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宿,你這是......上宗弟子令牌?”
藥谷天驕陸丹溪,望着張宿手中的令牌,眼中閃過了一絲異色。
她站在客棧大堂的門口,目光緊緊盯着張宿手中那塊灰黑色的令牌。
張宿也沒想到那麼湊巧。
令牌直接就送到了客棧,關鍵還被三派的人給發現了。
衆目睽睽之下,張宿也無法否認。
“只是混元峯記名弟子罷了。”
張宿淡淡說道。
他將令牌翻過來,背面朝上,“記名”兩個字清晰可見。
客棧大堂裏,一時間安靜了下來。
三派的人,無論是弟子還是長老,目光都落在了張宿身上。
在上宗有雜役、記名弟子、正式弟子、親傳弟子之分。
雜役,不入上宗弟子名錄,基本上和僕役沒什麼區別。
但雜役也有一絲希望,若是表現好,轉爲記名弟子也不是不可能。
正因爲如此,纔會有很多人想方設法去上宗當雜役。
記名弟子是要入上宗弟子名錄的,只不過記名弟子是通過許多特殊方式進入上宗,其實可有可無。
他們在上宗的地位不高,能獲得的資源也有限,但好歹算是上宗的人了。
正式弟子,則是展示出一定天賦,算是上宗真正的弟子了,只是不怎麼受重視罷了。
在上宗真正有地位的是親傳弟子。
每一位親傳,都算得上是天賦異稟,前途無量。
他們是上宗真正的核心,一言一行都代表着上宗的顏面。
這也是爲什麼三派聯盟希望自家弟子能夠成爲上宗親傳的原因。
“原來是記名弟子......”
陸丹溪眼神中閃過了一絲驚訝。
她是知道上宗記名弟子是怎麼回事的。
基本上都是託各種關係,硬塞進上宗。
當然,這關係也得很硬,需要付出很大的代價,也不是輕易就能進入上宗成爲記名弟子。
她曾經聽藥谷的長輩提起過,想要在上宗謀一個記名弟子的名額,至少需要一件價值連城的寶物,還得有足夠分量的人幫忙說話。
藥谷不是沒有想過這個辦法,但權衡再三,最終還是放棄了。
因爲代價太大,而且記名弟子想成爲親傳弟子,希望實在太渺茫了。
陸丹溪的目光看了看魚化龍。
其實,魚化龍也能去上宗成爲記名弟子。
魚化龍是歸元派的天驕,天賦,實力都不差。
如果歸元派願意給魚化龍謀一個記名弟子的名額,也沒什麼問題。
但顯然,歸元派在魚化龍與張宿之間,選擇了張宿。
陸丹溪的心裏微微嘆了口氣。
她也明白歸元派的決定。
張宿今年才十八歲,潛力無窮,而魚化龍敗給了石不移,上宗遴選還失敗了,其實潛力已盡。
如果是她,多半也會選擇張宿。
歸元派其餘九名真傳弟子,站在客棧大堂的角落裏,眼神中都帶着一絲意外。
他們真不知道,宗門居然讓張宿成爲上宗記名弟子。
不過,這是宗門的決定。
而且,他們雖然羨慕,但無論如何也輪不到他們。
就算不是張宿,那也只會是魚化龍。
五行門的人站在大堂的另一側。
石不移站在隊伍的最前面,目光只在張宿手中的令牌上停留了一瞬,便移開了,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倒是五行門的其他弟子,眼中露出了幾分羨慕之色。
他們辛辛苦苦來參加上宗遴選,拼盡全力,結果連正式弟子的門檻都沒摸到。
而歸元派一個罡勁武者,卻能輕輕鬆鬆拿到記名弟子的名額。
“好了,你們參加遴選也累了一上午,去休息吧。”
鍾忘機當即開口。
歸元派十名弟子全軍覆沒,三位長老的臉色都不太好看。
雖然張宿拿到了記名弟子的名額,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但一想到回去之後要面對的局面,他們心裏就沉甸甸的。
於是,衆人便各自回到了屋子。
三派的人陸續散去,客棧大堂漸漸安靜了下來。
“跟我來。”
鍾忘機對張宿說道。
很快,張宿來到了鍾忘機的屋子。
屋子不大,是客棧二樓靠裏的一間。
窗戶半掩着,能看到外麪灰濛濛的天空。
屋子裏還有爭流、陸藏鋒兩位長老。
鍾忘機關上了房門,轉過身,看着張宿。
“張宿,上宗不比歸元派,你以後在上宗只是個記名弟子,切記,能忍則忍,遇事不要衝動......”
