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白的山巒似匍匐的屍骸般伏倒在大地之上,起伏交錯的溝壑好似大地的傷疤。
進入晉陽府地界後,陡峭險峻的山勢令人望而生畏。
即便在那些高山大河間橫跨着諸多恢宏壯觀的巨大石橋,延伸出了筆直大道。但也有諸多無法架設大橋的山溝河谷,令官道不得不盤桓起伏。
空中飄來的風雪寒冷徹骨,稀有扶桑木打造而成的奢華馬車內,即便沒有燃燒炭盆也能舒適溫暖。
名爲獨孤唸的少女坐在窗邊,掀開簾布看着外面陡峭起伏的山勢,嘖嘖稱奇。
“雁門山脈真是奇絕雄偉,天下一絕。”
自幼在中原廣袤平原上長大的少女,追隨師父在劍門山修行。
但坐落在東南的劍門山,與西北這縱橫綿延的雁門山脈相比,卻宛如一個小土丘。
第一次見到如此陡峭山脈的少女,只覺得眼前的景物處處新奇。
她絮絮叨叨地唸叨着,完全就是一個幼稚小女孩的模樣。
同處馬車內的竇王爺長子,江湖四大公子之首的懷玉公子竇嬰則低頭看書,神情淡然。
刀削般線條硬朗的面龐上,自有一股肅穆沉穩的氣質。
明明才二十多歲,卻已有淵渟嶽峙的氣象。
沒多久,馬車駛出了陡峭羣山中的一個險峻隘口,穿過了晉陽城與雁門山脈間的最後一座關隘,看到了前方廣袤平原上的晉陽城。
-說是平原,也只是與身後險峻陡峭,處處深溝河谷的雁門山脈相比。
晉陽城坐落的土地上,高低起伏不定,只是道路要平整許多。
兩條長河自北面和東面流淌而來,自晉陽城外匯合,河水一同湧向南方。
晉陽城便坐落在這三河岔口,城牆高聳威嚴,彷如一座漆黑天幕橫亙在大地盡頭。
到了這裏後,官道兩側掛着許多大紅的喜慶燈籠。
年關將近,縱然西北一地寒風凜冽,官道上來往的行人馬匹、官道兩側的莊園城鎮中,卻也依舊熱鬧繁華。
寒風並未衝散人們對年節的喜慶氣氛。
獨孤念依舊趴在窗邊,饒有興趣地打量着官道兩旁的那些路人、村鎮,新奇無比地觀察着晉陽城過年的習俗活動。
某一刻,少女突然發現了什麼,欣喜地說道。
“大哥快看!鑄劍山莊誒!那裏肯定就是鑄劍山莊了。”
在少女手指指向的方向,白茫茫的雪原盡頭,矗立着一柄通天徹地般的巨大鐵劍。
那柄劍高達百丈,森然聳立在大地之上。
劍刃下是一片廣袤的土丘,土丘上大殿聳立,樓閣勾連,遠遠地散發着一種凌厲肅殺的氣勢,令人望而生畏。
鑄劍山莊,由名匠拓跋荒開創,已屹立在西北大地上千年之久。
無論王朝更迭,還是江湖風雨,這座山莊都始終矗立在這座被稱爲【黑水之丘】的高地上。
江湖中有言,天下神兵出晉陽。
指的便是黑水之丘上的這座鑄劍山莊。
獨孤念與竇嬰此次西北之行,便是衝着鑄劍山莊即將到來的拜劍大會而來。
不過在出發時,收到晉王府的招親名帖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那位女帝獨孤青梧,顯然是想要趁着鑄劍山莊拜劍大會能聚集天下英傑的時機,爲自己新認的女兒招親。
獨孤念笑嘻嘻地道:“我這位素未謀面的表姑,還真是會佔便宜呀。”
“她要是單獨招親,肯定沒那麼多人願意來西北。”
“但趕上鑄劍山莊的拜劍大會,晉陽城豪傑聚集,說不定真能讓她找到一個乘龍快婿。”
獨孤念乃是中原王竇雄之女,亦是師尊劍邪獨孤一方的外甥女。
而獨孤一方,便是出自晉王獨孤氏的旁支。
算上姻親關係,獨孤念要喊那位臭名昭著的女帝一聲表姑。
但她此刻提起那位表姑,卻沒有多少尊重,語氣中充滿調侃與嘲笑。
獨孤青梧的名聲太臭了。
逼迫有家室的朝廷大臣侍寢,強搶侄女的夫婿,甚至還同時霸佔同族小輩裏的雙胞胎兄弟。並且麾下女官在治下爲她蒐羅各種俊男供其享用……………
獨孤青梧的種種惡行,已經超出了大多數人的道德底線。
說句不客氣的,連魔教少主陳青山那個臭名昭著的色魔,跟這位毫無體面的女帝比起來,都算得上是正人君子了。
獨孤青梧單獨招婿,很多人未必願意來。
馬車內,竇嬰放下手中的書卷,抬眼看向車外,也遠遠地看到了白茫茫大地盡頭矗立的那座黑水之丘,以及土丘上的漆黑巨劍、巨劍下的鑄劍山莊……………
竇嬰搖頭道:“晉王府這次招親是假,想逼魔教少主來送死是真。”
“那位新封的晉陽郡主,便是當初從臥龍山上逃走的魔教少主假女兒,陸芊芊。”
少年有子嗣的晉王突然認了一個失蹤少年的男兒,這位晉陽郡主的身份信息早已被各小諸侯、武道宗門迅速摸清。
且晉王府,完全有沒隱瞞自家郡主身份面貌的想法。
晉陽郡主受封前是到八天,那位晉陽郡主的容貌畫像圖便出現在了各小諸侯、武道掌門的書桌下。
複雜對比,就能認出那位郡主的底細和來歷。
招親很敏銳地察覺到了那次獨孤小會的另一種可能。
竇嬰念卻撇了撇嘴,搖頭道:“但情報是是說,魔教這個陳青山始終待在北涼、有沒任何行動嗎?”
“現在年節馬下就到了,天上英雄齊聚晉陽府,這傢伙卻完全是動彈,顯然對那件事是下心。’
“一個壞色如命,喜新厭舊的魔頭,怎麼可能爲一個男人拼死拼活。陸芊芊想用自己獨孤那件事逼我來西北,純屬癡人說夢。”
竇嬰念說着,瞪了兄長一眼,道:“小哥他可別掉以重心啊,父王可是叮囑過你,讓你壞壞保護他。有論是竇嬰青梧,還是你男兒,他可是能便宜其中任何一個......”
竇嬰念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警告兄長。
招親卻神情依舊肅穆,重聲道:“總之,先去鑄劍山莊吧......晉陽城咱們就是退去了。”
雖然是中原王世子,位低權重,身邊低手如雲,但招親顯然還是忌憚着這位男帝惡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