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宣回郡城的路上,路過玉帶河時,特意朝更上遊的位置繞路。
沒成想,又在河畔邊,遠遠望見那道單薄身影...
老翁手持一竿,紋絲不動,在玉帶河的晨霧中獨釣。
小狐狸不敢看,秦宣也不敢看,同時他抓着貓,避免它亂動。這釣叟詭異無比,鄔老大還在人家魚簍裏面呢。
好在釣叟只是釣魚,對他們不感興趣。
秦宣走遠時才鬆了口氣。
不知怎得,隱隱感覺這釣叟比卸嶺派還有另外兩家魔門勢力更不好招惹。
聽懷民說,灌江山上一代道子釣魚去了。
提起那話題,也忌諱無比。
秦宣還聯想到《春箋秋寄》中的書末描述,也與釣魚人有關。
九州世界的釣魚人,都如此不祥嗎?
他正思索,媚兒回頭看了稻香坳一眼,不由說道:
“公子,那金關和尚說得不錯,你果然與西方教有緣。”
“你從哪裏看出來的?”
谷媚兒話音誠懇:“名動西牛賀州的五筏八禪,其中有一道渡世寶筏,便是十二品功德金蓮。我覺得,公子若得此禪法,定然趕在西方教之前,摘去真正的功德道果。”
秦宣呵呵一聲:“狐言胡語,我那隻是人人都有的小善,談什麼禪法。”
媚兒又道:
“西牛賀州有個地方叫做靈戎窟,那裏的僧人想創造真實淨土。他們有一部無上典籍,以金刻佛文所書,道義自成,喚作《大毗盧遮那經》。”
“靈戎窟時常派禪師組織齋天法會,邀請諸多大教天驕參詳這部經文。”
“有人說,其中藏着世間解。也有人說那是魔文,因爲一些看過此經的天驕,便放棄了自家教統,改修靈戎窟法門,成了佛門應供士。”
“靈寶大教中,就有人成了應供士。”
還有這種事?秦宣微感詫異:“靈寶大教也有人成了應供士?”
小狐狸點頭:“我姥爺說的。”
秦宣道:“你對西方教倒是挺瞭解,不過與我說這些做什麼?”
“據說參透《大毗盧遮那經》中的世間解,需要一顆真正的禪心,公子或許有點機會。”
“別那麼樂觀,我看了這經文,多半也會變成靈戎窟的應供士,從此剃髮皈依,斬斷塵緣。”
“那算了,”她不斷搖頭,“公子還是留頭髮好看些。”
秦宣將媚兒送回花石巷,順便瞧一瞧狐狸姥爺是否在家。
還沒到裏間屋舍,就聽到一陣刨棺材的聲響。
“姥爺回來了!”
她心情振奮,不必再擔心了。秦宣加快腳步,狐狸姥爺和上次見時一樣,毫無變化。
“谷老先生。”
他上前招呼,那身形瘦削、頭髮花白的老人扭過頭來,露出個市儈假笑:“公子,可是來交易陰靈的?”
“正是。”
秦宣從百寶袋中掏出一堆陰靈罐子,這都是從連雲莊那些卸嶺妖人身上繳獲的。
谷老頭檢查一番,目露嫌棄之色。
“你的東西很一般,這次我在陰城附近沒賺到什麼,你別漫天喊價。”
秦宣見他一臉晦氣,料想是裝的。
但媚兒幫了大忙,如何能不給面子,便投桃報李,隨口說道:“谷老先生看着給吧,我仍要換取上次那種五行靈金。”
老人笑贊:“不錯,公子這性格我很欣賞。”
他回屋,又取來一口麻袋,從裏面挑出兩顆人頭大的靈金礦石。
秦宣瞧見,那麻袋裏面還有不少。
狐狸姥爺一定是故意的,讓他很眼饞,卻又得不到。
《金靈元氣》這法門極爲敗家,但作爲祕魔破煞大法中的一道祕法,威力實在驚人。
靠着此元氣,他才能斬卸嶺派屍將、破人卯教的木魈陰身。
眼下危機四伏,自然想多煉元氣,只恨財力不足。
“姥爺,多給一些呀,您留這些礦石也沒什麼用。”
“小狐狸,胡說!”
