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了？”許靖央起身走了過去。

繞過屏風纔看見，蕭賀夜半靠在浴桶裏，衣服穿了一半，其餘的飄蕩在水中。

他俊冷的面容緊繃，薄脣說：“浴桶太滑，站不起來。”

似是有些尷尬。

許靖央挑眉：“王爺變得如此柔弱了？”

蕭賀夜沒回答，而是不想承認自己的柔弱，當着她的面又按着浴桶邊沿，剛要站起來，再度滑倒，一下子坐了回去。

水花濺出來些許，許靖央後退兩步避開。

她發現，蕭賀夜似乎沒說謊。

他有一隻胳膊用力的姿勢很奇怪，不，準確來說，像是用不上力氣。

許靖央鳳眸漸漸冷黑下來：“你胳膊怎麼了？”

蕭賀夜只說沒事。

許靖央沒有跟他廢話，伸手按在他肩頭的關節位置，找準了某個穴位，指腹用力一推。

蕭賀夜疼的瞬間冒出冷汗，額頭崩出幾根青筋。

“下手這麼狠？”

許靖央冷冷收回手：“你胳膊有陳年刀傷？”

她剛剛能明顯感覺到，蕭賀夜胳膊上的筋脈流通不順暢。

對於習武之人來說，這不是一件好事。

蕭賀夜道：“先將本王扶起來再說。”

許靖央彎腰，將他胳膊橫過搭在自己肩上，然後借力將他頂了起來，如此，蕭賀夜這才貼在她身側，出了浴桶。

他側眸，看着近在咫尺的妻子的容顏，頓了頓才說：“大戰的時候受傷了，自己沒覺得疼，三天後才發現傷口爛到了骨頭。”

許靖央皺了下眉。

算算時間，應該是她孤身殺入京城那段時間，後來她也聽說，蕭賀夜帶兵廝殺，不要命的打法。

也是因此忽略了自己的傷勢。

深可見骨的傷若不好好處理，就會留下難以痊癒的舊疾，每當天氣潮溼時，就會隱隱作痛。

他這樣不要命，難道那個時候他萌生了戰死的想法？

許靖央不允許自己深想，愧疚會裹挾她，讓她沒有辦法再理性判斷。

但她知道，自己虧欠了蕭賀夜一場。

許靖央沉默，聲音卻放柔和了點：“扶你去窗下的矮榻坐會，你換身衣服。”

蕭賀夜點頭：“謝謝。”

他看出許靖央的心思，不願她自責，故而轉移了話題，說——

“不好意思，把你也弄溼了。”

許靖央一頓，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服。

蕭賀夜方纔半個人靠在她身上，她卻沒覺得重，可衣服半邊染溼，銀白變成了銀灰色。

許靖央道：“不要緊，我去換一件就好。”

女官很快拿來衣裳，兩個人隔着一道屏風換。

蕭賀夜望着屏風上那道剪影，許靖央換衣裳動作很利落，半點旖旎和扭捏都沒有。

等許靖央換過衣服走過來，看蕭賀夜這才慢條斯理地在脫自己的衣裳。

許靖央說：“你先換，我奏摺還沒看完。”

蕭賀夜漫不經心道：“你是想迴避，是麼？你覺得看本王不好意思？”

“沒有不好意思。”

“那倒是，畢竟我們什麼沒看過？”

蕭賀夜說的自然，許靖央卻心下一蹦，鳳眸警告地看了他一眼。

“王爺換好衣服就出宮回府休息吧。”

“你不休息麼？”

許靖央搖頭：“還有很多事要處理，白天再休息也是一樣的。”

蕭賀夜抿脣，見許靖央已經快步離開內間。

他不由得低頭，看着自己半敞的衣裳。

身上肌理分明，胸膛堅實，可是這樣的他居然沒有讓許靖央多看他兩眼。

臨走前，蕭賀夜道：“明日舅舅生辰，我不能來看着你喝藥了。”

許靖央沒有抬頭：“替我祝崔大人大壽。”

除此以外，她沒有別的再交代。

蕭賀夜頓了頓，頷首：“好，不過，我安排了一人來替我盯着你喝藥，還望你配合。”

許靖央沒當回事。

次日。

皇太子小乖一早就來了。

他不知怎麼算得準，許靖央白日補了幾個時辰的覺，剛醒沒多久，小傢伙就來拜見，片刻後坐到了正堂去。

司天月喜歡小乖，覺得他聰明可愛，故而找了女官的衣服，假扮成隨從，跟他說話。

“皇太子稍等一會，女皇馬上就來。”

小乖坐在那，小小的金冠顯得他臉頰白嫩，斜飛的眉宇和鳳眸，依稀間有父母的影子輪廓。

司天月在心中暗歎，這孩子長得可真好！

卻聽小乖頷首，語氣溫淡平靜：“不着急，今日我一整天的時間，都可以留在上林苑。”

片刻後，許靖央來了。

小乖起身拱手行禮，說：“父王怕女皇陛下不喝藥，遂請我來監督。”

面具下，許靖央抿脣。

她不贊同讓孩子知道她喝藥，蕭賀夜此舉未免唐突了。

但小乖來都來了，許靖央也沒說什麼。

藥端上來以後，許靖央以袖掩面，一飲而空。

她放下袖子，發現小乖正伸着脖子看她。

見狀，許靖央淡然一笑，將空了的藥碗給他看。

“朕確實喝完了。”

小乖卻走到她面前：“女皇陛下，您能張開嘴巴讓我檢查嗎？”

許靖央挑眉。

小乖說：“我妹妹永安非常狡猾，以前喫藥丸的時候，會把藥丸抿在舌下，等我們不注意了，再偷偷吐出來。”

許靖央忍住了，但一旁的司天月噗的一聲笑了出來。

“朕喝的是湯藥，在嘴裏藏不了。”

小乖卻說：“留一點渣也不行。”

許靖央忍俊不禁。

她張開脣齒，小乖認真地檢查了一番，才點點頭。

小傢伙豁然說：“女皇陛下，你能陪我一塊，去給舅公賀壽麼？父王說，你會答應的，他已經帶着妹妹先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