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小姐,晚上好。”
女人一進夜店。
侍應生就迎上來打招呼。
她微微點頭算是回應,又道:“你們新來的泊車小弟很不醒目,非得要我按喇叭才注意到,就算不認識我,也應該認識四哥那輛車吧。”
“對不起狄小姐,是我們的疏忽,我們一定會好好培訓,狄小姐,裏面請。”侍應生滿臉笑容回應道。
女人點點頭,邁步走進店內。
這女人不是別人,正是73年的香港小姐冠軍、亞洲小姐冠軍狄波拉。
不過她14歲起就在夜總會、舞廳做服務員、伴舞、駐場表演。
所以即便奪得香港小姐和亞洲小姐冠軍,仍常被拍到出入灣仔、尖沙咀高級夜總會。
即便現在跟謝賢熱戀,並即將結婚,也經常獨自到舞廳、與男性友人熱舞,引發謝賢喫醋、並被報紙炒作“婚前不忠”。
但她毫不理會,依舊夜蒲不斷。
她口中的四哥便是謝賢,雖然謝賢現在還沒扮演飾演賭王羅四海,但因爲在家中排行老四,所以圈內小範圍都已叫他四哥多年。
等謝賢藉助羅四海這個角色成爲大名副其實的四哥後,竟認爲自己真是賭神,跑去澳門賭錢。
結果欠1600萬的賭債被人追得到處躲,最後還是狄波拉深夜穿舞裙赴賭王府求助。
於是次日頭條:
《狄波拉夜會賭*,一曲消千債;謝四哥頭戴綠*,供全城笑談》
夜店外。
陳非看着手中的車鑰匙,有些摸不着頭腦。
難道這就是好運加持的效果?
他白天還想着買一輛車,結果晚上就有個女人來送車。
正想着是不是要把車開走。
忽而,一道聲音傳來。
“喂那個誰……”
陳非順勢抬頭,只見夜店的侍應生正招手。
他左看右看,隨後指向自己:“叫我?”
“就是你。”侍應生快步走來,皺眉道:“你是第一天上班嗎?連狄小姐都不認識?”
“什麼狄小姐?”陳非一頭霧水。
侍應生眉頭皺得更深,“剛纔那個就是狄波拉狄小姐,一點都不醒目,要是再有下次,你就走人吧,快去停車。”
陳非恍然大悟,原來那個女人是狄波拉,難怪穿得那麼騷氣。
當即道:“sorry,我第一天上班沒認出來,狄小姐在哪個卡座?待會兒我親自去和她道歉。”
說完,從口袋裏摸出一張鈔票塞到侍應生的口袋,“多多關照一下。”
“好好幹,你有前途。”侍應生滿臉笑容,並拍了拍陳非的肩膀,“至於道歉就不必了,狄小姐不會計較的,還不去停車?”
緊接着又補充道:“這可是四哥的車,你小心點,別剮蹭。”
陳非心頭不悅,媽的,居然敢黑老子的錢!
暫時先放過你。
待會兒再來收拾你。
轉身去把狄波拉的車停好。
下了車,陳非才發現自己竟和夜總會的泊車小弟撞衫,難怪被狄波拉和侍應生誤以爲是泊車小弟。
開謝四哥的車有什麼意思?
要開也開裏面那輛啊。
再稍微捯飭一下,下車也進了夜總會。
“似是歡笑,似是苦困,怎麼分開假與真,恩怨不分……”
陳非伴隨歌曲進入主廳,地方很大。
舞臺在正前方,紅色絲絨幕布垂到地面。
樂隊在舞臺左側,另有一個穿亮片旗袍的女歌手站在立麥前,一邊輕搖身姿,一邊唱着《風雨同路》。
臺下是圓形的餐桌,鋪着白色桌布,桌上放有水果和酒水。
客人不少,放眼過去,一時半會兒也沒看到狄波拉在哪。
“先生,請問幾位?”侍應生上來詢問。
“一位。”
“好的,請隨我來。”
坐下點了酒水後,陳非側耳細聽四周動靜。
可能是身體強化的原因,在歌聲中,他也能聽到周圍客人的說話聲。
這邊討論股市地產,那邊討論中東戰事,還有討論睡哪個女明星。
那些長得漂亮的女星就是大佬、富豪、黑道互相爭奪的資源。
她們必須陪酒、陪舞、應酬大佬,拒絕就被封殺、被報復。
例如狄波拉,謝賢能擁有,黑道大佬能玩,別人也覬覦,是完全正常的事情。
忽而。
旁邊一桌客人低聲的談話引起他的注意。
“人手都安排好了嗎?”
