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映雪立在門外,神色數變。
從最初的擔憂到疑惑,再到恍然,最後化作一抹冷冽的嗤笑。
她轉身,望着身後神色各異的衆女,咬牙切齒:“我們都被他瞞過了。寒那一掌拍碎的,不過是他的石胎分身。看來他早有法子恢復真身,卻藏得嚴嚴實實,連枕邊人都不透半分口風。”
衆女聞言,神情各有不同。
唯有柳如煙,嫵媚的臉上不見半分惱意,反倒泛起兩抹緋紅,眼底藏着一絲壓不住的喜意。
她連忙低下頭整理袖口,生怕被姐妹們瞧出心思。
相公恢復了真身,那她們往後……念及此處,臉頰更燙了幾分。
“走了。杵在這兒聽牆根做什麼。”梅映雪冷哼一聲,拂袖轉身,白衣在月色下劃出一道冷弧。
衆女連忙跟上,腳步聲順着迴廊漸漸遠去。
公子昭落在最後,臨走前還回頭望了眼緊閉的房門,滿臉的羨慕嫉妒恨。
一夜無話。
次日清晨,天光透過雕花窗欞灑入,滿室紅綢都染了融融暖意。
君傲悠悠醒轉,順手往枕邊一探——空的。
錦被尚有餘溫,只縈繞着一縷若有若無的幽香,屠蘇蘇早已悄然離去。
君傲嘴角微抽。
昨夜那股拽着他喊“洞房”的彪悍勁兒半點不剩,天不亮就逃了,連句早安都無。
他掀開被子,目光落在牀單上那點殷紅上,笑意再也壓不住,心底泛起難言的滿足。
他小心將牀單疊好,收進乾坤戒深處,妥善存了。
便在此時,神魂微動,感應到門外有人徘徊,腳步匆忙又剋制,顯然等了許久。
“姑爺,您醒了嗎?”門外傳來洛家管事恭敬的聲音,“山門外來了好多天驕,都是來挑戰您的。老奴本不想打攪姑爺歇息,可來人實在太多,廣場都站不下了。”
君傲聞言,嘴角勾起一抹瞭然的笑。
這些人,都是來送材料的。
他推門而出,身形在晨光中一閃,再出現時,已立在洛家山門之上。
垂眸一望,縱是他見慣了大場面,也不由得微挑眉頭。
廣場上人山人海,從山門直排到山腳,又順着山道蔓延至天星城門口,足有兩三千之數,盡是破虛境的年輕天驕。
劍修負劍,道修執拂,體修披甲,還有乘異獸、駕法寶遠道而來的,各色靈光交織,喧鬧聲直衝霄漢。
君傲身影剛現,廣場瞬間炸開了鍋。
“公子傲出來了!”有修士激動得聲音發顫,高高舉着儲物戒,“公子!晚輩帶來了清單上的星辰隕鐵,足足三塊,請您過目!”
“讓開!我先來的!”一名壯漢擠開人羣,捧着玉匣高聲道,“晚輩從家族祖庫尋得月華仙草,請公子品鑑!”
“都別擠!我有涅槃木心!我有!”瘦高修士被擠得東倒西歪,仍拼命舉着錦盒,生怕被人海淹沒。
這般盛況,比一月前初次擺擂時還要火爆數倍。
金翼早已將他的名聲傳遍了周遭星域,所有人都清楚,挑戰公子傲必輸無疑。
沒人能打贏破虛境便修出八十丈法力的怪物。
可挨一掌,換一句親口指點,卻是天大的機緣。
陸成傑、金翼、沐千寒這些封世天驕,哪個不是捱了他一掌之後,修爲突飛猛進?
君傲立於高空,清了清嗓子,聲浪便蓋過了全場喧囂:“諸位稍安勿躁。有清單上材料者,可到山門處登記,領取挑戰令牌,憑牌應戰。無材料者,恕不接待。”
話音落下,人羣便如潮水般湧向山門。
洛星河早已安排妥當,數十名洛家弟子擺開長桌,登記名冊、覈驗材料、發放令牌、維持秩序,各司其職。
一塊塊刻着編號的令牌遞出,每一塊上都有君傲親手打入的法力印記,絕無仿造的可能。
自此,君傲便開始了日復一日的“陪練”生涯。
每日清晨,他準點立於廣場中央。
挑戰者持令上前,抱拳行禮。
他多半隻抬抬手,讓對方盡施全力。
待對方最強一擊落定,他纔不緊不慢抬起手掌。
一掌。
無論破虛一段還是九段,無論帝經傳承還是異寶護身,盡是一掌拍飛。
他的力道自有分寸,不輕不重。
輕了失了顏面,重了傷了根基。
剛好將人利落拍飛,又能讓對方在狼狽中,一眼看清自己功法與招式裏的破綻。
百部帝經熔鑄的道果本就讓他眼力超凡,如今再添武道真解加持,破綻攻擊已臻化境,只一眼便能洞穿對手功法的薄弱之處。
每個被拍飛的天驕從碎石裏爬起,都會得到一句精準到極致的指點,隨即茅塞頓開,狂喜着千恩萬謝離去。
整整一月,君傲都在應付無窮無盡的挑戰。
縱是他法力渾厚遠超同境,也漸漸有些喫不消。
從天明打到天黑,幾乎沒有喘息的空隙,到後來,抬手的動作都近乎機械。
疲憊歸疲憊,收穫卻堪稱驚人。
清單上的稀世材料,已湊齊了整整一份。
可一份遠遠不夠,他要築造多座神廟,便要備足更多材料,這挑戰,還得繼續。
這日,山門前的隊伍依舊排得長龍一般。
君傲照例現身,正準備迎接下一位挑戰者,目光卻忽然頓在了隊伍中一道身影上。
那是個女子。
她靜立喧鬧人羣中,周遭推搡擁擠的天驕皆不自覺退開三尺,彷彿近前便是褻瀆。
一襲月白長裙纖塵不染,長髮如瀑垂落腰際,容顏絕麗,不輸他身邊任何一位女人。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眉心那隻豎眼。
半開半闔間,流轉着不屬於這方紀元的古老光芒,彷彿閱盡了萬古浮沉,看透了歲月枯榮。
旁人望去,心頭都不由得浮起一句古語:
素袂凝霜月,神瞳照古今。
她走出隊伍,在君傲三丈外站定,抬着那張絕美淡然的臉,脣角微揚,聲音清冷從容:“公子傲,若小女子贏了你,又當如何?”
一語落,全場譁然。
贏公子傲?
簡直是天方夜譚!
這一月來,多少天驕滿懷信心而來,最後都被一巴掌扇飛。
這女子容貌絕世,口氣竟也這般大。
“哪裏來的丫頭,不知天高地厚!拿了令牌乖乖挨一掌便罷,別耽誤大夥時間!”
“就是!上一個放話要贏公子傲的,如今還在宗門後山養傷,三個月沒下牀了!”
“別浪費公子的時間!”
喧鬧聲裏,忽然有人顫聲驚呼:
“我認得她!她是永恆國度的公主,永恆仙子——永恆月!
我與她同屬一個時代,也曾交過手!
她眉心豎眼可看穿過去未來,洞悉萬法軌跡!她萬年前便自我封印,沉睡至今,沒想到,她甦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