鍾忘機的目光落在張宿臉上,眼神中帶着一絲憂慮。
張宿的天賦毋庸置疑,但上宗的天才實在太多了。
一個不小心,可能就會泯然衆人,想要出頭,太難了。
“上宗規矩森嚴,不像咱們歸元派那麼自在。你在那邊,凡事多留個心眼,不要輕易相信任何人。”
陸藏鋒也開口了,語重心長地說道。
“還有,記名弟子在上宗地位不高,難免會受些氣。受了氣,先忍着,不要和人起衝突。等你以後成了正式弟子,再慢慢把場子找回來也不遲。”
瞿爭流放下茶杯,開口說道。
他的目光在張宿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後移開。
他雖然曾經拒絕過張宿拜入竹劍峯,但事到如今,那些事已經不重要了。
張宿是歸元派的希望,這一點,他認。
“弟子明白。”
張宿朝着三位長老一拜。
他聽得出三位長老話語中的關切之意。
這些年在歸元派,雖然他經歷過不少明爭暗鬥,但到了關鍵時刻,宗門的長輩們還是願意站在他這一邊的。
當然,三位長老也只是建議。
具體如何行事,張宿還是決定遵從自己的本心。
“好了,你下去休息吧,明日你去混元峯,我們就得啓程迴歸元派了。”
鍾忘機揮了揮手。
張宿朝着三名長老一拜,隨後便轉身離開。
他剛剛準備回自己的屋子,卻看到魚化龍站在屋外。
魚化龍靠在他房間門邊的牆上,神情很平靜。
“魚師兄?”
張宿有些意外。
“明天我們就會啓程迴歸元派了,長老們又提醒你要謹言慎行了吧?”
魚化龍笑着說道。
他的語氣很輕鬆,像是朋友間的寒暄。
兩人相視一笑。
“魚師兄,進來說吧。”
張宿推開了房門,把魚化龍請進了屋子。
魚化龍走進屋子,在椅子上坐了下來。
他的目光在屋子裏掃了一圈,然後收回。
魚化龍從懷中拿出了一個瓷瓶,遞給了張宿。
瓷瓶不大,只有兩指高,通體雪白。
“張師弟,如今歸元派只有你一人留在上宗,整個門派的重任都肩負在你的身上,這份責任本應該由我來承擔,可惜我還是沒能通過上宗的遴選。”
魚化龍的聲音很平靜,但張宿聽得出他話語中的那一絲遺憾。
“這是一顆清心丹,是幾年前我意外所得,據說也是出自上宗。服下丹藥後,能夠凝心靜神,最適合破境時使用。”
“雖然師弟修煉的是純陽九合神功,只需要九合一就能誕生內力,但有了清心丹,更能確保萬無一失!”
張宿接過了瓷瓶。
這居然是丹藥?
不是陸丹溪配製的火陽丸。
藥谷擅長煉藥,可再如何配製藥丸,也遠遠比不上真正的丹藥。
藥丸是藥材研磨調製而成,效果有限,而且往往帶有一些副作用。
而丹藥是經過特殊手法煉製,效果遠非藥丸可比。
這枚靜心丹,恐怕價格不菲。
雖是魚化龍意外得到,但也屬於魚化龍的機緣。
這樣的機緣,放在任何一個人身上,都會視若珍寶,輕易不會示人。
如今,魚化龍卻把靜心丹給了張宿。
“魚師兄,這太貴重了......”
