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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樣子貨

【書名: 山雨蛟 第188章 樣子貨 作者:舒楠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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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意識模糊,鼻腔嗆水火辣辣的疼,她拼命呼吸大聲咳嗽,只能發出含糊嘶啞聲響,雙手本能的瘋狂揮舞亂抓。

一隻手幸運的抓住了堅硬棱角,然後死死攥緊,另一隻手還在亂抓。

還沒來得及穩住,身下忽然...

山風忽然停了。

藥田邊緣那叢半人高的鳳尾蕨,葉片還懸在半空,未及垂落。白蛇信子凝在風裏,一動不動。它沒嗅到新的人味,卻感知到——三十七步外,巖縫陰影中,有東西在呼吸。

不是人。

是活物,但又不像尋常獸類的熱源。那團溫熱微微起伏,像被裹在溼布裏的炭火,明滅不定,時而沉入冰涼石隙,時而又浮起半寸,彷彿正屏息窺伺。熱源輪廓模糊,邊緣泛着極淡的灰青,如同將熄未熄的餘燼。

黑蛇緩緩偏頭。

豎瞳縮成一道細線,幽光沉沉,穿透蕨葉間隙,直刺巖縫深處。

巖縫窄得僅容手臂穿過,苔蘚厚積,溼滑黏膩,縫隙底部積着陳年腐葉與碎石。此刻,那灰青熱源正藏在最暗處,蜷成一團,微微發顫。不是怕,是……冷?可這山間初夏,日頭正暖,連草尖都蒸着薄汗,哪來的寒氣?

信子無聲探出,懸停於蕨葉邊緣,細細分辨。

氣味混雜:腐葉、溼土、青苔、蛇蛻殘屑……還有一絲極淡極淡的腥甜,像熟透裂開的山莓,又似陳年蜜蠟融化的尾調。這味道陌生,卻讓黑蛇鱗片底層驟然泛起一陣微麻,彷彿幼時第一次吞下帶露的紫背天葵,汁液滑過喉管時那一瞬的微刺。

它沒動。

只是靜靜伏着,黑色巨軀盤作一圈,頭顱低垂,眼珠卻紋絲不動,牢牢鎖住那團灰青。時間在寂靜裏拉長,山雀掠過樹冠的撲棱聲、遠處溪水撞石的碎響、甚至自己腹腔內血液緩慢奔流的搏動,都清晰可聞。它在等。

等那團灰青再浮起一次。

果然,約莫半盞茶工夫,那熱源又微微上浮,離巖縫口近了半指寬。這一次,它不再顫抖,反而輕輕舒展——像一朵遲開的花苞,在暗處悄然吐出一點微不可察的蕊。

就在此刻,黑蛇動了。

並非撲擊,而是整條身軀如墨色潮水般無聲漫溢,黑鱗碾過枯枝敗葉,竟不發出絲毫聲響。它繞過蕨叢,從側後方逼近巖縫,龐大頭顱緩緩壓低,直至鼻尖幾乎貼上那層覆蓋巖縫的薄薄青苔。信子倏地彈出,快如電光,精準點向那灰青熱源浮起的最高點。

“嘶——”

一聲極輕的抽氣聲,短促如被掐斷的蛛絲。

灰青熱源猛地一縮,瞬間沉回巖縫最底,溫度驟降,幾乎與冰冷石壁融爲一體。可就在信子收回的剎那,黑蛇瞳孔驟然收縮——它看見了。

在熱源沉沒前最後一瞬,巖縫深處,有兩點幽微的、非金非玉的淡金色光點,倏忽亮起,又倏忽熄滅。那光芒不刺眼,卻帶着一種難以言喻的古意,彷彿兩粒被遺忘在遠古岩層中的星砂,隔着萬載時光,冷冷回望。

