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非結束和趙雅之的幽會時,已經快凌晨一點。
趙雅之躺在牀上,連手指頭都不想動,懶洋洋地看他起身穿衣服。
“你這麼晚還要出去?”
“不出去了,打個電話。”陳非拿起牀頭櫃上的座機,撥了一串號碼。
電話響了好幾聲才接通,那頭傳來樂慧貞迷迷糊糊的聲音:“喂……誰啊……”
“我,陳非。”
“BOSS?你看看現在幾點?”樂慧貞的聲音一下子清醒不少,但語氣裏全是怨氣,“你是不是覺得我不用睡覺的?”
“獨家新聞不等人。”陳非點了根菸,“我手裏有勁爆消息,你過來拿一下,回去準備準備,明天發出去。”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什麼料?是不是哪個議員收賄賂金被拍到?”
“不是,比那個勁爆多了。”陳非吐了口事後煙,“你來了就知道,拿回去看。”
“……現在?”
“現在。”
樂慧貞罵了一句什麼,聲音太小沒聽清,但最後說了句“等着”,就掛了電話。
陳非放下話筒,轉身看了一眼趙雅之:“你先睡,不用等我。”
趙雅之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懶懶地應了一聲。
半個小時左右,樂慧貞就來了,穿着一件大號的衛衣,下面一條運動褲,頭髮隨便紮了個馬尾,臉上還帶着從被窩裏爬起來的睏意。
進門就開始抱怨:“你最好真的有事,不然我跟你沒完。”
陳非沒接話,把包好的底片和幾張已經印好的照片扔在茶幾上。
“看看,不會讓你白跑一趟的。”
樂慧貞坐下來,拿起照片翻了兩張。
第一張是橫七豎八的屍體,地上全是血。
第二張是被炸成廢鐵的轎車,旁邊還躺着一個鬼佬,上半身全是彈孔。
她的睏意瞬間消失,身子坐直。
“這是什麼?”
“高英培別墅,今晚的事。”陳非彈了彈照片,“勁不勁爆?”
樂慧貞一張一張地翻照片,越看越心驚。
最後一頁是一張全景,院子裏躺着至少十幾具屍體,煙塵瀰漫。
“你自己拍的?”
“嗯,親赴現場。”
“你怎麼會在那裏?”樂慧貞頭也不回問道。
陳非笑了笑:“我都說是香港的情報之王,知道這種消息很正常的好吧,夠勁吧?”
“確實足夠勁爆,報道《黑金》傳媒老闆陳非親赴現場,這些都是一手資料,肯定連帶我們的雜誌也大賣。”樂慧貞把照片和底片裝進包裏,站起來。
“還有沒有別的?”
“暫時就這些,回去好好洗,有幾張可能曝光不夠,讓人處理一下。”
“知道了。”
樂慧貞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後還是拉開門走了。
回到住處的時候,芽子還沒睡,窩在沙發上看電視。
見她進門,芽子隨口問了一句:“這麼晚去哪?”
“拿料。”樂慧貞把包扔在沙發上。
芽子疑惑道:“大晚上的,什麼料要你親自跑一趟?”
“陳非叫去的,你自己看吧。”樂慧貞拿出照片。
芽子拿起第一張看了一眼,瞳孔猛地縮緊。
照片裏躺着七八具屍體,血泊在閃光燈下泛着暗紅色的光。
遠處還有一輛被炸燬的轎車,火還沒完全滅。
“這是……”
“高英培別墅。”樂慧貞又拿起另一張溼照片,這張拍的是近景,一個鬼佬仰面躺着,胸口好幾個彈孔。
芽子皺起眉頭:“誰拍的?”
“陳非。”
芽子沉默。
她又看了幾張,有屍體特寫,有彈殼散落的全景,還有一張拍的是散落的僞鈔。
“這是什麼時候的事?”
“他說是今晚。”
兩個女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同樣的疑問。
陳非是怎麼知道的?
他又怎麼會出現在現場?
而且拍得這麼從容,角度這麼全,簡直像是提前架好機位等着拍的。
“這個陳非……”芽子緩緩開口,“到底知道多少?”
樂慧貞搖了搖頭。
她也不知道。
……
第二天一早,整個香港都炸了。
所有的報紙頭版都在報道同一件事。
《星島日報》頭版:“驚天血案!高英培別墅變屠場!”
《明報》:“僞鈔集團內訌?別墅槍戰致十餘人死亡,多名警員殉職。”
《香港商報》:“江湖大廝殺!高英培伏誅!”
電視新聞裏,女主播念着通稿:
“昨晚,警方接報稱淺水灣高英培別墅發生槍戰,警員到場後遭遇猛烈火力攻擊,多名警員不幸殉職,現場共發現屍體近三十具,包括高英培及其手下、數名外籍人士,以及多名皇家香港警察,經鑑別,外籍人士確認爲美國來的黑幫……”
畫面切到別墅外景,黃色警戒帶圍了一圈,鑑證科的人穿着白大褂進進出出,記者們被攔在門外,長槍短炮對準每一個進出的警員。
街邊圍滿看熱鬧的市民。
“死這麼多人,真是恐怖。”一個阿婆拎着菜籃子,踮起腳往裏看。
“聽講有好幾個警察死了。”旁邊的大叔壓低聲音,“連警察都敢殺,這班人真是瘋了。”
“我兒子也是警察,昨晚我一夜沒睡着。”另一個女人嘆了口氣,“香港現在怎麼亂成這樣?”