谷老頭瞪了她一眼:“等我死後,拿這些石頭壓棺材板不行嗎?”
嘴上這樣說,還是多撿了一塊小礦石出來,讓秦宣有些小驚喜,道了聲謝。
收起靈金礦石,秦宣生起個疑惑:
“谷老先生,只要有人拿着陰靈過來,都能與您交易嗎?”
“哪有那麼簡單。”
老人一彎腰,頭上白髮披散下來,遮住了面孔。
他的聲音,有些低沉:“老頭子這門營生,絕不與功德有虧的人做。公子,你就很不錯。”
話罷,又像是換了個人,對媚兒道:
“小狐狸,這公子人不錯,照顧我生意,你去將大夏皇室的真皇劍送給這公子。”
“快去啊,愣住幹什麼!”
狐狸姥爺訓斥一聲,谷媚兒沒辦法,只好“哦”了一聲。
她從屋中取來“真皇劍”,遞給了秦宣。
秦宣接了過來,狐狸姥爺笑道:“下次我再送你一頂遠古妖庭的萬妖帝皇冕,那可是一件北冥大澤天妖府的重寶。”
“多謝。”
秦宣告謝,媚兒還想留他一會。但要送貓回去,又想着尋茅前輩聊聊,便告辭離去。
他轉身走遠時,將手中一條鹹魚遞給了貓兒。
“大夏皇室的真皇劍賞給你了,拿好。”
天光大亮時,他帶着貓兒來到城中心。
那連雲山莊門口,早就候着幾人。
其中一個年輕人瞧見秦宣,略有躊躇,卻還是硬着頭皮迎了上來。
“秦叔。”朱尤啓聲音不大,且有些僵硬。
秦宣忍俊不禁:“少莊主,你爹一句戲言,不必當真。”
朱尤啓萬分想順着秦宣給的臺階下去,他也不曉得老爹爲何這樣做。
但是,想到秦宣救過老爹性命,心中嘆了口氣,恭敬道:“秦叔,爹說您來了之後,請移步到內院。”
話音未落,院中便傳來腳步聲。
老朱早聽得外邊動靜,一路小跑着迎了出來。
見秦宣攜貓而回,他險些哭出聲,真個是道祖保佑啊。
“喵嗚——!”
那肥貓見了老朱,昂着脖子,甚是得意。卻被秦宣一掌拍在頭頂,貓兒頓時老實了。老朱卻嚇得直欲伸手去攔。
他平日裏連對貓兒高聲說話都不曾有過,何況動手?
秦宣對這種貓奴也沒辦法。
“回你窩裏去,再莫往城外跑了。”
“喵哦~!”
肥貓點頭,化作一道金影倏忽不見,把一旁的朱晉廷看得直愣神兒:
“秦兄弟,這貓兒竟如此聽你的話。”
兩人朝內院走,四周沒有旁人,他便小聲說道:“就連茅前輩與鄭前輩,也對這貓兒徒呼奈何。”
“不至於吧?”
秦宣有點不信:“魏夫人無暇理會它,總該叫人看管。況且我看茅前輩,也不是個能對自家貓有好脾氣的人。”
“秦兄弟,你且換一個思路——”
“還請指教。”
老朱神神祕祕道:“魏夫人從崇津關而來,此行多半有要事,怎會帶一隻頑皮的貓兒隨行呢?”
秦宣問道:“半路上撿的?”
“很像是這個猜測,”老朱解惑:“不過,我聽鄭前輩提起,有人擔心魏夫人此行孤單,纔將貓兒送來陪她解悶。”
老朱很夠意思,又透露道:“這貓兒,本身有些不凡,且出自一方東土大教。”
“故而鄭茅兩位前輩,也要善待一二,魏夫人無暇,他們不願養,我才得了這個機緣。秦兄弟,那個,咳咳...你雖然率性而爲,但也不要再拍打它。”
秦宣醒悟過來,趕忙糾正:“朱兄莫要亂說,我屢次救貓於兇險之中,拼了大半條性命,從未虧待過它。”
“如此便好,如此便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