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國民的臉色已經徹底白了。
周啓賢猛地站起來,咆哮道:“我養了十八年!我他媽的養了你兒子十八年!你他媽的就是個畜生!還他媽的寫日記,下賤!”
向振邦、梁錦榮、高世昌三個人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眼裏看到同樣的恐懼。
不是因爲周啓賢的憤怒,而是因爲他們突然意識到一個更可怕的事。
李國民連這種事都記在賬本裏,那他們在李國民眼裏算什麼?
朋友?
盟友?
不,在李國民眼裏,他們全是工具。
可以隨時用來交換、用來出賣、用來當墊腳石的工具。
包間裏的氣氛又變了。
剛纔還是一羣衣冠楚楚的體面人在喫飯喝酒,現在,每個人眼裏都帶着一種野獸般的兇狠。
看到周圍夥伴殺人一樣的眼神,李國民強裝鎮定道:“大家別慌,這些東西都是假的,是這人不知從哪搞來的東西離間我們的!”
周啓賢嘴脣哆嗦半天,最後只說出一句話:“李國民,你這個畜生。”
向振邦語氣裏帶着悲涼:“李國民,你是不是瘋了?你以爲你把這些東西記下來,能保你一輩子?這些東西只要有一頁流出去,我們全都得完蛋!”
高世昌靠在椅背上,仰頭看着天花板,長長地嘆了口氣。
“二十三年,二十三年啊,我一直當你是兄弟,結果你就這麼對我?”
接着突然一笑:“你他媽的一口一個兄弟,結果你這個兄弟把我的黑賬記得比我自己都清楚。”
李國民額頭上冷汗越來越多。
這是他經營了半輩子的關係網,這是他最信任的盟友,這是他最鋒利的武器。
但此時此刻,這些人看着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不是因爲他要死了。
是因爲他們想讓他死。
啪啪啪!
陳非拍了拍手,將所有人的目光吸引到他身上。
他看向李國民,道:“我陳非報仇不隔夜,說要把你吊死在路燈上,就不會過今晚的十二點。”
李國民臉色一變再變。
王建軍從身後拿出一個黑色的旅行袋,拉開拉鍊,一把一把地往外掏槍。
全都是點三八。
他把那些槍擺在在場的每個人面前。
王建軍的舉動,讓在場的衆人感覺心臟隨時要從嗓子眼跳出來。
這是什麼情況?
難道要幹掉在場的所有人?
等王建軍把槍發完。
陳非起身站到旁邊,道:“現在你們面前每人一把槍,我想請你們幫我一個忙,幫我幹掉李國民,然後把他的屍體掛在路燈上,以便刊登在我下期的雜誌上。”
他的語氣很客氣,像是真的在請人幫忙。
這話把在場的幾人都嚇得心臟病快出來。
居然要一起幹掉李國民?
在場的幾個男人還好,並沒有多大的恐慌。
可米雪等人卻已經嚇得渾身顫慄。
她們只是弱女子,現在卻要她們殺人!
陳非繼續說:“五秒鐘內,誰開槍,誰就是我的朋友,我保證,我的朋友,以後平平安安,該升官的升官,該發財的發財,什麼事都不會有。”
他頓了頓,目光從幾個人臉上掃過。
“但要是五秒鐘後,我第一個開槍,那麼不好意思,我只能送諸位上路了,誰讓你們認識這麼一個愛寫日記的朋友呢。”
包間裏的空氣瞬間像是結了冰。
李國民終於控制不住,他猛地站起來,歇斯底裏咆哮道:“你們敢!我是立法會議員!我要是出事了,全香港都會翻過來!你們誰都跑不掉!”
他先指着老周:“周啓賢!你想想你那些事,要是警局查起來,你第一個完蛋!”
又指向振邦:“向振邦!你收的那些錢夠你在赤柱蹲到死了!”
接着指梁錦榮:“梁錦榮!你以爲殺了我,你就能逃脫干係?”
最後指着高世昌:“老高,我們二十多年的交情,你也要幹掉我嗎?”
