輕輕碰了碰她的耳垂。
那一點肉薄而軟,此刻正燙得厲害,從耳廓一直紅到耳根。
“你知道你有個特點嗎?一撒謊,整個耳垂都是紅的。
從我拿了平安符回來之後你就心不在焉的,問你又不說。
一路上都在躲我的視線。你以爲我沒發現?”
孟韞下意識地抬手捂住那一側的耳朵,偏了偏頭。
“我不是故意瞞你的。
我是怕你擔心。
賀雲川今天看到我的時候……就像看到陌生人一樣,視線從我臉上滑過去,連停都沒停一下。
我想着他應該是真的不在意了,既然這樣,何必說出來讓你分心?
你下週就要去雲城了,那邊一堆事等着你處理……”
賀忱洲眼底的情緒更復雜了。
賀雲川這個人,如果照常跟孟韞打個招呼、點個頭,那反而說明他真的放下了。
可他偏偏裝得像個陌生人一樣,目不斜視地走過去。
這不像他。
但他不能當着孟韞的面說出來。
否則她會更有壓力。
賀忱洲的拇指在她臉頰上輕輕蹭了一下:“我知道你擔心我。
我何嘗不擔心你。
遇到事情,你不該一個人藏着掖着。
應該跟我說。
如果真有問題,我會解決。
其他的事,你不用管,安心養胎就好。”
“好。”
她應了一聲,“我以後不瞞你了。”
兩人在花園裏散了會步。
賀忱洲接到一個電話。
是來自於雲城的。
孟韞看着他走到一邊接電話,然後眉頭緊鎖。
心裏暗想可能是出了什麼麻煩的事。
果不其然,賀忱洲接完電話後朝她走來,一臉凝重:“韞兒,我得提前回雲城了。”
“怎麼了?”
“廖修源的車被人撞了,現在在搶救室搶救。
情況很不明朗。”
聽到發生車禍,孟韞頓時心驚肉跳:“是之前撞你的那些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