黑蛇盤踞不動,信子卻反覆伸縮,頻率快得驚人。它在辨認。這氣息……這光……這近乎凝滯的、帶着某種古老倦怠的生機……

它想起了洞壁木炭畫旁,自己曾用爪尖刻下的歪斜符號——一個蜷曲的、首尾相銜的環,環中嵌着三道短橫。那是它最早記事時,某夜月華如練,照見山澗深潭水面浮遊的奇異水紋,那水紋翻湧不息,卻始終不散,恰似此環。它不懂其意,只覺心神被攫,便刻下印記,權當敬畏。

如今,這印記所對應的某種模糊感知,正與巖縫中那兩點金光悄然共鳴。

它緩緩退開三尺,盤身微松,卻未離開。豎瞳依舊幽深,凝視巖縫,目光沉靜如古井。

巖縫裏,死寂重臨。唯有青苔上凝結的露珠,悄然滾落,砸在下方腐葉上,發出“噗”的一聲輕響。

黑蛇沒再逼迫。它只是守在那裏,像一塊生根的墨色山巖,守着這方被驚擾的僻靜。它知道,那東西不會逃。它若想走,早該在昨夜阿鎖尖叫奔逃時便遁入山腹;它若想戰,方纔信子點觸之際,便該暴起撕咬。它留下,只因有所求,或有所待。

天光漸移,日影西斜。藥田裏被踩踏的草藥嫩莖,在餘暉裏泛着柔韌的綠意。黑蛇信子掃過幾株僥倖未折的七葉一枝花,葉片邊緣微卷,卻已悄然挺直。它心中那點鬱氣,不知何時淡了些許。草木之韌,原非人力可摧折殆盡,只需給些時日,給些雨露,它們自會尋路而生。

暮色四合,山嵐初起,如乳白色薄紗,緩緩漫過兔牙嶺嶙峋的砬子。遠處村落,次第亮起點點昏黃燈火,像散落山坳的螢火。黑蛇依舊盤踞,頭顱微仰,鼻翼翕張,捕捉着山風送來的每一絲氣息。它沒嗅到新的來者,只有風裏夾雜的柴煙、飯香,還有……一絲極淡的、帶着苦澀回甘的藥香,似從山腰某處飄來,又似幻覺。

就在此時,巖縫深處,那灰青熱源,再度浮起。

這次,它沒有退縮。

它緩緩從巖縫中探出。

首先是一截手臂,纖細,膚色是久不見天日的蒼白,覆着薄薄一層細密銀灰色絨毛,在漸濃的暮色裏泛着幽微光澤。手臂末端,並非手掌,而是一簇柔軟、半透明的淡金色須狀物,如蒲公英的冠毛,在微風中輕輕搖曳,每一次擺動,都牽動空氣裏細微的漣漪,彷彿撥動無形的琴絃。

接着,是肩膀,窄削,裹在褪色的、幾乎與山巖同色的粗麻布衣裏。再往上,一張臉顯露出來。

很年輕,眉目清秀得近乎單薄,脣色淡得近乎無血,唯有一雙眼睛,深陷於眼窩之中,瞳仁是純粹的、沒有一絲雜質的淡金色,此刻正安靜地、毫無波瀾地,望着黑蛇。

它沒有開口,只是靜靜站着,赤足踩在潮溼的腐葉上,腳踝纖細得彷彿一折即斷。晚風拂過它額前幾縷枯草般的灰髮,露出光潔卻佈滿細密銀色紋路的額頭——那紋路,竟與黑蛇洞壁所刻的蜷曲環形,隱隱呼應。

黑蛇沒動,信子卻收了回去,只餘一雙豎瞳,在漸暗的天色裏,幽光流轉,映着那雙淡金眼眸。

長久的沉默。山風似乎也屏住了呼吸,連樹葉的沙沙聲都消失了。只有遠處溪水,固執地流淌,嘩啦,嘩啦,嘩啦。

終於,那淡金瞳眸的主人,微微啓脣。聲音響起,竟非人聲,亦非獸鳴,而是某種介乎於風過石罅與古琴泛音之間的、空靈而微啞的震動,直接在黑蛇顱骨內嗡鳴迴盪:

“……你,不殺我。”

