芽子這段時間幾乎是忙得腳不沾地。
黑金集團剛整合那家投行和貿易行,各種舊賬要翻,合規審查要過,之前西里爾還答應得好好的,好不容易把材料遞上去,就等着工商署和金融監管部門點頭。
結果在今天,全卡死了。
而且貿易行那邊三筆跨境業務被海關扣押,理由是“單證存疑”。
她親自跑了一趟,對方客客氣氣地倒茶,話裏話外就一個意思:上面有人打了招呼,這事急不得,慢慢辦。
慢慢辦?
貨壓在碼頭一天就是一天的錢。
還有那個她選中的殼公司,本來已經談好價錢,就等過完戶變更董事,突然被另一家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公司截了胡。
對方出的價就比她高百分之十!
芽子坐在辦公室裏,把文件翻了一遍,臉色越來越冷。
投行的合規審查被金融科打回,理由是“材料不完整”。
她明明按照清單一項一項準備齊全,連標點符號都找人覈對過三遍,結果市政局工商部的回函措辭很官方:正在研究,請耐心等待。
耐心等待。
她知道這四個字的意思是:要麼你塞錢不夠,要麼你找的人不對。
來陳非辦公室之前,芽子就給西里爾打過電話。
這死鬼佬之前還答應她好好的,怎麼突然就變了卦?
電話一接通,沒有絲毫寒暄,芽子直奔主題:
“我之前跟你提過的那幾件事情,工商和金融那邊卡住了,連貿易行的跨境業務也被卡,你幫我打個招呼行不行?”
西里爾沉默了兩秒,然後笑了笑:“你那些業務涉及的範圍有點廣,不太容易辦,而且你也知道,現在上面在收緊,有些事情已經超出我的職權範圍。”
聞言,芽子忍不住握緊話筒。
超出業務範圍?
派她來臥底的時候,可不是這麼說的。
“你之前可是答應得好好的。”芽子忍着怒氣。
結果電話裏傳來西里爾劈頭蓋臉的質問:“昨晚高英培的案子你爲什麼沒有上報給我?你這段時間是不是真的把自己當成公司的總裁?你心裏到底還有沒有這個案子?你現在居然還有心情管這些破事?”
隨後電話裏傳來嘟嘟嘟的聲音。
芽子握着話筒,聽着忙音,慢慢把電話放下。
她氣得想把西里爾那個鬼佬從電話裏揪來,狠狠暴揍一頓。
這死鬼佬肯定是收了某個人的黑錢,所以纔出爾反爾。
芽子越想越氣,便去到陳非的辦公室,說要暴力對付那些人。
結果陳非不問緣由,就扔出一把槍,瞬間把她給整不會了。
芽子低頭看着手裏的MP5,真貨。
她的第一反應是通知西里爾。
但下一瞬,她腦子裏閃過的不是警徽和手銬,而是那些被卡死的業務。
因爲投行的合規審查,她熬了半個月通宵整理材料。
貿易行的跨境業務,她親自跑到碼頭跟海關的人磨了三天的嘴皮子。
那個殼公司,她給對方老闆送了不少好禮,眼看就要到手。
結果全沒了。
她沉默差不多一分鐘,才說道:“你有目標?”
陳非看了她一眼,“等消息,今晚有活,你要是真想去幹掉那些人,就今晚一起去。”
“好。”芽子點點頭,“等你消息。”
隨後離開。
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她站在窗口許久,自己奉命潛伏到黑金集團,蒐集陳非的犯罪證據。
爲了進入陳非的核心圈子,自己找西里爾幫忙,替陳非處理業務,幫他打通關係,甚至在替他想着對付競爭對手。
眼看着就要成功,結果竟出了這種亂子。
芽子又想到西里爾剛纔在電話裏的那句話:“超出我的業務範圍。”
這擺明了那個死鬼佬不想搭理她,或者是已經懷疑她的能力,甚至忠誠,而且居然還質問她。
而陳非呢?
陳非知道她是幹嘛的嗎?
未必知道。
但陳非信任她。
只是自己一句話,就敢扔出一把MP5,讓自己去幹掉他們,要出事了,他去坐監。
這是什麼?
