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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風險,保守,最終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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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jump編輯部,主編辦公室——

“總之,這一趟辛苦你了。”

聽完佐佐木尚帶回來的消息,鳥島和彥雙手十指相扣拄在下巴前,語氣有些感慨道:

“雖然我預料到了這次談話大概不會特別順...

尾田榮一郎沒等他接話,就自己先笑了起來,一邊用筷子夾起一塊烤得微焦的鰻魚,一邊含糊道:“當然啦,我也只是隨口一提——畢竟你和鳥島老師關係那麼‘特別’,上次《衛宮切嗣》突然加刊那期,連佐佐木先生都愣了三秒才反應過來。聽說編輯部內部還傳,說你遞稿子的時候連草稿本都帶着鉛筆印,但成稿卻連一根線條都不用改……嘖,這不是妖怪是什麼?”

望月曉被他說得失笑,低頭喝了口味噌湯,熱湯滑入喉嚨的暖意讓他繃了一整天的肩線終於鬆了半寸。他擱下碗,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碗沿釉面溫潤的弧度,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不是特別,是信任。”

尾田榮一郎眨了眨眼,沒接話,只把最後一塊鰻魚塞進嘴裏,腮幫鼓鼓地嚼着,眼睛卻亮得驚人。

“鳥島老師知道我想畫什麼。”望月曉繼續道,目光落在遠處舞臺邊垂落的絳紅色帷幔上,那裏正有工作人員悄悄更換下一環節的投影幕布,“他知道《Fate/stay night》不是靠長篇堆砌人氣的故事,它像一把刀,鋒刃必須淬在特定長度裏——太短,斷不了宿命;太長,刃會卷。”

他頓了頓,轉回頭,對上尾田榮一郎專注的眼神,嘴角微揚:“所以真正的問題從來不是‘能不能完結’,而是——‘能不能讓所有人,在它收鞘時,聽見那一聲清響’。”

尾田榮一郎怔住了。

他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在編輯部初審室看到《Fate/stay night》第一話樣稿時的感覺:不是震撼,不是驚豔,而是一種近乎生理性的戰慄。那種分鏡節奏、人物眼神的留白、臺詞裏沉甸甸的餘味,不像一個新人在試水,倒像一位早已封筆十年的老匠人,重新拾起刻刀,第一刀就削去了所有浮華木屑,露出內裏緻密如年輪的木質紋理。

他當時就問佐佐木尚:“這人以前到底畫過多少年?”

佐佐木尚只是搖頭笑:“他去年纔出道。連投稿用的掃描儀,都是借隔壁美院同學的。”

此刻再聽望月曉說出“清響”二字,尾田榮一郎喉頭微動,竟有些發緊。他下意識想摸口袋裏的煙盒,又想起這是少年jump新年會現場,禁菸。於是只能用力搓了搓自己後頸,乾笑兩聲:“哈……原來如此。難怪你敢把‘Saber在雪中跪坐’那一格,單獨做成跨頁不加任何背景——我當初看到那頁,手抖得差點把稿紙撕了。”

“因爲那一格不需要背景。”望月曉平靜道,“她跪在那裏,就已經是整個世界的中心。”

兩人一時沉默。自助餐區背景音裏的談笑聲、玻璃杯輕碰聲、遠處主持人服部終於找回節奏的略顯亢奮的串場詞,都成了模糊的底噪。尾田榮一郎盯着望月曉低垂的眼睫,忽然覺得眼前這人比剛纔在前輩堆裏周旋時更真實,也更遙遠——像隔着一層薄而堅韌的琉璃,能看清輪廓,卻觸不到溫度。

就在這時,一陣突兀的騷動從大廳東側傳來。

不是喧譁,而是一種集體性的、剋制的吸氣聲,像潮水退去前海面驟然繃緊的張力。緊接着是幾聲壓抑的驚呼,再然後,人羣像被無形的手撥開,自動讓出一條窄窄的通道。

望月曉與尾田榮一郎同時抬頭。

通道盡頭,站着一位老人。

他穿着剪裁合體的深灰色高定西裝,銀白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鼻樑上架着一副金絲圓框眼鏡,鏡片後的眼睛不大,卻亮得驚人,彷彿兩粒沉在深潭底部的黑曜石,安靜,銳利,蓄着三十年未曾熄滅的火種。

鳥島和彥。

他並未走向主舞臺,也沒有朝編輯長席位去,而是徑直穿過人羣,步履沉穩,目光如探照燈般掃過一張張年輕或成熟的臉龐,最終,毫無遲滯地,停駐在望月曉臉上。

整個宴會廳的空氣彷彿被抽走了一瞬。

佐佐木尚幾乎是立刻從斜後方快步迎上,微微躬身,語速極快:“鳥島老師,您怎麼……”

鳥島和彥抬手,做了個極輕微的止勢。他的視線始終未離開望月曉,嘴脣微啓,聲音不高,卻奇異地穿透了所有雜音,清晰落入周圍數米內每個人的耳中:

“望月君。”

他叫得極自然,彷彿他們昨日纔在編輯部茶水間碰過面,而非今日初次在現實裏相認。

“《Fate/stay night》第13話的分鏡稿,我看了三遍。”

望月曉站直身體,下意識地挺直脊背,掌心在褲縫上輕輕擦了一下,才抬手行禮:“鳥島老師。”

“不用緊張。”鳥島和彥竟微微頷首,脣角牽起一絲極淡的弧度,“不是來挑刺的。”

他往前踱了半步,距離拉近到僅隔一臂之遙。望月曉甚至能看清他鏡片邊緣細微的劃痕,以及西裝翻領上一枚小小的、形如齒輪的銀質袖釦。

“是來確認一件事。”鳥島和彥的聲音壓得更低了些,幾乎成了只有他們三人能捕捉的氣音,“你寫在第13話腳註裏的那句‘此世之惡,非因神棄,實乃人擇’——”

他頓住,鏡片後的目光如刀鋒般刮過望月曉的瞳孔,“——是不是你真正的答案?”

