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男子第三拳未至,那股足以磨滅萬古的拳意已先一步鎖死了整片虛空。
君傲眸光驟凝。
這一拳,已超越了分身的承載極限,若強行硬撼,必碎無疑。
沒有絲毫猶豫,他心念微動。
大荒塔內本體與外界分身於剎那間置換,衣袂翻飛間,氣息已然截然不同。
黑衣男子保持着出拳之勢,目光落在眼前人身上,瞳孔深處掠過一絲瞭然。
“原來如此。”
他早已察覺,此前與之交手的不過是一尊以石胎爲基、無上法力澆灌而成的分身。
雖戰力逆天,卻終究缺了一縷真正的“神”。
而此刻立於眼前的,纔是真正肉身。
君傲本體緩緩握拳。
轟!
體內永生血如怒海狂濤般沸騰,暗金血光自骨髓深處迸發,將他整個人映照得如同一尊從遠古走來的戰神。
上百種大道印記在血液中同時甦醒,力之霸道、空間之虛無、時間之流逝、生命之蓬勃、毀滅之寂滅、因果之糾纏……萬千大道如百川歸海,瘋狂湧入拳鋒。
體內那座以吞天魔罐爲根基鑄就的法則熔爐轟鳴震顫,由上百部帝級功法煉化而成的道果雛形緩緩旋轉。
每轉動一分,他的氣息便暴漲一截,彷彿要將這方天地都撐裂開來。
力、空間、生命,三種至高法則在拳鋒上交織纏繞,凝成一片璀璨到令人窒息的神芒。
斬仙術的絕世鋒芒在骨節間吞吐,金剛術的不朽壁壘自血肉中浮現,七禁肉身氣血如火山噴湧,萬劫體的暗金劫紋如活物般流轉不息。
所有力量,盡匯一拳。
這不是簡單的疊加,而是以法則熔爐爲引,以永生血爲脈,以百種大道爲薪柴,將萬千偉力強行熔於一爐!
黑衣男子靜靜看着這一幕,神情從平靜轉爲震驚,又從震驚化爲深深的駭然。
他活了不知多少萬年,閱盡天驕無數,可從未見過有人能在拳鋒之上凝聚如此多截然不同的力量,更未曾想過,竟真有人能將這萬千矛盾之力完美融合!
“這是什麼力量……”他聲音低沉,壓抑不住靈魂深處的震撼,“竟能強大至此!”
君傲無言,唯有出拳。
這一拳,毫無保留,傾盡本體當下所能調動的一切底蘊。
拳鋒過處,虛空無聲坍塌,萬道法則自行退避臣服。
腳下亙古不朽的神山岩層終於承受不住這股恐怖拳壓,轟然炸開一個深不見底的巨坑,裂紋如蛛網般蔓延向遠方。
黑衣男子同樣出拳。
他將畢生對力之法則的感悟盡數灌注,拳罡化作一輪微縮的黑色太陽,攜帶着“一力破萬法”的無上意志,正面迎向君傲的拳鋒。
兩拳相撞。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響,只有一聲令人牙酸的“嗤”音。
黑衣男子的黑色太陽在觸碰到君傲拳鋒的瞬間,便被那股融合了百種大道、三種法則、無盡神芒的恐怖力量碾成了虛無。
他的拳頭寸寸碎裂,裂紋自指骨蔓延至手腕,自手腕吞噬手臂,最終席捲全身。
砰!
他整個人如同一尊被敲碎的瓷器,轟然炸開,化作漫天血霧。
君傲收拳而立,暗金光芒在拳面上緩緩流轉,久久不散。
不遠處,血霧翻湧凝聚,黑衣男子的身形重新浮現。
他低頭看着自己剛剛重組的雙手,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毫不掩飾的恐懼。
萬古歲月,他與無數天驕交手,可一拳將他轟成血霧的人……從未有過。
即便是山頂那三尊古殿中的存在,也做不到如此乾脆利落!
“你方纔那一拳,究竟是什麼?”黑衣男子聲音沙啞,帶着難以置信的顫音。
“我這一拳,名爲融合。”君傲神色平淡。
“融合?”
“是。融合了太多東西,以至於連我自己也不知該喚它什麼名字。”
君傲垂眸,看着自己那隻依舊縈繞着暗金神輝的拳頭。
力之法則、空間法則、生命法則、斬仙術、金剛術、七禁肉身、萬劫體、百種大道印記、道果雛形……他將這一切強行揉碎、熔鍊,纔有了方纔那一拳。
黑衣男子沉默良久。
再抬頭時,那雙亮得驚人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極淡的釋然:“罷了,我敗了。非是力之法則不夠強,而是我的‘力’,還不夠純粹。”
語氣平靜坦然,一如當年橫壓一世時的模樣。
君傲微微頷首,並未爭辯。
力之法則確實強大,一力破萬法絕非虛言。
但他的路與對方不同——他不修一力,而是要融萬法爲一爐,證一條前無古人的路。
他轉身沿山路繼續向上,心念一動,本體與分身再次互換。
本體迴歸大荒塔繼續爐養百經,分身則代替他行走世間、磨礪己身。
爐養百經尚未大成,道果亦只是雛形,需要時間沉澱;而這具分身,也需要在無盡的戰鬥中汲取養分,方能蛻變。
若將每一種法則都領悟到極致,再行融合……是否便可無敵於世?
