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拙和江臨仙當先邁步,展開行動。
其他人緊隨其後,各自催動護身寶物,結成戰陣,小心翼翼飛掠在沼澤之上。
四周寂靜得可怕。
只有一陣細微風聲,以及枝頭那些血色飛蛾偶爾振翅的簌簌聲。
越往深處,黑色枯樹越密集,枝頭的血冥蛾也越多。
它們靜靜匍匐着,血光流轉,宛如一片猩紅的海洋。
衆人屏息凝神,不敢有絲毫大意。
陸夜走在隊伍中段,右手悄然按在劍柄上。
識海中,煉仙葫蘆靜靜懸浮,並無異動。
但不知爲何,他心中總有一股莫名的不安。
彷彿這片沼澤深處,藏着什麼比血冥蛾更可怕的東西。
轟!
那被灰色霧靄籠罩的天穹深處,忽地有一道沉悶的雷霆之音響徹,在死寂的沼澤中,顯得格外刺耳。
不好!
衆人心中咯噔一聲。
下一刻——
沼澤那一株株枯萎大樹枝頭上,無數血色飛蛾齊齊一震,睜開了猩紅的複眼。
密密麻麻,宛如一片血海甦醒。
每一隻血冥蛾都睜開了猩紅的複眼,死死盯住了沼澤中那一羣不速之客。
石拙第一時間橫身,將糯糯姑娘護在身後。
他周身氣血轟鳴,古銅色的肌膚泛起一層淡金色的神輝,背後悄然浮現出一尊模糊的巨靈虛影,三頭六臂,手持神兵,威勢霸烈無匹。
“糟了!”
江臨仙臉色驟變。
血冥蛾成羣結隊出動時,連仙道人物都要退避三舍!
它們噴吐的血冥毒霧,可腐蝕仙元,污穢神魂!
而他們這些人,修爲最高也不過摘星境,距離真正的仙道相差不知多遠,一旦被這無窮無盡的血冥蛾圍攻,絕對會在瞬息間被抹殺,連神魂都逃不脫!
最讓人絕望的是,他們已經深入這片沼澤深處,前後皆是密密麻麻的血冥蛾和枯樹。
便是此刻想撤,短時間內也根本做不到!
黃楚、傅青塵等人也各自祭出寶物,嚴陣以待。
可每個人心中都清楚,這不過是垂死掙扎。
在那鋪天蓋地的血冥蛾面前,他們這點手段,和螻蟻撼樹無異。
一股令人窒息的絕望情緒,悄然湧上衆人心頭。
陸夜眼神則有些異樣。
因爲這一瞬,在他識海深處,沉寂許久的煉仙葫蘆,驟然產生異動!
這煉仙葫蘆……竟對眼前這些血冥蛾產生了興趣?
“諸位,準備好跟我一起硬闖!能衝多遠是多遠!”
江臨仙傳音給衆人。
哪怕希望渺茫,也只能搏命一拼!
衆人齊齊點頭,周身道光暴湧,殺氣沖霄。
可就在他們即將動身的一瞬——
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那鋪天蓋地、猩紅如血海的血冥蛾,像是受到某種無形召喚般,撲棱着翅膀,從一株株枯萎大樹上掠起,如潮水般掠向沼澤最深處。
嘩啦!
血光如流,羽翼遮天。
幾個眨眼間,那密密麻麻的血冥蛾消失得無影無蹤。
原地,只剩下一片死寂的黑暗枯林,以及瀰漫在空氣中的潮溼腥臭氣息。
衆人:“……”
“這……這就走了?”
江臨仙眼神一陣恍惚。
其他人也面面相覷。
“他孃的,害得我剛纔差點要拼命……”
江臨仙喃喃。
這位來歷神祕的仙家人物,明顯也被方纔那一幕驚嚇到了。
不管如何,眼前的致命危機暫時解決了。
衆人無不長鬆一口氣。
絕處逢生!
方纔那一刻,所有人都以爲必死無疑,誰曾想峯迴路轉,那些恐怖的血冥蛾竟自行退去了。
“莫非是石拙大人的威勢,驚退了它們?”
傅青塵忍不住看向石拙。
石拙搖頭,沉聲道:“我雖有些底牌,可還遠遠不到能驚退這等詭靈的地步。”
江臨仙也皺眉道:“血冥蛾靈智低下,只憑本能行事,能驚退它們的,唯有讓它們感到致命威脅的存在。”
說着,他目光看向沼澤深處,“或許是這片沼澤深處,有更讓它們畏懼的東西!”
不管如何,逃過一劫總是好事。
江臨仙很快收斂心神,道,“繼續前進,儘快穿過這片沼澤。”
衆人皆無異議。
方纔那一場虛驚,讓每個人都心有餘悸,行動時愈發小心起來。
沼澤泥濘,枯木猙獰。
陸夜走在隊伍中段,心神卻時刻留意着識海中的煉仙葫蘆。
自方纔異動之後,煉仙葫蘆便再度沉寂下去,可陸夜能清晰感受到,葫蘆內蘊的那一股渴望並未消失,反而愈發強烈。
彷彿這沼澤深處,藏着什麼讓它極爲“垂涎”的東西。
僅僅半刻鐘後。
“沉寂萬古,一朝醒來,卻驀地發現,我已逝去……”
“諸位小友可明白這種感受?”