張宿不是那種喜歡客套的人。
該收的東西,他從來不會矯情。
但這枚靜心丹,確實太貴重了。
他與魚化龍之間的關係,還沒到這種地步。
“行了,你也無需推辭,你現在更需要這枚靜心丹。如果你實在過意不去,那就爭取早日成爲上宗親傳弟子吧。”
魚化龍笑了笑,隨即站起身來。
“張師弟,保重。”
說完,他便推門而出,消失在了走廊盡頭。
屋子裏只剩下了張宿一人。
他手裏握着那個雪白的瓷瓶,沉默了很久。
“倒是又欠了一個人情......”
張宿低聲喃喃着。
掌門贈三千年冰蓮。
魚化龍贈靜心丹。
張宿似乎欠了不止一個人情。
他與歸元派之間,早就無法分割了。
不過魚化龍說的對,只要他能成爲上宗親傳即可。
而且,傳聞上宗也有一些能夠讓人斷肢再生的丹藥。
等他成了親傳,大不了以後給魚化龍兌換一粒丹藥,讓魚化龍再重新長出拇指。
前提是他得成爲上宗親傳。
張宿收下了靜心丹,暫時放着。
等純陽九合神功九合一的那天再用不遲。
他將瓷瓶貼身放好,又檢查了一遍身上其他的東西。
明天就要去混元峯了,張宿今天得早點休息。
第二天,天還沒亮,張宿便睜開了眼睛。
他沒有忘記時辰。
今日卯時得去上宗混元峯。
他第一次去混元峯,絕不能遲到。
張宿推開房門,本想獨自離開。
走廊裏一片昏暗,只有樓梯口處透進來一絲微弱的晨光。
他輕手輕腳地走過走廊,儘量不發出聲響。
卻沒想到三位長老,還有魚化龍等人都起牀了,而且就在樓下等着。
客棧大堂裏點着幾盞油燈,昏黃的光線將整個大堂照得朦朦朧朧。
三位長老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擺着熱氣騰騰的粥和幾碟小菜。
魚化龍和其他九名真傳弟子也都在,有的在喫早飯,有的在整理行囊,有的靠在牆邊,閉着眼睛假寐。
看到張宿從樓梯上走下來,鍾忘機招了招手。
“張宿,來,早點喫完去混元峯。”
“謝長老。
張宿喫完早飯後,長老們又送他出了客棧。
一行十幾個人,站在鴻運客棧的門口,晨風從街道上吹過,帶着一絲涼意。
街道上已經有了行人,遠處的天空也泛着魚肚白,應該快要天亮了。
“去吧,你終究是我歸元派內門天驕,即便去了上宗,也能大放異彩,我們都等着那一天!”
鍾忘機揮了揮手。
魚化龍站在三位長老身後,朝張宿點了點頭。
“長老,告辭。”
張宿朝着三位長老行禮,目光又望向了魚化龍。
然後,他毅然轉身,朝着上宗而去。
望着張宿的身影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視線之中。
鍾忘機長嘆了一聲。
“宗門生死存亡的重擔,如今卻要落在一個十八歲的弟子肩上,我等辜負歷代祖師啊!”
衆人都沉默不語。
畢竟,這是事實。
歸元派立派數百年,歷經風雨,幾度興衰。
可如今,這份基業眼看就要保不住了。
他們身爲長老卻無能爲力,只能把希望寄託在一個十八歲的年輕弟子身上。
“走吧,在張宿成爲親傳之前,我們得多一點時間......”
