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漆漆的荒原上,一輛經過粗暴改裝的載具正像頭喝醉了的野豬,吭哧吭哧地拱開泥濘,艱難前行。
羅德坐在後面敞開的車斗裏,屁股下的鐵皮板凳硬得像塊凍住的肉排,每一次顛簸都會精準地把震動傳導到他的脊椎骨上。
他單手抓着那挺沉重的重型伐木槍,槍架卡在車斗邊緣那塊焊得歪歪扭扭的裝甲板上,槍口隨着車輛的起伏而上下晃動。
藉着偶爾劃過夜空的閃電,他打量着身下的這臺鋼鐵坐騎。
這玩意兒有個響亮的名字,“阿基裏斯”山脊行者。
在戰錘40K那個亂七八糟的模型庫裏,這東西通常是跟那些長着三隻手、腦袋像燈泡一樣的基因竊取者教派綁定的。
但實際上,這確實是正兒八經的帝國STC民用載具,專門爲了適應邊境世界的惡劣地形而設計。
現在他們屁股底下這一輛,顯然經歷過最狂野的“戰地改裝”。
原本的四輪結構被切開,硬生生塞進去了一對額外的負重輪,把底盤撐得老高。
車斗被暴力加長了一大截,爲了能塞下這滿滿當當的一個重武器班和那一堆彈藥箱。
駕駛室外面更是額外掛了一圈指頭厚的鋼板,上面甚至還能看到以前留下的彈坑。
這種“褻瀆機魂”的改裝,要是放在機械教的神甫面前,能當場把神甫氣冒煙。
但在前線?
去他媽的STC標準模板。
只要這破玩意兒能跑,能在爛泥裏把人和槍送到陣位,那就是好東西。
跟能不能過機械教的眼比起來,顯然還是小命和實用性比較重要。
“咳咳……我說……”
前面的駕駛室天窗突然被人推開,格裏格斯探出了半個身子。
他不顧那劈頭蓋臉的雨水,手裏捏着一張已經被淋得半溼的羊皮紙,扯着嗓子衝後面的車斗大喊。
“那幫文官大老爺,給咱們定了個……什麼……‘彈性防禦與主動襲擾作戰指導方針’……”
他像個唸經的老和尚,磕磕絆絆地複述着紙條上那些又臭又長的官樣文章。
“……務必保持非接觸式打擊……在敵軍意圖不明時採取退避……確立優勢後進行反撲……若敵軍撤退則……”
車斗裏的幾個人隨着車輛搖晃,腦袋一點一點的。
大錘已經張着嘴開始流口水了,就連老鬼都翻了個白眼,把頭扭到了一邊。
羅德更是聽得眼皮子打架。
這特麼不就是……
那些彎彎繞繞的廢話翻譯過來,核心邏輯簡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這不就是經典的游擊戰十六字真言嗎?
而且這幫文官寫得簡直是依託答辯,漏了好多關鍵信息。
要是真按這紙條上這種教條主義去打,遇到這幫不按套路出牌的綠皮,大家死都不知道怎麼死。
這幫坐辦公室的,想用這套半吊子的東西來教一個華夏穿越者?
“哈……”
羅德沒忍住,大大地打了個哈欠。
格裏格斯停了下來,那雙紅通通的牛眼瞪了過來。
“咋?你有高見?”
羅德揉了揉眼角的淚花,換了個姿勢靠在冰冷的彈藥箱上,懶洋洋地擺了擺手。
“班長,別唸經了,那上面寫的一大堆,其實總結起來就十六個字。”
他清了清嗓子,將十六字真言傳授給這些異世界大頭兵們。
車斗裏安靜了幾秒。
格裏格斯愣住了。
正想睡的大錘也睜開了眼。
就連一直沒什麼表情的老鬼,都轉過頭,用一種奇異的目光盯着羅德。
幾個人在腦子裏把這幾句話翻來覆去地咀嚼了半晌。
越想越覺得……
透徹!
“哈哈哈哈哈!”
格裏格斯猛地一拍那溼漉漉的車頂鐵皮,發出一陣大笑。
“我就說嘛!那幫說話狗屁不通還以爲自己戰略多厲害的文官,那是真不行!”
他隨手把手裏的紙條往車外一甩。
“你這總結,簡直絕了!比那些裹腳布一樣的文件高到不知道哪裏去了!”
“行啊羅德,本來以爲你就是個力氣大點的神槍手,沒看出來啊?你還是個有頭腦的戰略家?”