一縷悽婉悵然的女子嗓音,幽幽地在衆人耳畔響起。
那聲音縹緲空靈,帶着一種難以言說的悲涼與寂寥。
衆人皆毛骨悚然。
幾乎同時,極遠處的沼澤霧瘴中,無聲無息地飄來一朵“血雲”。
那雲朵猩紅如血,瀰漫着滔天的詭異血光,仔細看去,赫然是由無數血冥蛾匯聚而成!
而在血雲之上,靜靜立着一件染血的殘破衣裳。
那分明是女子所穿的一襲羽裳,質地華美,繡着繁密的仙道紋路,可此刻卻被暗紅的鮮血浸透,破破爛爛,詭異地懸浮在血雲上,無風自動。
衣裳之內,空無一物。
可所有人都能清晰感受到,有一道冰冷、死寂的目光,正從那染血羽裳中投射而來,落在他們每個人身上。
“這……”
江臨仙倒吸一口涼氣,頭皮發麻。
黃楚、傅青塵等人臉色驟變,背脊發寒。
石拙再度將糯糯護在身後。
而陸夜識海中,煉仙葫蘆的異動驟然加劇!
葫蘆震顫不休,表面混沌霧靄翻滾如沸,一股熾烈到極致的渴望透體而出,陸夜不得不全力壓制,才勉強讓它“冷靜”下來。
這煉仙葫蘆……竟對這詭異的染血羽裳產生瞭如此強烈的反應?
陸夜心中震動,表面卻不動聲色。
“晚輩石拙,出身不朽仙族石氏,如今在搖光仙宮修行。”
石拙深吸一口氣,朝着那血雲上的染血羽裳躬身作揖,聲音沉凝,“這次無意叨擾前輩清靜,誤入此地,還請前輩行個方便,莫要爲難我等小輩。”
言辭恭敬,卻也不卑不亢。
“不朽仙族?搖光仙宮?”
那悽婉的女子嗓音再度響起,嘆息道,“什麼不朽,什麼仙族,都是鏡花水月。若無法真正成仙,到頭來終究是一場空。”
聲音迴盪在死寂的沼澤中,帶着一種萬古滄桑的悲涼。
衆人的心都跌入谷底。
顯然,這至今未曾露面的“女子”,根本不在意石拙身後的背景!
“本座也無意爲難你們這些小輩。”
那女子嗓音道,“你們也看到了,本座已逝去萬古歲月,早淪爲一縷可悲可嘆的詭靈,只希望你們能幫個忙,把我這一縷詭靈抹除,讓我真正從世上解脫,可否?”
殺了她?
衆人都愣住了。
誰也沒想到,這神祕詭異的女子,竟會提出這樣一個條件。
“前輩,憑我們的手段,恐怕無法做到這一步。”石拙沉聲道。
“做不到?”
女子語氣淡漠,“若你們做不到,就把那身穿襦裙的小姑娘留下。”
衆人目光下意識看向糯糯。
糯糯姑娘俏臉微微發白,下意識問道:“爲何要把我留下?”
“我需要一副軀體。”
女子道,“而你,就很合適。”
聲音平靜,卻讓所有人毛骨悚然。
奪舍!
這詭異的古仙詭靈,竟想奪舍糯糯姑孃的肉身!
“前輩,能否換一個條件?”
石拙感受到從未有過的危機,神色空前凝重。
饒是如此,他也沒有退讓。
“上蒼有好生之德。”
那悽婉縹緲的女子道,“本座留下她,自會放你們離去。”
聲音還在迴盪,血雲之上,一羣血冥蛾忽地掠出,猩紅的羽翼撕裂空氣,朝着糯糯姑娘撲來!
每一隻血冥蛾都瀰漫着詭異的血光,羽翼邊緣鋒利如刀,口中噴吐出絲絲縷縷的血色毒霧,所過之處,連虛空都發出嗤嗤的腐蝕聲響。
石拙心中一沉,幾乎出於本能般,祭出一道祕符。
那祕符呈青色,表面鐫刻着繁密的仙道紋路,在石拙催動下,驟然爆碎,化作一片璀璨的金色光雨,將撲來的血冥蛾籠罩。
砰!
漫天金色光雨炸開,產生驚天動地的毀滅波動。
幾乎同時,陸夜不再遲疑,放開對煉仙葫蘆的壓制。
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怖殺伐氣,宛如沉寂萬古的兇獸甦醒,驟然擴散天地間。
那一瞬,天地皆寂。
時間彷彿凝固。
衆人的身心皆被震懾,腦海空白。
而在他們視野中,就見那一片由無數血冥蛾匯聚而成的血雲,轟然炸開,化作漫天灰燼飄灑。
血雲之上,那一襲染血的殘破羽裳,彷彿被無形的大手撕扯,寸寸碎裂,化作無數碎片,湮滅在虛空中。
“該死,這是——!?”
之前那女子嗓音,發出淒厲驚愕的尖叫。
可聲音剛響起,便戛然而止。
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嚨,徹底湮滅。
沼澤重歸死寂。
只有漫天飄灑的灰燼,以及空氣中殘留的淡淡血腥氣息,證明着方纔那一幕並非幻覺。
衆人無不震駭。
那等恐怖的一個詭靈,分明是一位古仙殘魂所化,竟然就這般被抹除了?
許多人目光下意識看向石拙,眉目間盡是震驚之色。
方纔石拙祭出祕符出手,衆人下意識認爲,是石拙動用了某種不爲人知的底牌,化解了眼前這場致命危機!
可石拙卻呆滯在那,心中滿是茫然與難以置信。
因爲只有他清楚,剛纔那毀天滅地的一擊,根本不是出自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