“你們看報紙了沒有?”一有人舉起手裏的雜誌,“據說是黑金傳媒的老闆去拍的照片!”
“真的?”幾個人立刻圍上去。
只見報紙下方有一行小字:“以上照片爲黑金傳媒老總陳非親赴現場拍照,並提供。”
不遠處的報攤老闆扯着嗓子喊:“《黑金》!《yes!》!快來買啦,賣完就沒啦!”
人羣湧過去,有人一次買三四本,有人擠不進去就在外面伸手喊。
“我要兩本《黑金》!”
“《YES!》給我一本!”
“找錢啊老闆!”
不到半小時,報攤上的《yes!》與《黑金》就被搶購一空。
類似的情況出現在各地報攤。
大家購買《黑金》的理由很簡單,黑金傳媒的老闆連這麼勁爆的消息都能知道,還拍到一手資料。
那肯定說明《黑金》報道的都是真的!
又有顧客來買雜誌。
“老闆,還有沒有《黑金》?”
“賣完了,明天早點來。”
……
愛丁堡學校。
當黃sir殉職的消息傳到何敏的耳中時,她整個人如遭雷擊,久久沒能回過神。
腦中想起昨晚男朋友說的話:“等這次的任務結束,我們就結婚。”
誰知道竟回不來了!
何敏的腦袋一片空白,呆呆坐了很久。
此刻的陳非纔剛起牀,當聽到報道裏說有警察時,他愣了下。
警察?
昨晚有警察在裏面?
他腦子裏過了一遍昨晚的情況:他和宋子豪楊寧發射火箭彈,然後衝進去,裏面已經全是死人。
他以爲是高英培和那夥鬼佬內訌,怎麼會有警察死在裏面?
所以,昨晚是警察跟高英培槍戰?
然後他去撿的現成?
難怪一直不得勁。
要不是趙雅之過來,估計那股火都發不出來。
宋子豪是在茶餐廳看到報紙的。
“淺水灣槍戰,多名警員殉職。”
他的手微微一頓。
把報紙攤平,仔仔細細把那篇報道看了一遍。
越看臉色越複雜。
昨晚的行動,他以爲只是幹掉了高英培和他的手下。
結果連警察都死在裏面。
是巧合?
還是……
他想起楊寧昨晚說的話:“這一切肯定是在他的掌控之中。”
如果連警察的死都在陳非的計算之內,那這個人的手段就太恐怖了。
高英培、美國黑幫、警方參與、多方混戰、全員覆滅,每一步都掐得死死的,不多不少,剛好收網。
難道連警方都被他當了槍使?
宋子豪放下報紙,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這個江湖,真的變天了。
……
半島酒店,楊寧的房間。
電視裏正在重播警察總部記者招待會的新聞,茶幾上攤着幾份報紙,全都是高英培別墅槍擊案的報道。
楊寧手裏拿着一本《黑金》雜誌,一頁一頁地翻。
她看得很仔細,每一張照片都要停下來端詳半天。
翻完之後,她把雜誌放下,然後閉上眼睛。
腦子裏把昨晚的事情從頭到尾過了一遍。
陳非說計劃是“炮火覆蓋”,讓他們拿着武器衝進去就行。
結果只是發射幾枚火箭彈,裏面就炸了鍋,槍聲、爆炸聲、慘叫聲,什麼都不缺。
等他們衝進去,人已經死光了。
貨在,錢在。
乾乾淨淨,一點力氣沒費。
她當時就覺得不對勁。
現在看到報紙上寫着死了不少警員,她更確定自己的判斷。
這不是巧合,是算計。
陳非把所有人都算進去了。
高英培、美國、警方,這三方人馬被他引到同一個地方,讓他們互相廝殺,自己坐收漁利。
連警察的死,都在他的計劃之內。
楊寧睜開眼睛,臉上竟出現笑容。
心裏莫名其妙地有股興奮。
因爲她感覺自己果然沒跟錯人。
電視機裏的新聞還在播報:
“本港臺消息,對於昨晚淺水灣槍擊案,警務處長表示震驚和憤怒,已成立專案組全力偵破,同時對殉職警員家屬表示慰問,有消息稱,現場發現有大口徑武器和爆炸物殘留痕跡,不排除有境外勢力介入……”
……
滴滴滴!
急促的電話鈴聲傳來。
陳非接起電話,裏面傳來樂慧貞的聲音:“你昨晚去的時候,阿敏的男朋友已經殉職了嗎?”
聞言,陳非愣了下,她男朋友也在裏面?
隨即嘆了口氣,道:“他臨終前我遇到了,還跟我說了幾句話,我昨晚沒跟你說,是怕你會跟何敏說起這件事情。”
“你這人藏得可真夠深的。”樂慧貞道,“我看你還是儘快去公司,我看今天會有一堆麻煩事情,就這樣,掛了,我還要睡覺。”
陳非掛掉電話,看向剛起牀的趙雅之。
“你知道哪裏有賣黑色避孕套的嗎?”
何敏的男朋友殉職了,自己過去慰問一下,很符合邏輯吧?
而且黑色的避孕套也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