戰略家。
這頂帽子扣得有點大。
羅德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後背甚至滲出了一層冷汗。
“咳咳……哪裏哪裏。”
他乾笑了兩聲,趕緊擺手否認。
“我也只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罷了,聽以前……呃,以前我那村子裏的老人說的,這可不是我的原創。”
他有些心虛地把目光移開,看向那漆黑的荒野。
“我何德何能,能跟那位……那位軍神相提並論啊。”
好在格裏格斯也沒深究那個“軍神”是哪位聖人,只當是這小子謙虛或者是哪個偏遠星球的土笑話,大家鬨笑了一陣,話題也就岔開了。
隨着話題結束,車斗裏又恢復了沉悶。
大家都累了。
這幾天的連續作戰,再加上這簡直是折磨人的路況,讓所有人的精力都在快速流逝。
前期大家還能聊兩句打屁的話,到了後來,就連最聒噪的格裏格斯也不說話了,縮回駕駛室去閉目養神。
只剩下車輛那單調的顛簸和轟鳴。
不知道過了多久。
“到了!下車!”
伴隨着一陣刺耳的剎車聲,“阿基裏斯”猛地停了下來。
這裏是一處位於兩個山丘之間的背坡,地形隱蔽,是個天然的藏身點。
沒有任何廢話,所有人動作麻利地跳下車。
在格裏格斯的指揮下,沉重的彈藥箱被搬運下來,僞裝網被拉開,幾個簡易的掩體迅速成型。
羅德作爲“苦力”擔當,幾乎承擔了六成的搬運工作。
當最後一個彈藥箱被推進掩體後,那輛卸下重負的“阿基裏斯”發出一聲輕快的轟鳴。
“你們在這守着,我去前面探探路!”
司機透過窗戶喊了一聲,然後駕駛着輕載的卡車,像個幽靈一樣消失在了雨幕深處去偵查情況了。
臨時據點建立完畢。
這裏沒有生火,畢竟是在敵後。
“抓緊時間休息。”
格裏格斯靠在一個沙袋後面,把防彈頭盔往臉上一蓋,似乎下一秒就睡着。
大錘更是直接裹着毯子縮成一團,幾秒鐘後就傳來了鼾聲,連老鬼也抱着他的迫擊炮閉上了眼。
畢竟坐了大半天車,那種顛簸比行軍還要消耗體力。
只有羅德。
他盤腿坐在一塊還算乾燥的帆布上。
哪怕是在這種時候,他那雙黑色的眼睛裏依然沒有絲毫睡意。
只要“體力條”沒空,那就是刷熟練度的時間。
他從背後那堆裝備裏,摸出了那把沉甸甸的爆彈手槍,還有那挺拆下來的重型伐木槍部件。
藉着微弱的星光,他開始拆解維護槍械。
“咔噠、咔嚓、錚!”
零件碰撞的聲音,在這個安靜的據點裏顯得格外清晰。
這兩個東西的拆解法,之前在軍械庫他已經學過了。
有了【槍械維護】這個技能的加持,哪怕閉着眼睛,他也能摸清楚每一個卡榫的位置。
要不是怕槍聲暴露位置,他早就拿着槍衝出去對着那些樹樁子打靶刷【射擊】經驗了。
現在嘛……只能先刷刷【維護】了。
一遍,兩遍,三遍……
系統面板上的數字在極其緩慢但穩定地跳動。
【快速槍械維護經驗+1】
【快速槍械維護經驗+1】
不知道過了多久。
隨着最後一聲清脆的撞針復位聲。
【叮!】
腦海裏那個只有他能聽見的聲音響起。
【槍械維護等級提升至 LV3】
【當前經驗:7/200】
羅德滿意地吐出一口氣。
但這還不夠。
他站起身,深深地吸了一口帶着泥土腥氣的冷空氣。
下一秒。
他彎下腰,雙手抓住那裝滿子彈的伐木槍,猛地發力。
“起!”
伴隨着一聲低沉的悶哼,那挺重機槍被他直接舉過頭頂。
這重量,實打實的沉。
但這正是他要的。
深蹲,起立。
深蹲,起立。
羅德開始在這漆黑的雨夜裏,在這個危機四伏的敵後,進行着力量訓練。
【力量】技能的經驗條緩緩跳動。
這種把身體壓榨到極限的酸爽感,讓他感覺自己還活着。
並且……正在變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