尾田榮一郎呼吸一窒,猛地偏頭看向望月曉,眼神裏全是震驚。那句腳註他記得!就在Saber斬斷言峯綺禮僞善面具後,鏡頭切向教堂穹頂破碎彩窗的瞬間,一行極小的鉛字印在畫面右下角空白處。當時他以爲只是作者情緒化的即興發揮,編輯部也無人提出異議……

可鳥島和彥不僅注意到了,還記住了,還爲此專程穿過整座宴會廳,只爲當面問這一句。

望月曉沒有迴避那目光。他迎視着,睫毛在燈光下投下細密的影,像蝶翼停駐在眼瞼。片刻後,他開口,聲音平穩,甚至帶着一點不易察覺的溫和:“是。”

鳥島和彥凝視着他,足足五秒。那五秒裏,時間彷彿被拉長、凝滯,大廳裏所有聲音都退潮般遠去。尾田榮一郎甚至能聽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然後,老人忽然抬起右手。

不是握手,不是拍肩。

他伸出食指,極其緩慢地、帶着一種近乎莊嚴的鄭重,點了點望月曉左胸口的位置。

那裏,正對着心臟。

“很好。”鳥島和彥說,這一次,聲音裏有了溫度,像冰層下湧動的春水,“那就守住它。直到最後一格。”

說完,他不再多言,甚至沒再看尾田榮一郎一眼,轉身,銀白髮頂在燈光下劃出一道利落的弧線,重新匯入人流。所過之處,人們紛紛躬身,動作整齊得如同被同一根弦撥動。

直到那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尾田榮一郎才長長吁出一口氣,肩膀垮下來,額角竟沁出一層薄汗。他扭頭看向望月曉,眼神複雜得難以形容:“……你剛纔,心跳亂了嗎?”

望月曉垂眸,看着自己剛剛被點過的左胸位置,指尖無意識地按了按那裏。皮膚下,心跳依舊沉穩有力,一下,又一下,像古老的鐘擺,固執地丈量着屬於自己的節律。

“沒有。”他抬起眼,對尾田榮一郎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卻奇異地驅散了方纔無形的壓力,“只是突然想起——《Fate/stay night》的第一格,我畫的是冬木市上空的雲。”

“……啊?”尾田榮一郎一頭霧水。

“雲很厚。”望月曉輕聲道,目光投向窗外。新宿夜空被霓虹浸染成一片曖昧的紫灰色,但此刻,不知何處飄來一縷極淡的、真實的雲影,正緩緩掠過玻璃幕牆,“厚得看不見太陽。可我知道,它一直在那裏。”

尾田榮一郎怔怔望着他,忽然明白了什麼。他沒再追問,只是用力點了點頭,抓起桌上那瓶剛開封的蘋果酒,倒了兩杯,將其中一杯推到望月曉面前:“喏,敬雲。”

望月曉接過杯子,冰涼的玻璃觸感讓他指尖微蜷。他舉起杯,與尾田榮一郎輕輕一碰,清脆一聲響。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熟悉的、帶着點無奈的嘆息:“你們兩個……躲這兒喝假酒?”

佐佐木尚不知何時又折返回來,手裏捏着兩張小小的卡片,神情既疲憊又縱容:“二次會地點改了。鳥島老師臨時決定,帶幾個新銳作者去六本木那家老店‘櫻吹雪’——他說,今晚的雲,值得一杯真酒。”

望月曉與尾田榮一郎對視一眼,同時笑了。

窗外,那抹雲影已悄然散盡。新宿的霓虹愈發灼目,將整座城市映照得如同永不熄滅的熔爐。而熔爐深處,無數故事正悄然孕育、發酵,在明日的週刊印刷機轟鳴聲中,等待被油墨浸透,被千萬雙年輕的手捧起,被目光點燃,最終,成爲這個時代無法磨滅的印記。

望月曉仰頭飲盡杯中清冽的蘋果酒。甜味之後,一絲微澀的回甘,悄然漫上舌尖。

他知道,屬於他的那一頁,纔剛剛翻開第一行。

而屬於岸本齊史的第15話,屬於許斐剛的網球飛旋,屬於小畑健筆下棋盤上無聲的千軍萬馬,屬於堀田由美案頭那盞徹夜不熄的檯燈……所有尚未落筆的未來,都在此刻的燈火闌珊處,靜靜等待被賦予形狀。

他放下空杯,指尖在冰涼的玻璃桌面留下一個淺淺的、轉瞬即逝的水痕。

就像命運本身,看似無跡可尋,卻總在某個不經意的觸點,留下它最確鑿的簽名。

宴會廳的喧囂重新湧來,卻不再令人窒息。望月曉深吸一口氣,混雜着烤肉香、清酒氣與人羣體溫的暖風灌滿肺腑。他轉身,朝佐佐木尚點頭:“走吧。”

腳步邁開,皮鞋踏在光潔如鏡的大理石地面上,發出篤、篤、篤的輕響。

不疾,不徐。

像一首早已譜好的樂章,正從容步入它註定輝煌的第二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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