這是把命交到她手裏。
她要是拿着這把槍去警察局,或許陳非今天就栽了。
但她要是拿着槍跟着陳非出去,陳非就能多一個幫手。
芽子心裏糾結許久,終於做出選擇。
選擇站在一個把她當自己人看的人身邊,而不是一個只看重功勞,卻不理會自己辛苦的上級。
……
晚上八點。
九龍塘,一間私人會所。
外面看着就是一棟普通的老式洋樓,灰色外牆,鐵柵欄門,連個招牌都沒有。
門口停着幾輛豪車,車牌號都是些不顯眼的數字,懂行的人一眼就知道是誰的座駕。
裏面卻別有洞天。
進門是一道暗紅色的走廊,鋪着厚地毯,踩上去一點聲音都沒有。
穿過走廊,是一個寬敞的包間,全套紅木傢俱,水晶大吊燈把屋子裏照得通明。
牆上掛着一幅張大千的山水畫,真假不知道,但光是畫框就值不少錢。
李國民坐在主位上,換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大拇指上戴着一枚翡翠扳指,在燈光下泛着油潤的光。
向處長坐在他右手邊,穿一件暗條紋的定製西裝,領口彆着一枚金色徽章,不知道是哪傢俱樂部的會員標誌。
周部長坐在左邊,頭髮用髮蠟抹得鋥亮,眼鏡換了一副金絲的,比白天在高爾夫球場那副講究多了。
梁會長和高議員挨着坐,兩人都是老派西裝風,皮鞋擦得能照見人影。
向處先開口:“影視處那邊已經給陳非的雜誌下了通知,下一期要嚴審,照片來源證明提供不出來,就無限期拖着,他那個雜誌,少說一個月別想正常出刊。”
周部長接話道:“工商部這邊也辦妥了,那幾個賣《黑金》賣得多的報攤,都有問題,隨便拎一條出來都能停業整頓,至於那些經銷商,誰賣陳非的雜誌,誰就有麻煩,現在市面上,《黑金》基本等於斷貨了。”
梁會長微微笑道:“幾家大品牌的負責人都很配合,說下半年他們本來要投的廣告預算,會轉到其他平臺去。”
高議員一邊給幾人散雪茄,一邊道:“我這邊你們放心,立法會那邊暫時不會有動靜,就算姓陳的爛仔想通過議會渠道申訴,我讓人卡着就行。”
李國民笑眯眯道:“各位,辛苦了,今天這頓便飯,算是我的一點心意,大家喫好喝好,一會兒不談公事。”
正說着,服務員領進來幾個女明星。
先進來的是米雪,黑色長裙,頭髮盤起,脖子上掛着一串珍珠項鍊,在燈光下皮膚白得發光。
接着是魏秋樺,穿着一件墨綠色的旗袍,開叉不高不低,剛好露出一截小腿。
其次是鄭裕玲,短髮,幹練,外套搭在椅背上,穿着一件銀灰色的吊帶裙。
另外兩個是無線臺的熟面孔,一個穿紅色連衣裙,一個穿白色的蕾絲上衣,都是精心打扮過的樣子,妝容精緻,指甲塗着同色系的蔻丹。
這些人都是富商飯局的熟面孔。
看到這幾人,李國民等人笑呵呵迎上去打招呼。
言辭之中無非是誇幾人很漂亮之類的話。
米雪等人也感謝幾人的邀請。
隨後李國民便讓人將酒菜送上。
什麼鮑汁扣遼參、清蒸東星斑、花膠燉雞湯、黑松露炒龍蝦、蜜汁叉燒皇之類的,都是極品好菜。
酒水也都是年份有些久遠的好酒。
李國民舉起酒杯,環顧一圈。
“感謝幾位大明星的到來,來,我們先走一個。”
衆人響應,碰杯的聲音清脆悅耳。
一杯酒下肚。
氣氛熱絡起來。
周部長給魏秋樺夾了塊叉燒,梁會長則跟鄭裕玲聊她最近拍的那部新戲,高議員對身邊那個穿紅色連衣裙的女明星說着什麼,逗得她捂着嘴笑了好一陣。
李國民也跟米雪聊一些趣事。
場面氣氛融洽得很。
很快。
服務員又開了第二瓶拉菲,酒香瀰漫在整個包間裏。
李國民靠在椅背上,看着這滿桌的杯盤狼藉和衣香鬢影,心裏覺得很滿意。
特別是看到幾個面紅耳赤的女明星,他腦中已經想着今晚是要跟米雪一對一,還是多人運動。
突然。
咣噹一聲巨響。
門板撞在牆上,彈了一下,又晃了晃。
所有人同時看過去。
門口站着三個人。
爲首的是一個年輕人。
長相不俗,身穿黑色夾克,面帶笑容。
身後是一男一女。
男的表情冷酷無情。
女的則是帶着一種媚氣。
包間裏瞬間安靜。
所有人都看着闖入的這三人。
目光裏滿是好奇,疑惑。
陳非先開口:“都喫着呢,看來我來得正是時候。”
“你是誰?”李國民皺眉,冷冷道:“難道不知道這是私人聚會?”
陳非掃了他一眼:“李國民?鄙人陳非,以前是在內地種地的,現在在香港開雜誌社,《黑金》和《YES!》就是我雜誌社辦的。”
聽到他的名字,在場的衆人瞬間愣住。
尤其是李國民等人,因爲他們今天才組團對付陳非,結果今晚他居然找上門來了?
瞬間腦袋裏全是問號。
一個辦雜誌的商人,到底有什麼膽闖進來?
向處猛地站起身,“我不管你是誰,立馬滾出去,否則我報警拉你!”
陳非毫不理會,走到飯桌前,拍了拍米雪的肩膀,“麻煩讓一讓。”
米雪下意識讓了個位,陳非拉開一把椅子,在李國民對面坐下來。
陳非面帶笑容:“李議員,你信不信,我下一期的《黑金》會刊登你被吊死在路燈上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