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終於停了,但這隻讓溼冷的空氣變得更加粘稠。
羅德咬緊牙關,大腿肌肉緊繃。
“九十九……一百!”
隨着心中默唸的最後一下計數,他猛地站直身體。
【力量經驗+1】
【當前經驗:100/300】
羅德長出了一口氣,抬起手背,隨意地抹了一把額頭上混着雨水的汗珠。
身後的掩體裏,大錘那富有節奏的鼾聲像是一臺老舊的摩託,聲音裏偶爾還夾雜着老鬼翻身時裝備碰撞的輕微脆響。
班裏的人都睡得很沉,只有格裏格斯在羅德訓練到一半的時候醒了,現在正蹲伏在哨位上警戒。
忽然。
一陣低沉的嗡鳴聲順着空氣傳了過來。
“突突突突……”
格裏格斯轉過頭。
羅德也瞬間把伐木槍架了起來,目光死死地鎖定了聲音傳來的方向。
幾秒鐘後。
隨着車輪碾碎枯骨和碎石的咔啦聲越來越近,車輛輪廓顯現,兩人緊繃的神經鬆弛下來。
是自家的車。
駕駛室的門被推開,一個瘦小的身影靈活地跳了下來。
那是之前送他們來的司機,代號“耗子”。
這傢伙人如其名,長得尖嘴猴腮,但在開車找路這方面確實有一手。
“情況咋樣?”
格裏格斯壓低聲音問道,同時遞過去一個水壺。
耗子接過水壺猛灌了一口。
“兩小時車程,有個大傢伙。”
他一邊說着,一邊打開了那個掛在胸前的便攜式數據終端。
瑩綠色的屏幕亮起,照亮了三人湊在一起的臉龐。
羅德眯起眼睛,看着屏幕拍攝的模糊畫面。
那是一個巨大的垃圾山。
或者說,是一個完全由廢棄金屬、飛船殘骸和不明生物骨骼堆砌而成的要塞。
那些雜亂無章的建築中間,三個極其顯眼的身影正在遊蕩。
它們太大了。
即使是周圍那些本來就強壯的獸人小子,在這三個傢伙面前也像是還沒長大的幼崽。
它們身上並沒有像普通獸人老大那樣掛滿各種亂七八糟的骨頭飾品,而是裝備着……
羅德的瞳孔微微收縮。
那是重型動力甲。
雖然看起來像是從坦克裝甲板、建築鋼樑甚至不知道哪裏拆下來的反應堆外殼粗暴焊接在一起的產物,但這三套厚重得離譜的金屬外殼,簡直就像是劣質版的終結者裝甲。
在那一瞬間,一個紅色的詞條在羅德的腦海中跳了出來。
【超重裝老大】
這可不是什麼好惹的主。
“乖乖……”
格裏格斯吸了一口冷氣。
作爲一線老兵,他可能叫不出“超重裝老大”這種學名,但經驗告訴他這玩意兒有多硬。
“三個獸人老大,還都套着這種超級重甲烏龜殼,不好搞啊。”
“要打嗎?”
耗子收起終端,看着格裏格斯。
格裏格斯沉默了兩秒。
他看了一眼羅德,又看了一眼遠處依然沉睡的黑暗。
“打!”
他從牙縫裏擠出這一個字,語氣變得堅決。
“羅德不是說了嘛,敵駐我擾,現在這幫綠皮縮在垃圾堆裏,而且看畫面,這幾個老大正忙着在那敲敲打打,估計裝甲還沒完全調試好,沒形成戰鬥力。”
他冷笑了一聲。
“這就是我們的機會,給它們鬆鬆土,打完就跑!要是等這三臺壓路機動起來,咱們這點人還不夠人家塞牙縫的。”
……
凌晨04:15。
天還沒亮,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
“阿基裏斯”的引擎再次發出吼聲,載着滿載武裝的小隊駛入了荒原。
爲了隱蔽,耗子關掉了所有的車燈。
他戴着一副做工粗糙的夜視護目鏡,全憑着那雙賊眼在黑暗中摸索前行。
車開得很慢。
這也讓坐在後面車斗裏的羅德屁股少受了不少罪。
他緊緊抓着護欄,身體隨着車輛的搖晃而擺動,目光一直盯着遠方。
漸漸地。
地平線上出現了一片斑斕的光點。
那是獸人據點的火光,混亂、無序,像是灑落一地的彩色玻璃糖紙。
隨風傳來的,還有那標誌性的、彷彿永不停歇的噪音。
“叮叮噹噹……”
“WAAAGH!用力敲!你個史古格腦袋!”
