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
黑金集團內。
關公像擺在辦公桌後面的高幾上,紅臉長髯,臥蠶眉,丹鳳眼半睜半閉。
面前的銅香爐裏插着三炷香,青煙嫋嫋,滿室檀香。
宋子豪站在關公像前,雙手持香,深深鞠躬。
心裏默默祈禱:“關二爺保佑,這一趟平平安安,四叔年事已高,經不起折騰,求您老人家保佑他平安無事,阿傑脾氣犟,非要當警察,求您保他別摻和進這趟渾水,平平安安回來。”
他彎下腰,很是虔誠。
陳非入鄉隨俗,一起拜起關公,連同楊寧和王建軍也是如此。
上完香後,楊寧的目光從宋子豪身上掃過,又看了看已經到旁邊默默擦軍刺的王建軍,最後落在陳非臉上。
隨後壓低嗓音問道:“就我們幾個?”
陳非點點頭:“對付高英培綽綽有餘。”
楊寧以爲自己聽錯了。
宋子豪,一個剛出獄的過氣江湖前大佬。
王建軍,沉默寡言的冷臉殺手。
再看看陳非,感覺嘴裏沒一句真話。
“你在開玩笑?”楊寧的聲音壓得更低,但語氣裏的質疑藏不住。
“我這個人從來不開玩笑。”陳非笑了笑,“還是那句話,窮則穿插迂迴,富則火力覆蓋,我現在富裕了,你就等着看什麼叫炮火洗禮。”
楊寧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把話咽回去。
因爲不管陳非說的是真的還是假的,她已經上了這條船,錢也投了,人也賠進去了,現在說什麼都晚了。
宋子豪上完香,把香插進香爐,轉過身。
陳非道:“既然大家都準備好了,我們就出發吧,現在已經拜了關公,風水一定好轉。”
風水是中國傳統文化,而香港人更是對風水推崇備至。
最明顯的就是在拜關公這種事情上。
無論是商界、還是警察或者黑幫,都愛拜關公。
但兩者之間還是有區別的。
堂口供奉的關公多爲紅袍、睜眼、豎刀造型。
商界和警察供奉的關公多爲綠袍、閉眼、橫刀。
差佬行動前拜關公,以求能早日破案,警員出行平安。
社團分子跑路前也要拜一拜關公,力求能跑路順利,一路平安。
黑白兩道在關二爺前,恭恭敬敬焚香鞠躬,然後分別投入香港的茫茫夜色之中。
反黑組辦公室。
黃Sir站在關公像前,手裏的香舉得端端正正。
他每次有大行動之前都要來上炷香,不求別的,只求自己和兄弟們能平平安安回來。
“關二爺保佑。”他低聲說,鞠了三個躬,把香插進香爐。
隨後進辦公室開會。
白板上貼着幾張照片:理查德在機場入境時拍到的照片、半島酒店停車場的交易現場照片、以及兩個模糊的人影。
“大家過來。”
幾個手下圍過來。
黃Sir指着白板上的照片:“這夥鬼佬是美國野狼幫,這個就是領頭的,叫理查德,綽號白手套,剛入境香港,上面懷疑他們可能要在香港搞事情,恰好我們發現他們今天下午在停車場跟人交易。”
他頓了頓,手指在兩張模糊的照片上點了點:“但現在底片被曝光,沒能看出這兩個人是誰,不過能把野狼幫引來香港,說明不是小角色。”
一個手下問:“黃Sir,他們交易的是什麼東西?”
“沒看清,既然能讓野狼幫老大親自飛過來,不是軍火就是僞鈔。”黃Sir轉身看着大家,“我相信他們很快就會行動,所以我們的任務是盯緊他們,有沒有問題?”
