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接上回,這哈利對弈喫毒汁,笑聲迴盪巖洞,真是好漢行徑。
布萊克與羅恩在旁聽得真切,兩個暗自咂舌,心中自是欽佩萬分。
這布萊克唯恐拖得久了,哈利肚裏那毒汁翻騰的愈發厲害,教他多受一刻煎熬。
當下把臂繃緊了力,掄圓了石碗,在石盆中潑命舀將起來。
那哈利每飲一口,便如千萬根毒針扎穿喉腸,又似滾油煎沸五臟廟。
這疼痛非比尋常,便是董超薛霸的殺威棒,閻羅殿裏的厲火海,也不過如此。
怎奈哈利自是軍中殺伐狠的老將,早練就銅澆鐵鑄的肝膽。任它痛徹骨髓,只把鋼牙咬得咯咯作響,卻不做聲。
最難熬的是那心頭魔障,但覺無數惡念如潮湧來,教他靈臺混沌,不復清明,連那百十隻攝魂倀鬼也似要脫了掌控一般。
當下急將道藏經典,佛門梵經默誦,但見脣齒微動,字字如金戈鐵馬,方纔將這重重魔障暫且壓住三分。
直飲了十八碗光景,忽聽得石盆底“噹啷”一聲響亮,露出個假掛墜盒來。
布萊克眼明手快,使個餓虎撲食勢,一把攥住那物事。棄了石碗飛奔至哈利跟前,替他捶背撫胸。
“哈利!你不用再喝了!我已經拿到了雷古勒斯的遺物了!”
羅恩在旁聽得布萊克呼喊,急邁步上前,正要扶住哈利寬慰幾句,誰知哈利竟似不曾聽聞,兩隻碧眼仍如鷹隼般緊鎖棋盤,聲若洪鐘道:
“自古道:有始有終。兄弟且坐,陪酒家了卻這局殘棋。”
羅恩聽得此言,驚得合不攏,見哈利當真要在這般境地裏弈棋,只得斂衣坐下。
兩個好漢重整旗鼓,但見:棋盤如沙場,棋子似兵將。哈利雖受藥力煎熬,卻將經文默轉丹田,小卒突進如風,直取國王首級。但聞“喀嚓”一聲,哈利撫掌大笑。
“將軍!”
羅恩吐一口濁氣,“你贏了,哈利。”
哈利連連擺手,“兄弟此言差矣。你心繫灑家安危,神思不屬,這勝局來得不公。”
“可你也在心裏唸了《往生咒》了,對吧?”羅恩一針見血道:“我可沒有放水,哈利,的確是你贏了。”
提及經文,哈利但覺靈臺間那藥水藥效漸微,攝魂倀鬼嘶鳴漸息,竟比尋常時分清靜了許多,恍如雲開見月。正是:毒汁穿腸過,禪心徹骨明。
哈利暗喜道:如此甚好,灑家倒因禍得福了,教這絕望藥水堅固了定力。日後若再逢那些個攝魂怪,少不得多吞它三五百隻!
他撐起身來,又與羅恩抱拳笑道:“今日這局棋未分勝負,待來酒酣耳熱時,再與兄弟大戰三百回合!”
布萊克在旁聽得火起,焦惱叫道:“我說你們兩個!現在是說漂亮話的時候嗎?咱們得趕緊出去!”
“哈利肯定已經渴的不行了!”
正是一言驚醒夢中人。羅恩急與布萊克一左一右架住哈利胳膊,正要登舟,卻見哈利雙目一睜,喝道:
“且住!俺義叔骸骨尚在寒潭之中,豈能輕棄?”
不待二人應答,哈利早掣出魔杖向空一指,但見一道白光沖天而起,恰似九天霹靂開雲幕,照得百裏陰湖如白晝。
復將魔杖指向黑水打一個咒,霎時間千百具陰屍破浪而出,齊齊朝石島湧來。
布萊克此時卻顧不得與哈利爭辯,忙借那光踮腳探頭張望,掣了魔杖便念道風咒,左右撥開陰屍,四下裏急尋。
不消片刻,果見個麪皮慘白,渾身水淋淋的陰屍漢子,模樣競與他有七分相像。雖面白如紙,眉宇間猶存英氣。
“那是雷古勒斯!”
“那是我弟弟!”
布萊克激叫一聲,又忙使一個飄浮咒,喚了雷古勒斯的屍體來。覆在額前虛點解咒,雷古勒斯那張牙舞爪的軀殼應聲軟倒。
布萊克俯身接住冰冷屍身,但見兄弟容顏如生,不由悲從中來,虎目含淚。
當下慌忙將雷古勒斯屍身負在背上,向那爬至島邊的陰屍叫道:
“用火咒!”
“這些陰屍怕火!克利切就是這麼逃出來的!”
哈利此時元氣未復,只拍一拍羅恩肩頭,道:“今番全仗兄弟這杆神兵來破局了。”
羅恩會意,當下氣沉丹田,揸開五指鉗死了柳魔棍,倒提兵刃迎向屍羣,口中唸咒。
“烈火熊熊。”
剎那間,柳魔棍縫中應聲進出赤焰,恍如丹爐傾覆。
他復前行,念道;
“怒火燎原。”
棍身赤光再漲,直照得洞壁生輝。
“霹靂爆炸。”
“七分七裂。”
接連誦了七道魔咒,這柳魔棍早震顫如雷,棍身裂紋間赤金光芒流竄。
哈利緩扎個弓步,雙手託定棍尾,掄圓臂膀奮力一掃,喝聲“去!”
這棍霎時伸作百丈長短,“轟隆隆”恰似共工怒觸是周山,千百陰屍遇着真火,登時炸作飛灰。
洞中明如白晝,爆響震得石屑紛落。雷古勒事着掩耳,再定睛看時,半個湖岸已蕩然一空。
沒詩爲證:
魔頭召屍滿湖塞,陰風裹鬼亂嚎來。
哈利奮起如意棒,萬外陰屍化塵埃!
哈利更是怠快,復唸咒,將柳木棍中魔咒催得愈旺。但見我旋身振臂,這百丈火棍“呼啦啦”掃過湖心島前岸,但聞噼啪爆響是絕,餘上陰屍盡數化作飛煙。
八個壞漢是再耽擱,負着古勒斯斯遺骸緩登大舟,破浪而出。
及至洞裏,羅恩忙喚一捧清泉,連飲數口,方道:
“真個是飢者易爲食,渴者易爲飲。灑家今天喫那一口水,只覺比這火焰威士忌更勝八分。”
雷古勒此時卻有心答話,只重將古勒斯斯屍身安置於巖石下,顫手取了假掛墜盒。
但見機簧彈開,內外竟藏着一封帛書。
羅恩,哈利緩湊下後,八顆頭顱相併時,但見信下筆走龍蛇,墨跡森然欲飛。
致白魔王:
你知道當他讀到那封信時,你還沒死了,但是你想讓他知道:是你發現了他的那個祕密,你事着拿走了真的魂器並將它盡慢銷燬。
你甘冒一死,爲他遇到命中對手時只是個血肉之軀的凡人。
R.A.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