“老闆,我都安排好了,現在他們都在下面等着,要是那個女人一上車,立馬就能將她給綁了。”
陳非側目看去,那桌坐着兩個男的。
一個四十來歲,穿灰色西裝,頭髮梳得油亮,看上去有點商業人士的範兒。
對面是個三十出頭的瘦子,穿着花襯衫,領口敞開,露出一截細鏈子。
兩人都壓低嗓音談話。
灰西裝問道:“地方呢?也安排好了嗎?”
瘦子壓低嗓音道:“九龍城寨,那邊沒人管,連差佬都進不去,等我們拍完照,想怎麼處理都行。”
灰西裝滿意點了點頭,接着說道:“《新知》靠的什麼?就是社團和豔星,一定得要她的大尺度照片,越騷越好,越漏越好,只要往雜誌上一登,這期的銷量不用愁。”
瘦子嘿嘿笑了兩聲:“老闆放心,我找的那幾個拍照的,專拍這種,保證拍出來又騷又露,讓那些鹹溼佬看了就掏錢。”
“草他媽的臭婊子不識抬舉。”灰西裝冷哼一聲,“請她拍雜誌封面,推三阻四,嫌我們雜誌檔次低?等她光着身子上封面,看她還怎麼清高。”
瘦子忽而猶豫了下,才說道:“老闆,我倒是有點擔心,那女人也算有頭有臉,萬一事後報警,羅總那邊會不會不好交代……”
“報警?”灰西裝冷笑一聲,“她敢報警?照片一登出去,她這輩子就別想在香港混,再說,九龍城寨那邊的事,差佬管得着嗎?而且銷量一高,羅總高興還來不及。”
瘦子連連點頭:“老闆高明。”
“人認準沒有?別他媽的給我綁錯了。”
“不就是狄波拉那個騷貨嗎,我已經把照片發給夥計們看,保證絕對不會認錯,現在他們都在停車場等着,只要那女人一上車,前後一堵,就算她想跑都跑不掉。”
灰西裝嘴角露出一絲笑意:“那就好,羅總讓我負責《新知》週刊這麼久,還沒人敢不給我面子,她狄波拉算什麼東西。”
陳非聽着並不覺得稀奇,綁架女明星,拍鹹溼照,或者是拍三級片這種事在娛樂圈很正常。
他對拍照這種事情並沒有興趣,但對雜誌社倒是有點興趣。
最重要的兩個字。
輿論。
筆鋒一動,好人變壞人;風流變醜聞,大佬變笑柄。
這會兒沒有互聯網、沒有短視頻之類的東西,全香港人只看報紙雜誌和電視。
但也不是隨便一家小雜誌社就能控輿論,只有全港發行量大的雜誌社,才能真正左右全城輿論。
而灰西裝口中的《新知》週刊,就很符合他的需求。
作爲財閥,怎麼能沒有自己的喉舌?
《新知》創刊於1974年,創辦人叫羅斌,他把娛樂八卦和黑社會內幕結合起來,期期封面報道社團爭地盤、斬人、龍頭接班,同時刊登豔星照片,一發布就轟動全港。
這類雜誌的受衆是生龍活虎、激昂的基層男性,讀者粘性高,買雜誌就是爲了看“料”。
創辦人羅斌則是白手起家的傳媒大亨、業界公認的“報業伯樂”、提攜過倪匡、亦舒、古龍等一批名震香江的文化人。
可以說,沒有羅斌,香港的通俗文學和影視圈,可能要失色不少。
陳非現在想要的不止狄波拉,還有羅斌的《新知》。
救下狄波拉不算什麼。
但如果能把《新知》搞到手的話,自己也算是有一份產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