“No sir!”衆手下齊聲回答。
這時外面有人敲門。
“進來。”黃sir道。
一名警員推開門,笑道:“黃sir,你女朋友來了。”
聽到這話,衆警員瞬間心領神會。
“黃sir,嫂子肯定是給你送夜宵的。”
“黃sir和嫂子真是郎才女貌,一個是警員,一個是老師,簡直是強強聯手啊。”
“就是,黃sir什麼時候給我們發喜糖啊?”
“……”
面對衆手下的揶揄,黃sir擺手道:“別廢話,先抓緊研究資料,順便和二隊的夥計聯繫一下。”
“yes sir!”
黃sir一出來,就看到何敏抱着一個保溫桶在等他,語氣柔和:“看你忙到現在還沒喫晚飯,給你帶了點夜宵。”
黃Sir臉上的嚴肅瞬間褪去幾分,快步走上前,接過保溫桶,笑道:“這麼晚了,怎麼不在家好好休息,還跑過來。”
何敏語氣裏藏着不易察覺的擔憂:“看你沒回消息,就知道你又有任務,最近香港不太平,每次你出任務,我都睡不着。”
黃Sir心裏一暖,又有些愧疚:“對不起,讓你擔心了,不過做差佬都是這樣啊。”
何敏輕聲嘆了口氣:“我不是怪你,我只是……”
她最近感覺跟這個男朋友相處得很累,每次都忙。
而且大家共同的話題也越來越少,每次相處,黃sir都是聊案子,也不問問她在學校的情況。
她越來越討厭警察。
黃Sir看着她的眼睛,鄭重道:“阿敏,我向你保證,等這次的任務結束,我們就結婚好不好?”
此刻的他就像戲臺上的將軍。
何敏勉強擠出一個笑容:“那你要平安歸來,先喫東西吧,別餓着肚子。”
“好。”黃Sir剛打開保溫桶,辦公室的門突然被猛地推開。
一名警員快步出來:“黃Sir!二隊剛傳來消息,理查德帶着幾個人已經離開半島酒店,他們分乘兩輛車,二隊的夥計已經跟上去了,請求我們立刻支援!”
黃Sir臉色驟變,放下保溫桶:“通知所有夥計,準備出發去跟二隊匯合,記住,保持隱蔽,不要打草驚蛇,務必盯住理查德等人,不許讓他們跑了!”
“Yes sir!”衆警員齊聲應答,立刻行動,快速拿上裝備,有序地朝門口去。
黃Sir轉身看了何敏一眼,眼神裏滿是歉意,“抱歉。”
“你去忙吧。”何敏默默收起保溫桶。
黃Sir點點頭,快步與其他警員一起出去。
同時心裏默唸一句:
“關二爺保佑!”
“關二爺保佑!”
高英培站在關公像前,雙手持香,恭敬鞠躬,然後把香插進香爐。
隨後起身,走到辦公桌前坐下。
問旁邊的手下:“龍四最近有什麼動靜?”
手下回答道:“老東西天天喝茶看報,沒什麼異常。”
高英培冷笑一聲:“廢物,佔着這麼好的生意,卻什麼都幹不好。”
他跟隨龍四多年,從一個小嘍囉做到現在。
表面忠心耿耿,實則野心勃勃,長期覬覦龍四的船廠與勢力,並暗中揹着龍四操控僞鈔不法活動。
現在就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設計誣陷龍四,將自己暗中從事僞鈔交易的罪證嫁禍給龍四,趁機侵吞龍四的船廠,將其佔爲己有,徹底奪走龍四的一切。
高英培又道:“等下會有美國買家過來,你準備準備,多留意一下有沒有什麼可疑的人。”
“是。”手下應聲回答。
這時。
一輛車駛到前門。
高英培的手下小心圍上去,只見車內坐着幾個鬼佬。
副駕駛的科爾開口道:“我們跟高先生約好的。”
守門小弟立馬請示,確認無誤,便放人進去。
黃sir率隊乘車過來時,剛好看到科爾的轎車駛入別墅內,隨後大門緩緩關上。
“有沒有查清楚這是誰家?”黃sir詢問警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