不是疑問,是陳述。帶着一種洞悉一切的疲憊。

黑蛇喉嚨裏滾過一聲低沉的、近乎嘆息的咕嚕,算作回應。它沒否認。殺意早已在看清那兩點金光時,便如朝霧遇日,悄然消散。它殺過兇徒,殺過爲禍山林的戾氣精怪,卻從未對一個蜷在巖縫裏、連呼吸都帶着古老寒意的‘東西’,生出過殺心。這‘東西’身上,沒有劫氣,沒有煞氣,甚至沒有活物該有的蓬勃生機,只有一種……被時光反覆淘洗後,近乎透明的、沉甸甸的‘舊’。

“爲何?”那聲音又問,淡金眼眸裏,第一次掠過一絲極淡的、近乎好奇的微光。

黑蛇緩緩昂起頭顱,目光越過眼前這蒼白瘦弱的身影,投向遠處被暮色溫柔籠罩的、它親手開闢的藥田。幾株被踩倒的蒼朮,莖稈已在晚風裏微微晃動,顯出倔強的弧度。

“草木……”它的聲音,依舊是孩童般清稚,卻比昨日更沉,更緩,每一個字都像從山腹深處掘出的磐石,“……埋土,澆點水,就能活。”

那淡金眼眸微微眨了一下,像是聽懂了,又像只是單純模仿人類的動作。它垂下眼簾,視線落在自己腳邊一株被踩得半伏的、開着細小白花的山茵陳上。那花莖折而未斷,斷口處,一點微小的、晶瑩的乳白色汁液,正悄然滲出,在暮色裏閃爍。

它伸出那簇淡金色的須狀物,指尖般輕柔地、極其緩慢地,觸碰了一下那滴汁液。

沒有吸吮,沒有採摘。只是觸碰。

就在須尖與汁液接觸的剎那,異變陡生!

那滴乳白汁液,竟如活物般猛地一跳,倏然沒入須尖!緊接着,一股肉眼可見的、柔和的翠綠色微光,順着那淡金須脈,飛速向上蔓延,瞬間點亮了整條手臂!那層銀灰色的細密絨毛,在綠光映照下,竟泛起玉石般的溫潤光澤。而它腳下那株半伏的山茵陳,折斷的莖稈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萌出一點怯生生的、鮮嫩欲滴的翠綠新芽!

整個過程不過眨眼。

綠光斂去,手臂恢復蒼白,絨毛復歸黯淡。唯有那點新芽,在暮色裏,綠得驚心動魄。

黑蛇的豎瞳,第一次,真正地、深深地收縮了。

它看見了。不是施法,不是點化,而是……交換。以自身那古老而稀薄的生命本源,去喚醒、去催動另一段生命。這代價,它能感知——那淡金眼眸的主人,氣息又淡薄了一分,彷彿剛纔那點綠光,抽走了它本就所剩無幾的元氣。

“你……”黑蛇的聲音罕見地帶上了一絲滯澀,“……在餵它們?”

淡金眼眸抬起,重新望向黑蛇,那疲憊的深處,竟似有一絲微弱的、真實的笑意,如投入深潭的石子,漾開一圈極淡的漣漪。

“餓。”它只吐出一個字,聲音更啞,更輕,卻像一塊冰,墜入黑蛇心湖。

黑蛇沉默。

它忽然明白了。那巖縫,不是藏身之所,是巢穴,是……病榻。這東西,不是不想走,是走不了。它太‘舊’,太‘薄’,這方山野的靈氣,已不足以支撐它完整行走於世。它只能蜷在陰溼的巖縫裏,靠汲取草木逸散的、最原始最微末的生命氣息,苟延殘喘。它看護這些藥田,不是爲了佔有,而是爲了……靠近食物。靠近那濃郁得幾乎要滴出水來的、蓬勃的生命力。

