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傲佇立,仰望那三座巍峨古殿,心頭不由湧起一陣蒼涼與激盪。
這一路血戰,從山腳第一關的秦昊,直至這絕巔之上,他整整擊敗了一萬七千名守山人。
那些人,誰不是曾獨斷一個時代的絕世天驕?
誰沒有驚世駭俗的絕學?
然而,與眼前這三座古殿相比,前塵往事皆如塵埃,黯然失色。
天帝、魔尊、楚——僅僅這三個名號,便似三座太古魔山,足以壓塌萬古歲月,震碎諸天星辰。
這纔是真正橫壓了萬古的無敵存在,那種睥睨天下的氣概,遠非之前的守關者可比。
君傲深吸一口氣,平復體內翻湧的氣血,上前推開了天帝殿那扇沉重的青銅大門。
殿內並非想象中的金碧輝煌,亦無雕樑畫棟,唯有一種令人心悸的空曠與死寂。
大殿中央,孤零零地立着一尊青年男子的石像。
那石像與真人等高,面容剛毅,彷彿是被天道最鋒利的刀斧劈鑿而成,雙目微閉,負手而立。
在他頭頂,懸着一尊三足兩耳的石鼎,雖看不清材質,卻透發出一股古樸、蒼涼、鎮壓萬古的恐怖氣息。
僅是石像,那股不可一世的帝威,便如天傾般壓落下來。
君傲一步踏入大殿。
“咔嚓——”
石像表面驟然浮現出無數道細密的裂紋,如蛛網般瞬間爬滿全身,石屑簌簌而落,如同歲月剝落的碎片。
一道身着玄袍的身影,自石屑紛飛的中心緩步走出。
他睜開雙眼,那眸子深邃如淵,彷彿倒映着萬古滄桑,讓人不敢直視。
“吾爲天帝,當鎮壓世間一切敵。”
他的聲音平淡,卻如大道倫音,在殿內迴盪,陳述着一個無可辯駁的真理。
這是一種刻在骨子裏的自信,因爲他曾真正站在絕巔,俯瞰衆生,讓諸天萬界的所有天驕都只能仰望他的背影。
他看着君傲,深邃的眸光中閃過一絲審視:“能走到這裏,你很不錯。只是,僅憑一具分身,也敢挑戰我?”
“前輩,晚輩本體正在閉關,暫時無法出戰。”君傲如實相告,不卑不亢。
“那就等你本體出關再說。”天帝轉身欲走。
他是天帝,橫壓萬古的存在,與一具分身動手,是對他尊嚴的褻瀆。
“前輩且慢。”君傲忽然開口,聲音清朗。
天帝止步,回首,那雙古井無波的眼中多了一絲玩味:“怎麼?”
“晚輩斗膽,想見識一下前輩究竟有多強。我這分身雖不及本體,卻也想領教一下那鎮壓世間一切敵的手段。”
天帝笑了,笑容中帶着幾分欣賞,亦有幾分無奈:“你這具分身雖能勝過下方那些人,但在我手中,走不過十招。何必自取其辱?”
“晚輩不信。”
“不信?”
天帝話音未落,人已消失。
快!
快到了極致!
快得連君傲這具石胎分身的天眼都只能捕捉到一道模糊的流光。
他出掌了。
沒有絢爛的神光,沒有繁複的法則,那隻是一隻平平無奇的手掌,卻蘊含着最純粹、最霸道、最極致的力量。
彷彿這一掌落下,便是天規,便是秩序。
君傲瞳孔驟縮,將所有能調動的力量瘋狂灌入雙臂——七禁肉身金光璀璨,萬劫體符文密佈,金剛術與斬仙術交織,他能疊加的底牌在這一刻全部祭出。
“轟!”
一掌落下。
君傲只覺一股無法抗衡的恐怖巨力襲來,彷彿整座神山壓在了身上。
他整個人如炮彈般倒飛出去,重重砸在殿壁之上,那面刻滿古老符文的石壁瞬間崩碎,凹陷出一個深坑。
未等他站穩,第二掌已至。
掌風如刀,擦過肩頭,連皮帶骨削去了一層,鮮血飛濺。
第三掌、第四掌、第五掌……
天帝的攻勢如狂風暴雨,每一掌都勢大力沉,每一掌都精準地轟擊在他防禦最薄弱的節點,那是返璞歸真的戰鬥本能。
十招已過。
天帝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他說十招,本意便是十招,可眼前這具分身竟硬生生扛過了第十招。
第十一招,君傲被轟飛,胸口塌陷,肋骨盡斷。
第十二招,左臂炸裂,化作漫天血雨。
第十三招,天帝一指點出,如定海神針,將君傲整個人釘死在石壁之上,動彈不得。
十三招,敗北。
比預言多了三招。
天帝收回手指,負手而立,深邃的眼眸中浮現出一抹罕見的讚賞:“不錯,倒是小看了你。能以分身接下我十三招,你是第一個。待你本體出關,再與你一戰。”
說罷,他轉身欲離。
“慢着。”
一道清冷的女聲,忽然在大殿中響起,如冰泉擊石,打破了一室的沉寂。
天帝腳步一頓,緩緩轉身。
虛空漣漪泛起,梅映雪的身影踏空而來。
她手中握着那柄漆黑的劍胎,在大荒塔中閉關百年,塔內百年,外界不過三四個月。
這一百年,對她而言是脫胎換骨的涅槃。
劍主的劍道、萬關守山人的戰鬥本能、君傲本體的法則融合,盡數融於一爐。
她依舊是破虛境,可那雙清冷的眸子中,卻多了一抹令人心悸的鋒芒,彷彿出鞘的利劍,直指蒼穹。
“荒古聖體。”天帝那雙深邃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現出凝重之色,“沒想到,我人族竟真出了一個荒古聖體。萬古以來,聖體屈指可數,每一尊大成者皆是橫壓諸天的無敵存在。你這具聖體雖未大成,卻已有幾分氣象。”
“前輩,晚輩想與你一戰。”梅映雪抬起劍胎,劍鋒直指天帝,戰意凌雲。
“按規矩,你未過試煉,無資格與我一戰。”天帝頓了頓,話鋒一轉,“不過,荒古聖體號稱同階無敵,我也想見識一下。讓我看看,這萬古之後的人族聖體,究竟有幾分斤兩。”
梅映雪不再多言。
腳下神行術驟然發動,她整個人化作一道金色的閃電,劍胎裹挾着斬仙術的極致鋒芒,朝天帝當頭劈下!