敲擊聲,咆哮聲,還有機械運轉的轟鳴聲,即使在這個距離也清晰可聞。
“停車,就這兒。”
格裏格斯拍了拍車頂。
車輛在一處反斜面後方無聲地停下。
這裏是一處絕佳的伏擊點,前方的土坡剛好能遮蔽下方的視線,而對於拋射火力和直射火力來說,卻又能居高臨下地覆蓋目標區域。
“快!構築陣地!動作輕點!”
所有人迅速跳下車。
沒有廢話,大家默契地開始幹活。
沙袋被填滿,重武器的腳架深深插入泥土。
老鬼熟練地測算着距離,將迫擊炮的炮口調整到一個刁鑽的角度。
大錘則興奮地把一箱箱自動炮彈鏈擺在手邊,像是在準備一場盛宴。
羅德架好伐木槍,將沉重的槍身用僞裝網蓋住,只露出黑洞洞的槍口。
就在這時。
一個身影湊到了他身邊,格裏格斯手按在了羅德的肩膀上。
“聽着,小子。”
老兵的聲音壓得很低,語氣裏沒有了平時開玩笑的輕鬆,只有屬於老兵的凝重。
“一旦開火,咱們這邊的動靜小不了,特別是你。”
他指了指羅德手裏的重機槍。
“伐木槍這玩意兒,動靜大,火光也大,在那幫綠皮眼裏,你就是一個會發光的大燈泡,仇恨值絕對是最高的。”
“雖說絕大部分獸人都是人體描邊大師,只會扣着扳機聽響……”
格裏格斯頓了頓,眼神變得有些陰鷙。
“但這幫雜碎裏,有一種奇葩,它們的射擊水平很高,甚至懂戰術,懂隱蔽,戰術手冊裏好像叫什麼……特戰小子。”
“要是碰到這種鬼東西,千萬小心他們的冷槍,別爲了殺爽了把腦袋探出去太久。”
羅德聽着,心中微微一凜。
特戰小子。
他當然知道。
在戰錘的背景裏,這幫傢伙是獸人裏的異類。
它們並沒有“大就是好,吵就是強”的思想,反而喜歡搞偷襲、潛入和暗殺。
比起那些哇哇亂叫衝上來的綠皮海,這種藏在陰影裏的毒蛇反而更致命。
“明白了,班長。”
羅德點了點頭,神色變得肅然。
然而。
他並沒有看到。
就在他們陣地正對面,大約幾公裏開外的一片茂密樹叢中。
紅色光點,在樹葉的縫隙間一閃而逝。
一個體型異常粗壯,皮膚呈墨綠色的獸人正蹲伏在灌木叢裏。
它身上穿着一件經過精心處理的皮甲,上面塗滿了泥漿和樹汁作爲僞裝。
它的胸前掛着人類風格的戰術胸掛彈帶,甚至還插着幾把匕首。
這絕對不是那種只會蠻幹的普通獸人。
這隻獸人隊長緩緩抬起粗壯的左手,用那把磨得鋒利的匕首刀背,輕輕蹭了蹭右眼眶。
那裏沒有眼球,只有一個散發着微弱紅光的機械義眼。
那義眼的鏡頭正在無聲地旋轉、縮放,平滑的鏡面上倒映着羅德他們那個剛剛挖好的陣地。
每一個人的位置。
都在這隻紅色的電子眼裏無所遁形。
獸人隊長咧開了那張滿是獠牙的大嘴。
“嘿嘿……蝦米們來了。”
在這位特戰隊長的身邊,陰影蠕動着。
還有幾個同樣裝束詭異的獸人特戰小子,無聲地調整着各自的位置。
獸人隊長的右手緩緩抬起。
那是一把纏滿了骯髒破布,槍口加裝了粗大消音器的突突槍。
“老大,那邊好像還有東西。”
旁邊一個負責觀察側翼的特戰小子突然壓低聲音咕噥了一句,粗大的手指指向了天空。
嗯?
獸人隊長的動作猛地一頓。
它有些惱火地抬起頭,那個機械義眼發出一陣細微的變焦聲,死死地盯向了那個特戰小子所指的方向。
天空中。
一陣比這輛破車要低沉、要狂暴得多的轟鳴聲,正從雲層上方滾滾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