它昨日所見的,不是妖物覬覦,是一個瀕死的、古老的生命,在絕望地、笨拙地,向唯一能維繫它存在的‘食糧’,伸出顫抖的手。

黑蛇緩緩地、極其緩慢地,將自己龐大的頭顱,更低地垂下。鼻尖幾乎要觸碰到那株新生的山茵陳嫩芽。它沒有去看那淡金眼眸,只是長久地、專注地看着那一點鮮嫩欲滴的綠。

然後,它用鼻尖,極其輕柔地,碰了碰那株嫩芽的葉片。

葉片微顫,嫩芽卻穩穩立着。

做完這個動作,黑蛇才重新抬起眼,望向那蒼白瘦弱的身影。它的聲音,再無半分孩童的清稚,只剩下一種沉澱了無數山風霜雪的、低沉而平緩的韻律,像山澗最深處的水流,緩慢,卻不可撼動:

“以後……藥田,你守。”

它頓了頓,豎瞳裏幽光沉靜,映着對方淡金的眼眸,也映着整片暮色蒼茫的山野。

“我……替你,獵食。”

話音落下,山風忽起,捲起落葉與草屑,打着旋兒掠過藥田。那淡金眼眸的主人,長久地凝望着黑蛇,那疲憊的深處,有什麼東西,極其緩慢地、極其艱難地,鬆動了。

它微微頷首,幅度小得幾乎無法察覺。隨即,它緩緩抬起那隻剛剛煥發生機的手臂,指尖那簇淡金須狀物,朝着黑蛇的方向,極其鄭重地、輕輕一點。

一點微不可察的、純粹的淡金色光點,自須尖脫離,如流星般,無聲無息,沒入黑蛇眉心正中。

沒有灼痛,沒有異樣。只有一股難以言喻的、溫潤的暖流,瞬間瀰漫開來,彷彿凍僵千年的血脈,被一泓溫熱的春水悄然浸透。黑蛇龐大的身軀,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震。它下意識地,用信子舔舐了一下自己的上顎——那裏,似乎多了一絲……極其淡薄,卻無比真實的、屬於山嵐與古木的氣息。

它知道,契約,成了。

不是以血爲誓,不是以魂爲契,而是以一方守候的藥田,與一方承諾的獵食,交換彼此殘缺的生存。

暮色徹底吞沒了兔牙嶺。山嵐濃得化不開,將嶙峋的砬子、幽深的巖縫、連同那盤踞的墨色巨影與蒼白的身影,一同溫柔地攏入懷中。遠處村落的燈火,已連成一片朦朧的光暈,像山腳下匍匐的、安穩的夢。

黑蛇緩緩起身,龐大身軀無聲滑入濃稠的夜色,朝着山林深處遊去。它沒有回頭。

巖縫口,那蒼白的身影依舊佇立,淡金眼眸靜靜目送那墨色融入黑暗。晚風拂過,它額前枯草般的灰髮輕輕飄動,露出光潔額頭上,那與洞壁同源的、微微發亮的銀色環形紋路。它抬起手,指尖那簇淡金須狀物,在完全降臨的夜色裏,幽幽閃爍,如同引路的星辰。

山風嗚咽,吹過兔牙嶺破碎的山巖,吹過藥田裏新生的嫩芽,吹過無人知曉的巖縫深處。這山野的呼吸,似乎在這一刻,變得格外悠長,格外……安寧。

翌日清晨,第一縷陽光艱難地刺破山嵐,灑在兔牙嶺最高的那塊砬子上。阿鎖揹着半舊的竹簍,踩着溼滑的青苔,又一次攀上這片禁地。他臉上帶着孤注一擲的灰敗,眼神卻燒着兩簇幽暗的火苗。昨夜輾轉反側,劉嬸的話、村民的議論、家中空蕩的米缸、父親咳血的帕子……所有畫面都在腦中瘋狂攪動,最終只剩下藥田裏那些金燦燦的、能救命的草藥。

他撥開茂密的藤蔓,心跳如鼓,一步,一步,走向那片記憶中的隱蔽所在。

藥田,依舊在。

可阿鎖的腳步,卻在踏入田埂的剎那,猛地釘在了原地。

他看到了什麼?