天帝依舊是一掌迎上,可這一次,他的掌並未將梅映雪逼退。
劍胎與手掌碰撞的瞬間,天帝只覺一股凌厲到極致的劍意透體而來,竟將他的護體神光撕開了一道細微的裂口。
“嗯?”天帝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這女人的劍道,比君傲的分身強了不止一個檔次。
不,不僅僅是劍道,她在劍道中融入了很多。
她在走一條與君傲本體相似的路——融合萬法,自成一域!
兩人從大殿內殺到殿外,從山巔殺入虛空。
所過之處,神山的巖石被餘波震得寸寸龜裂,大道碎片紛飛。
山腰上,一衆守山人紛紛抬頭,面露驚容。
梅映雪將畢生所學盡數施展。
斬仙術的鋒芒在劍胎上吞吐不定,金剛術的金色壁壘護住周身,神行術讓她在漫天神光中穿梭自如。
在她身後,一尊百丈高的荒古巨人虛影浮現,揮動金色拳頭,朝天帝轟然砸下!
她的劍,時而輕盈如燕,時而沉重如山;她的劍氣,時而細如髮絲,時而浩蕩如銀河。
可天帝太強了。
他的掌依舊平平無奇,沒有任何花哨,只有最純粹的力量與速度。每一掌都能精準地落在梅映雪劍勢最薄弱的節點,每一掌都將她逼退數丈。
荒古巨人的拳頭砸在他身上,他只是一掌迎上,便將那金色拳罡轟得粉碎。
“荒古聖體同階無敵?你還差得遠。”
天帝一掌拍出,將梅映雪逼退百丈,負手而立,依舊是那副從容不迫、睥睨天下的模樣。
梅映雪握緊劍胎,虎口崩裂,鮮血染紅了劍柄。她深吸一口氣,將體內所有的氣血、符文、法則,全部收斂入劍中。
天地間彷彿靜止了一瞬。
隨後,她一劍斬出。
一道灰白色的劍芒無聲地劃過虛空。
所過之處,法則枯萎,生機凋零,萬物寂滅。
連天帝那身玄袍,都在劍芒的餘波中微微顫動。
荒蕪劍訣!
天帝的臉色終於變了。
這一劍,連他都感到心驚。
不是因爲強到無法抵擋,而是因爲這道劍意——他認得。
這是那個人的劍!
那個孤寂了萬古,以一人之力殺入未知之地深處的存在。
他的劍意,怎麼會出現在這裏?
怎麼會出現在一個荒古聖體的手中?
“鼎來!”
天帝低喝一聲。
那尊懸在石像頭頂的三足兩耳石鼎轟然震顫,表面的石屑簌簌剝落,露出了其下流轉着仙道法則的古樸鼎身。
那鼎通體以仙金鑄就,鼎壁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大道符文,每一道都在微微發光,散發出鎮壓萬古的恐怖威壓。
這是一尊仙器,真正的仙器!
只是在這神山的規則壓制下,威能被壓制到了極致,僅相當於王品法器,與梅映雪手中的劍胎相當。
天帝單手託鼎,鼎口對準那道迎面斬來的灰白劍芒,往前一送。
“鐺——!!!”
荒蕪劍芒斬在古鼎之上,發出一聲沉悶到極致的巨響。
整個神山都在微微顫抖,彷彿發生了大地震,山腰上的守山人們一個個勃然變色,氣血翻湧。
煙塵散去。
天帝依舊站在原地,紋絲未動。
但他手中的古鼎之上,鼎壁赫然多了一道極淡、極淡的劍痕。
他低頭看着那道劍痕,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梅映雪。
那雙深邃如淵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現出了真正的敬意。
“不錯。能以這一劍在我鼎上留下痕跡,你已超越了下面那一萬七千多人。可惜,你這一劍,還贏不了我。”
山腰上,一衆守山人大眼瞪小眼,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與難以置信。
“這……這是荒古聖體?居然可以和天帝年輕時抗衡?”
“荒古聖體?爲何我們從未遇到過這種體質?”
就在這時,劍主清冷淡漠的聲音在衆人耳邊響起:“她與我一戰過。當時她接了我三劍而不死。如今她已劍道大成,連天帝的鼎都能斬出痕跡。”
“什麼?接了你三劍不死,還劍道大成?”衆人再次驚呼,聲音都變了調。
他們中,能接下劍主三劍而不死的,一隻手都數得過來。
這荒古聖體的成長速度,未免也太恐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