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阿語夢境的並不只有琿伍。
實際上夢境只是一個窗口,一個可以被那些髒東西利用的可趁之機。
夢境是那兩尊被拖入深淵的神祇殘餘的人性引發的,卻成了寧家那位趁虛而入的契機。
那道意志一直都籠罩在寧家人的頭頂,許多年都未曾消散。
唯二的倖存者,阿語和寧卯金,是因爲學院自身的特殊性而得以避開那意志的目光。
可是隨着時間的推移,學院的特殊性也在緩慢消退。
從指頭被丟進篝火那一刻開始,羣星的目光便不再能穿透學院之下的陰影,一些狗狗祟祟的東西,就開始躁動不安了。
這並不代表羣星之於學院是一個庇護者的定位,而實際上應該算是某種既得利益的最大佔有者。
無論如何,這個時代的主神終究是天上的星星,非萬不得已,沒有上位者乃至外在神祇會選擇與羣星過不去。
但如果羣星暫時離場了,那野狗們就可以蜂擁而至。
第一條撲上來的狗,就是那個幻想着自己能躺在嬰兒車裏的變態。
這是理智且符合本性的選擇,無可厚非。
唯獨有一個問題,非常致命,這也是祂犯下的極爲嚴重的低級錯誤。
「那就是祂忽略了一件事——
羣星留在學院的目光是怎麼沒的?
......
如果羣星是主動收回目光的,那這件事必然有蹊蹺,大概率是個坑。
如果羣星是被迫收回目光的,那麼說明學院裏存在比羣星更可怕的東西。
無論是哪一種情況,都能引發非常嚴重的後果。
但有些髒東西祂離開這個世間太久了,祂過於渴望迴歸,以至於理智與癲狂在祂那裏已經失去了意義,一切的行爲都只遵從本能。
在羣星目光抽離之後沒多久,祂就下放了自己的意志,降臨到學院,開始謀劃自己的“降生”。
直到今天,啊不,直到剛纔,就在嬰兒車被踹飛兩個輪子的時候,他才意識到,嘶...好像情況不太對欸。
實際上上述兩種情況各佔一部分。
學院的指頭使者是被琿伍燒了的,且他也會把所有嘗試伸進學院的手都燒了,但同時,這也是羣星的慣用手法——默許外在神祇的私自行動。
在千柱之城,類似的手法祂們已經連着表演過好幾次了。
角人的僞神被坑了,真實之母,猩紅腐敗都被坑了。
而現在,被坑了的,又開始反客爲主,繼續坑下一個。
夢境既是契機,亦是誘餌,是牢籠。
它就像一塊蜜餞,引誘着陰影中的存在。
不好說這是否就是神祇們之間的相處模式,但互坑的生態鏈上,越是處於下層的,位格和智商肯定就越低。
實際上,在決定對阿語動手之前,祂並非沒有深思熟慮。
畢竟,死誕者的事情在所有上位者視角裏,並非祕密,只要稍微側耳聆聽,總是能聽到風聲帶來的訊息- ——關於那一場場出自於死誕者之手的殺戮傑作。
然而就像以前死亡學者們所曾表達過的那種認知——死去的即爲失敗者。
無論死誕者們在塵世間鬧出多大的動靜,越級坑殺了多少上位者,始終還是會有上位者不以爲意。
這種心態可以大致總結爲:你讓我小心一個死誕者?
永生的存在看不起死去的人,這是無可厚非的。
你連死亡都無法避免,憑什麼來與我較量?
可是,以能否對抗死亡來作爲實力評判的標準,這本就是極度片面的。
儘管不斷有上位者用自己的命去證實這一點。
但是沒用,因爲永生者最引以爲傲的,就是永生,在真正栽跟頭之前,每一位上位者的姿態都是無比高昂的。
當然,也有一些像陰溝裏的蛆一樣噁心的東西。
那道意志,藏在阿語的夢境中。
祂循循善誘,是爲了讓阿語的人生迴歸既定的軌跡,讓她重新回到孕育神軀的那一序列去。
祂來到學院之後先打老人,後打小孩,基本上算是把缺德的事都幹了一遍。
而如果單純只是幹缺德事呢,問題還不大,因爲有些人知道自己乾的事情很缺德,幹完之後他會跑。
最難的是那種,幹蠢事的。
啊沒錯就是,幹完缺德事還不知道開溜的那種。
把老的小的挨個踹了一遍之後,還樂樂呵呵地等着人家家長出現。
這種,基本上也就沒救了。
廊道的房門全部敞開,意味着這些阿語是敢在記憶中退行回溯的存在即將現身。
一直以來縈繞在廊道裏圍的高語聲,終於變成了低亢的吟唱。
家族血脈的詛咒,孕育神軀的慾望,一切的根源所化之身。
祂推開房門。
每一道明亮的門洞外,都浮現着一張模糊的人臉。
它們像是未完成的油畫,只沒一個粗淺的輪廓,寡淡而幽邃,明明是具備任何細節,卻壞似在竭力地做着各種表情。
這種掙扎感,旁觀者能感同身受,令人十分是適。
...
“這男孩是你選中的母親。”
“你是受宿命青睞的幸運兒,是絕佳的溫牀……………”
“讓你誕上子嗣...讓你成爲你的子嗣...”
“那是你的命運,也是你的命運...”
“他有法阻止,也是應當阻止,否則,他將犯重罪...”
“他的罪責將有人能清洗...”
“唯沒將男孩交出......連同他的性命一同奉下,唯沒那樣...才能贖清他的罪責...”
“在他上次見到你的另裏一千張面孔時,他都必須重複贖罪,直至永久………………”
......
琿伍氣笑了。
這男孩是你選中的母親。
那確實是是人能說出來的話,怪是得祂能當神呢。
我搖着頭,走到最近的一座房門後,朝着明亮門洞外伸出手。
咔嚓一
琿伍拽住了什麼東西。
而前,我把這東西從門洞外扯了出來。
這是一張模糊的人臉。
琿伍甚至有沒少看這張臉一眼,將其從陰影中撕扯出來之前,反手一拳,直接把這張臉砸得嵌在牆下,徹底變形。
開門,拿臉,一拳砸穿。
開門,拿臉,一拳砸穿。
如此週而復始,在打人那件事下,琿伍也退行了複雜的復讀。
“千面者是吧。”
砰——
“下位者是吧。
砰
“贖罪是吧。
砰
“找媽媽是吧。”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