那片曾被他翻得亂七八糟、踩踏得狼藉不堪的藥田,此刻,竟煥然一新。泥土被仔細地翻鬆、撫平,溼潤而黝黑,散發着雨後特有的、混合着腐殖質的清香。幾株被踩斷莖稈的蒼朮、七葉一枝花,此刻正被一根根堅韌的葛藤,小心翼翼地、呈“工”字形固定在旁邊挺拔的杉樹枝椏上,莖稈接口處,裹着厚厚一層溼潤的苔蘚。更令人頭皮發麻的是,那些被連根刨出、本該枯萎的人蔘幼苗,竟被重新栽種回去,根鬚被小心梳理,覆上新鮮的腐葉與細土,每株幼苗的根部,都圍着一小圈剔透的、尚未蒸發的晨露水珠,在初升的朝陽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暈。

而藥田中央,那株被阿鎖驚慌中遺落的老參,此刻正靜靜地躺在一塊乾淨的青石上。人蔘通體棕黃,鬚根虯結如龍,頂端那顆紫紅色的蘆頭,在陽光下飽滿欲滴,彷彿蘊藏着整座山林的精魂。它沒有被挖走,沒有被帶走,就那麼安然地、帶着一種不容褻瀆的沉靜,躺在那裏。

阿鎖渾身的血液,彷彿瞬間凍結。他張着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恐懼,比昨日更甚百倍的恐懼,像冰冷的藤蔓,死死纏住他的心臟,越收越緊。他踉蹌着後退一步,後背重重撞在身後一棵老松的樹幹上,粗糙的樹皮刮破了單薄的衣衫。

就在這時,他眼角的餘光,瞥見了藥田邊緣。

那塊巨大、猙獰、盤踞如山嶽的墨色陰影,依舊在。

可這一次,那陰影的前方,那塊被清理得乾乾淨淨的巖石平臺上,多了一個身影。

一個極其瘦弱、穿着褪色粗麻布衣的少年,正背對着他,跪坐在地上。少年低着頭,手裏握着一把小小的、磨得鋥亮的骨刀,正極其專注地,一下,又一下,颳着一塊沾着泥的、拳頭大小的山薯。刀鋒刮過山薯表皮,發出細微而規律的“沙沙”聲,在寂靜的清晨,清晰得令人心悸。

少年似乎感應到了身後凝固的注視。

他沒有回頭。

只是那握着骨刀的手,極其緩慢地,停了下來。

然後,他抬起左手,用指尖,極其自然地、拂開了額前垂落的一縷枯草般的灰髮。

露出了光潔的額頭。

以及,那上面,一個清晰無比、正隨着他拂發的動作,幽幽閃爍的、銀色的、首尾相銜的環形紋路。

阿鎖的瞳孔,驟然縮成了針尖。

他認得那紋路。

昨天夜裏,他蜷在自家冰冷的土炕上,翻來覆去睡不着,曾藉着竈膛裏未熄的餘燼微光,哆嗦着,一遍遍描摹自己手臂上被荊棘劃破的傷口形狀——那扭曲的、蜿蜒的、首尾難辨的傷痕,竟與眼前額頭上那個銀環,有着驚人的神似!

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阿鎖再也支撐不住,雙腿一軟,“撲通”一聲,重重跪倒在溼冷的泥地上。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牙齒咯咯作響,渾濁的淚水,混着冷汗,洶湧而出,糊滿了整張黑瘦的臉。

他不敢哭出聲。

他只敢跪在那裏,像一尊被抽去骨頭的泥塑,對着那巖石平臺上瘦弱的背影,和那墨色陰影中沉靜的豎瞳,對着整片重獲新生的、寂靜得令人心膽俱裂的藥田,深深、深深地,叩下了頭。

額頭觸地,發出沉悶的“咚”一聲。

山風拂過,捲起幾片落葉,悠悠飄過阿鎖顫抖的脊背,飄過那少年拂開灰髮的手腕,飄過黑蛇盤踞的墨色鱗甲,最終,無聲無息,落進藥田裏,那株老參根部,那一圈晶瑩剔透的晨露水珠之中。

水珠微漾,映着初升的朝陽,也映着整座山,整片雲,和所有未曾言說的、沉重而古老的契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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