鍾忘機轉過身返回了客棧。
其他人也陸續跟着走了進去。
至於張宿能不能成爲親傳。
誰也不知道。
可至少,他們心裏還有那麼一絲希望。
遴選弟子已經結束,吳金上宗山門前也沒那麼多人了,但也絕對算不上冷清。
張宿站在山門前,抬頭望去。
山門很高,足有數十丈,全部用青白色的巨石砌成。
門楣上刻着“吳金上宗”四個大字。
張宿憑藉着令牌,直接進入到了吳金上宗的山門之中。
他這段時間也瞭解過吳金上宗的一些情況。
吳金上宗主要有九脈,也被稱爲吳金九峯。
每一峯的權力極大。
九峯之間既有合作,也有競爭,關係錯綜複雜。
歸元派的十大武脈,其實就是模仿上宗九峯。
只不過,歸元派的武脈和上宗九峯比起來,差距可就太大了。
張宿一路打聽,順利的來到了混元峯。
這混元峯很大,甚至比整個歸元派都大。
張宿站在山腳下,抬頭望去,只見一座巍峨的山峯拔地而起,直插雲霄。
山峯上雲霧繚繞,隱約能看到一些建築藏在雲霧之中,若隱若現。
山腳下是一片開闊的廣場,已經有人在廣場上站着。
張宿剛到,立刻就有一名機靈的雜役走了過來。
那雜役二十來歲,看起來普普通通,但他的眼神很活,一看就是個機靈人。
“敢問師兄,可是剛剛加入混元峯?”
雜役臉上帶着笑,語氣很恭敬。
張宿點了點頭,直接拿出了令牌。
“昨日有雜役通知我今天來混元峯。”
雜役看到張宿手中的令牌,不由得有些失望。
居然只是個記名弟子?
他的笑容僵了一下,態度明顯沒有剛纔那麼熱情了。
雖然記名弟子名義上比雜役的身份地位要高,但雜役們可不會巴結記名弟子。
他們的目標是那些有潛力的正式弟子!
記名弟子自身都難保,哪有能力提別人?
於是,這名雜役的臉上立刻就沒了笑容,淡淡道:“剛入門的弟子,去大殿報道。”
雜役的手指了指大殿,隨後便不再理會張宿了。
他轉過身,快步走向另一個方向。
那邊正有一個穿着正式弟子服飾的年輕人走過來,雜役的臉上瞬間又堆滿了笑容,迎了上去。
張宿也沒有在意,來到了混元峯的大殿之中。
大殿很寬敞,青磚鋪地,紅漆柱子。
殿內擺着幾張長桌,桌後坐着幾個身穿灰色長袍的執事。
張宿走進去的時候,一個四十來歲的執事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令牌。”
執事淡淡說道。
張宿將令牌遞了過去。
執事接過令牌,看了一眼,然後在桌上的一本冊子上翻了翻,找到了對應的記錄。
他拿起筆在冊子上寫了幾筆,然後抬起頭。
“張宿,這是你的住處,還有三套衣服。”
執事桌下拿出一個布包,遞給了張宿。
布包不大,裏面裝着三套疊得整整齊齊的灰色長袍。
張宿拿着記名弟子的東西,直接前往住處。
住處在半山腰的一片平地上,是一片低矮的院落。
院落的牆是用青磚砌的,有些地方已經長了青苔。
屋頂的瓦片也有些年頭了,顏色發暗。
很快,張宿來到了住處。
是一間小院。
院子裏有六間屋子,也就代表着六名弟子。
院子不大,但還算乾淨。
其餘五間屋子已經有人住了,張宿把東西搬進最後一間空着的屋子。
“咦?咱們院子終於住滿了,是新來的師弟?”
這時,門外傳來了一個陌生的聲音。
張宿推開門,看到門外站着一名年輕弟子。
那弟子二十七八歲的樣子,中等身材,面容普通,但一雙眼睛很亮,透着幾分精明。
他穿着一身灰色的記名弟子長袍。
“這位師弟,你剛剛入混元峯吧?那我就是你的師兄了,我叫羅豐。”
年輕弟子笑呵呵地說道,語氣很熱情。
張宿當即說道:“羅師兄,我叫張宿。”
“張師弟,你行啊,咱們這八號院子可是相當搶手,那羣執事能那麼好心,直接把你分到八號院子?說說吧,你是誰的路子?”