君傲一邊前行,一邊在心中推演。
這對旁人而言是癡人說夢,法則領悟極耗光陰與悟性,常人窮極一生也難窺一門法則全貌。
但他有永生血,壽元無盡;有萬魂幡,可奪敵神魂以壯己身。
時間與悟性皆備,這條路,未必走不通。
……
外界,已過去三月。
對於這羣活了無數萬年的準帝而言,三月不過是彈指一揮間。
可此刻,黑海之上的氣氛卻愈發凝重。
神山之巔,重瞳之光撐起的門戶依舊未散,證明那場古神傳承考驗仍在繼續。
“究竟是何等考驗,竟耗時如此之久?”有人低語。
神主面色陰沉。
他留在神山的那道後手本該早已召回,可任憑他如何催動,那東西始終無法破除上古封印。
他想傳訊紅鸞、青玄前去探查,卻又不敢輕舉妄動——那是他瞞着所有人佈下的最後底牌,一旦暴露,數千年佈局便將付之東流。
仙宮衆人暗中傳音。
“若那蘿蔔和白菜死在神宮內,倒是省了我們不少麻煩。”一位長老冷笑。
“以往接受傳承者無一生還,即便是荒古聖體、混沌聖體恐怕也不例外。他們死在裏面,再正常不過。”另一人附和。
“宮主,還要等嗎?”
“等。”仙宮宮主的聲音冷如玄冰,“若我們走後他們帶着傳承出來交給神主,後果不堪設想。”
衆人各懷鬼胎,於黑海上空靜默對峙。
……
神山之內,君傲的分身一路浴血闖關。
這些守關人,每一個都曾橫壓一個時代,戰力、經驗、法則感悟皆是當世絕巔。
但他們遇上的是君傲這個異類——戰力稍勝一籌,恢復力更是近乎不死。
萬劫體的修復能力堪稱諸天第一,再重的傷勢轉瞬即愈。
被打碎了便重組,被打飛了便再起,咬着牙一拳一拳將對手轟殺。
數千場與妖孽級存在的生死搏殺,讓他的戰鬥本能、法力運用乃至對道的理解都發生了質的飛躍。
他如一塊海綿,瘋狂吸收着這些守關人積累了萬古的戰鬥智慧,將其融入自己的拳法之中。
終於,他擊敗了第一萬七千九百九十七位守關人。
那人復活後望向他,古井無波的眼中掠過一絲惋惜:“止步吧。山頂那三位,萬古以來同階無敵。你能走到這裏,已超越前面一萬七千餘人,足以自傲了。”
“那是他們未曾遇我。”君傲說罷,邁步朝山頂走去。
他身後,一道道聲音在山腰間響起,跨越時空,帶着各自的道韻。
“諸位不妨猜猜,他能在那三位手中撐過幾招?”
“他比我等皆強,但比那三位仍差太遠。我賭三十招。”
“三十招?未免太高看他了。我賭十一招,僅比我多一招而已。”一人冷哼。
忽有一道清冷劍音傳入衆人耳中:“我賭他可戰成平手。”
“平手?劍主,你認真的?”
劍主不再言語,唯有一縷劍氣橫貫山腰,昭示着他的篤定。
又一道低沉沙啞的聲音響起:“我賭他能贏。”
“什麼?!少君,你瘋了不成?”衆人驚呼。
少君,便是那黑衣男子,守關人中戰力最頂尖的存在之一,與劍主伯仲之間。
他從不妄言,開口必有依據。
少君沉默不語。
旁人不知,他卻清楚得很——後面這些人遇到的不過是君傲的分身罷了。
至於那具本體,除了一拳將他轟成血霧之外,再未現身。
若是本體出手……
少君望向山頂方向,久久無言。
或許,這萬古不變的格局,真的要被打破了。
……
山頂之上,三間古殿巍然矗立,鎮壓着此方天地的萬古氣運。
第一間古殿橫匾上刻着二字——天帝。
字跡蒼勁霸道,每一筆都如刀劈斧鑿,透着一股睥睨萬古、不可一世的無上威嚴。
僅僅是注視那兩個字的瞬間,便彷彿有一尊蓋世天帝踏過歲月長河而來,俯瞰衆生,萬靈皆需俯首。
第二間橫匾上書——魔尊。
字跡狂放不羈,似醉後揮毫,卻蘊含着讓人神魂顫慄的滔天殺意。
那兩個字彷彿在滴血,凝視片刻便覺屍山血海撲面而來,連呼吸都被那股滅絕萬物的魔意所扼住。
第三間古殿的橫匾上,只有一個字——楚。
平平無奇,沒有任何氣勢外放,沒有法則波動,沒有歲月痕跡。
可君傲的目光,卻在這個字上停留得最久。
因爲他發現,無論是“天帝”的霸道還是“魔尊”的殺意,在這個“楚”字面前,都如同螢火之於皓月,溪流之於滄海。
這個字就靜靜地掛在那裏,不爭不搶,不言不語。
卻彷彿……鎮壓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