高世昌沒有看他。
只是低着頭,看眼前的槍。
芽子對王建軍使了個眼色。
王建軍抬起右手。
“五。”
他的聲音不大,但包間裏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在場的幾名女藝人瞬間渾身一顫,眼神裏滿是恐懼。
她們拼命捂住嘴,不敢讓自己發出半點聲音。
“四。”
李國民猛地伸出手,打算去拿老周面前的槍。
但老周眼疾手快,先拿到槍,並把槍口對着李國民。
“老周!你瘋了!”李國民的聲音變了調。
砰!
槍響了。
李國民慘叫一聲,捂着肩膀往後倒。
“啊!老周你他媽真開槍!”
向振邦幾人看着李國民身上的血,突然也動了。
他們已經沒有選擇。
陳非的話說得很清楚,開槍的人活,不開槍的人死。
他們都不想死。
那就只能李國民死。
砰砰砰……
槍聲連續響起,密集得像過年放鞭炮。
每個人都在開槍。
不是因爲他們想殺李國民,而是因爲他們怕自己成爲下一個。
王建軍的倒計時繼續:“三!”
米雪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拿到槍的,也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扣動的扳機,只知道手指在發抖,槍聲在耳朵裏炸響。
剩餘的魏秋樺和鄭裕玲幾人也怕死。
皆感覺槍是突然到了自己手中,然後稀裏糊塗就朝李國民射擊。
但又感覺像在自己的極度驚恐中,有人抓着自己的手去拿槍,然後射擊。
每把槍六發子彈,一共54顆。
其中至少有20顆是打在李國民身上的。
每一聲槍響都讓他的身體猛地彈跳一下。
等到槍聲平息,他也不動了。
米雪把槍扔在桌上,手還在抖,身子也在瘋狂發抖。
魏秋樺扶着桌子,彎下腰,大口大口地喘氣。
鄭裕玲也突然鬆掉槍,整個人抖成一團。
至於老周等人則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啪啪啪!
芽子忽而拍了拍手,道:“大家做得很好,從現在開始,我們就是自己人了,來,大家笑一下,一起合個影。”
然後掏出相機。
閃光燈閃了一下,照亮滿屋子的狼藉。
陳非拿起酒杯倒了一杯,道:“向處長,我的雜誌有沒有問題?”
“沒有沒有!”向振邦急忙搖頭。
“周部長,那些報攤有沒有問題?”
周部長也馬上說道:“沒有沒有,他們明天就能開業。”
“不,我覺得問題很大。”陳非卻搖搖頭。
周部長一臉不解地看向他,搞不懂他這句話什麼意思。
陳非道:“我想要那些報攤,但我又不想花錢,周部長有沒有什麼辦法?”
周部長瞬間明白他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硬着頭皮道:“我儘量想辦法,想辦法。”
“還有我公司的不少業務也被卡着,周部長也應該能解決吧。”陳非笑眯眯拍了拍手中的筆記本。
周部長的表情如死了媽一樣,哭喪着臉說道:“我會想辦法。”
陳非又看向梁錦榮:“梁會長,我雜誌上廣告的事情你可要多費心纔行。”
“一定一定!”
“高議員,你也能幫我解決很多問題的吧?”
“我儘可能幫忙。”
“幾位大明星,我下期《yes!》的內容可以刊登你們的訪談吧?”
幾位女藝人哭喪着臉點頭。
“很好,現在我們都是朋友了。”陳非又給他們倒了杯酒,道:“我這個人不會虧待朋友,來,喝了這杯酒,我們的友誼又會更進一步。”
衆人心情複雜地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彷彿這樣才能消除心裏的恐懼。
陳非放下酒杯,看向芽子和王建軍:“辛苦你們帶這幾位幫忙把李議員的屍體吊到路燈上,好好拍照。”
“好,我一定會看着他們辦好這件事情。”芽子應聲道。
陳非點點頭,“至於這幾位女明星,平時肯定沒少受到李議員的威逼和欺壓,所以我得要好好問問,以便在雜誌上曝光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