羅豐神神祕祕的問道。
張宿眉頭一皺。
所謂交淺言深乃大忌。
他才第一次與羅豐見面,怎麼會告知其這麼隱祕的事?
何況,他走的是姚家的路子,牽扯到三千年冰蓮,牽扯到歸元派,更不可能隨便告訴一個初次見面的人。
於是,張宿只是笑了笑,卻沒有回話。
“張師弟不用這麼緊張,咱們這些記名弟子,哪個不是走後門,託關係?以後你慢慢就明白了。”
羅豐看到張宿不願意說,也不追問。
“對了,這八號院子其他幾位可沒我這麼好說話,有些還很傲,有什麼疑問,你可以找我,別的不敢說,這混元峯,我混了幾年,那是相當熟悉。”
張宿有些驚訝。
混了幾年的記名弟子?
居然還沒有成爲正式弟子,難道羅豐準備一直當記名弟子?
這些話,張宿只是心裏想想,自然不會說出來。
羅豐又絮絮叨叨地說了幾句,告訴張宿關於混元峯的一些常識。
說完之後,他才擺擺手,回到了自己的屋子。
天色漸漸黑了下來。
八號院子其餘四人也都陸續回來了。
張宿發現,其中有三人都是後天境,居然也是記名弟子。
詢問羅豐才知道,後天境以下,統統都只能是記名弟子。
至於到了後天境,如果不夠出色,也只能是記名弟子。
也就是說,記名弟子這個身份,不看修爲,只看關係和背景。
有關係有背景的,化勁,丹勁也能進來。
沒關係的,就算修煉到後天境,也一樣是記名弟子。
其餘四人也發現了院子裏的張宿。
但他們不像羅豐那麼熱情。
只是簡單看了一眼,就不再理會了。
張宿明白,這就是此前羅豐所說,有些“傲”的人。
大家都是記名弟子,張宿也不會去熱臉貼冷屁股。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張宿就起牀了。
他洗漱完畢,穿上了那套灰色的記名弟子長袍。
袍子有些大,穿在身上鬆鬆垮垮的。
張宿對着水盆裏的倒影看了看,覺得有些彆扭,但也只能將就。
他準備去詢問羅豐,關於記名弟子練武的問題。
張宿剛走出房門,就看到羅豐火急火燎,正準備出門
羅豐今天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整個人看起來精神了不少。
他的手裏還提着一個食盒,食盒是竹編的,蓋子上蓋着一塊紅布。
看到張宿後,羅豐眼神一亮。
“張師弟,快,咱們一起去迎接趙奇師兄。他可是咱們混元峯最有望成爲親傳的幾位正式弟子之一,只要能入了趙師兄的眼,等趙師兄晉升親傳,那咱們可就飛黃騰達了!”
羅豐一把拉着張宿離開了八號院子。
他的手勁不小,張宿被他拽着往前走,連拒絕的機會都沒有。
一路上,張宿發現很多記名弟子都出門了。
他們有的提着食盒,有的拿着水壺,還有的什麼都不拿,只是快步走着。
每個人的臉上都帶着急切的表情。
羅豐帶着張宿來到了混元峯的演武場上。
演武場很大,足有數畝,四周種着青松,綠意盎然。
演武場的一側有一排兵器架,上面擺着刀、槍、劍、戟、斧、鉞、鉤、叉,十八般兵器樣樣齊全。
偌大的演武場,有許多弟子。
但基本上都是正式弟子在練習武功,或者互相切磋。
他們穿着青色或者藍色的正式弟子長袍,個個精神抖擻。
至於記名弟子?
一個練武的都沒有。
他們全部圍在一個個正式弟子身邊,做着雜役乾的事,極盡所能地討好那些正式弟子。
有的記名弟子蹲在地上,給正在練劍的正式弟子擦鞋。
有的捧着水壺,站在一旁,隨時準備遞水。
有的拿着毛巾,等正式弟子休息的時候,立刻遞上去。
還有的提着食盒,裏面裝着精緻的點心和茶水,小心翼翼地擺在一旁的石桌上。
張宿沉默了。
他站在演武場的邊緣,看着眼前這一幕,心裏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宗門讓他入混元峯,努力爭取成爲親傳弟子。
可這算什麼?
記名弟子就是這麼努力的?
不去練武,不去鑽研武功,而是圍着正式弟子轉,像僕人一樣伺候着?
張宿深吸了一口氣,儘量平復激盪的心緒。
他就這麼靜靜地看着。
羅豐也扔下張宿,去那位趙奇的正式弟子身邊伺候着。
張宿順着羅豐跑過去的方向看去,看到一個穿着藍色長袍的年輕人正站在演武場中間練劍。
那年輕人二十五六歲的樣子,面容俊朗,身形修長。
他的劍法很快,劍光閃爍,在空氣中留下一道道銀白色的殘影。
每一劍刺出,都帶着尖銳的破空聲。
羅豐跑到趙奇身邊,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雙手捧着食盒,腰彎得很低。
他的臉上帶着討好的笑容,眼神中滿是期待。
趙奇連看都沒看他一眼,繼續練劍。
張宿也看到了八號院子的其他四名同伴。
他們也都圍在正式弟子身旁。
有的在遞毛巾,有的在擦兵器,有的在整理練功服。
每個人的臉上都帶着恭順的表情。
一直到了下午。
正式弟子們紛紛離開。
演武場漸漸空了下來。
羅豐這才氣喘籲籲來到了張宿身邊。
他的額頭上全是汗,灰色的長袍後背溼了一大片。
他的臉上還帶着笑,但笑容有些僵硬。
“怎麼,大感震撼?哈哈哈,我入混元峯第一次也是這樣。但這就是咱們這些記名弟子唯一的希望,只要能夠跟隨一位正式弟子,等他晉升親傳,咱們就能跟着雞犬升天了。”
羅豐笑着說道。
他對此早就習以爲常了。
張宿忍不住問道:“記名弟子也是武者,也能修煉,很多其實都算得上各個勢力中的天才,難道不能努力練武,一步步成爲正式弟子嗎?”
張宿很認真的看着羅豐,等着他的回答。
羅豐微微一愣。
隨後,他的臉上露出了一絲古怪之色。
“可以一步步修煉成爲正式弟子,然後呢?你沒看到那麼多正式弟子,也和我們這些記名弟子差不了太多嗎?”
羅豐搖了搖頭,繼續說道。
“在上宗,不成親傳,那一切皆是空。難不成你還想靠努力成爲親傳弟子?”
“有何不可?”
張宿反問道。
“唰”。
此話一出,演武場上許多記名弟子的目光都瞬間望向了張宿。
一個個眼神都頗爲複雜。
曾經,他們也是這麼想的。
並且還滿懷希望。
他們從各自的宗門或者家族來到上宗,以爲自己天賦出衆,只要努力就能出人頭地。
然後......
就沒有然後了。
羅豐看着張宿,長嘆了一聲。
“張師弟,我們這些記名弟子,誰沒有這樣想過,但你可知什麼是親傳?”
“應該是後天境中最優秀的武者吧。”
張宿說道。
“對。但具體衡量標準,你可知道?”
張宿搖了搖頭,他確實不知道。
羅豐當即一字一句,沉聲說道:“其實,要想成爲親傳的標準很簡單,擁有先天戰力即可!若你能做到,那你就是親傳!”
此話一出,所有記名弟子都收回了目光。
先天戰力?
那是他們想都不敢想的成就。
越是修煉,就越是知道這個標準是何等的困難。
任你多麼驚才絕豔。
但達不到這個標準,那就永遠也別想成爲上宗親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