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猜到了,一定是司天月弒父心虛,所以僞造了一封聖旨,專門來針對他。
先皇是他親哥哥,直到臨死還在叮囑他,一定不能讓司天月得逞,江山絕不能落入女人的手裏。
又怎麼可能下遺詔要處死他?
定然是司天月的詭計,要麼,就是許靖央給她出的主意。
隋大人神情複雜:“那封聖旨,臣也見過,還有皇上的玉印,王爺……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您若出現在大家的面前,還不等您拿出聖旨,女皇一定就有理由讓侍衛將您當做亂臣賊子拿下了。”
北威王喘着粗氣,眼神陰沉。
千算萬算,沒算到司天月和許靖央還留了這樣一手。
怪不得她們不急着派人掘地三尺找他,原來是算準他不能出現!
這樣一來,他手中的那一封聖旨,就沒有優勢了。
北威王沉吟:“此事容本王再好好計劃,你先將我安排進使臣的隊列裏。”
“是。”
半個時辰後。
驛站內勻出一間屋子,供北威王居住。
方纔陪着北威王闖入房間的另外一名黑衣人,正是玄甲軍的首領傲風。
此際,看着北威王陷入沉思,傲風說:“王爺若沒有十拿九穩的把握,還是不要進京的好。”
畢竟他們都知道,許靖央殺人不眨眼。
比起揭穿她們的身份,肯定是先保住性命更重要。
北威王緩緩搖頭:“這是絕好的時機,既能揭穿司天月和許靖央的陰謀,又能讓她們身敗名裂。”
“錯過這個機會,等她們回到北梁,到時就更難得手。”
傲風沉默,片刻後又說:“這位隋大人說的話就完全可信麼?”
北威王驟然抬頭,眯起眼睛。
“你是說他反水了?故意跟本王這麼說?”
“卑職不敢確定,可若是許靖央她們真有這樣一封壓制王爺的聖旨,怎麼會沒有半點風聲透露出來?”
北威王皺眉思索:“許靖央曾被賦予神策的美名,就是因爲她所有參與的戰局都是靠出其不意取勝。”
旁人即便看懂了她要布什麼局,可當真正反應過來的時候也晚了,也有一開始就不入局的人,卻不如她武功高強,最後仍是死在她手中。
武功這方面,北威王很自信,即便他少了一根胳膊,也絕不會成爲許靖央的手下敗將。
只是,會不會如傲風所說,許靖央早就跟隋大人串通一氣,故意想用這個辦法來嚇唬他?
想了好一會,北威王搖頭:“不會如此,隋東此人本王很是瞭解,他刻板迂腐,絕不會支持司天月登基爲女皇。”
“再者,許靖央再聰明,也不可能算準本王要藉着隋東的隊伍進京。”
傲風聞言:“既然如此,王爺早做應對。”
“本王已經想好了一個萬全之策。”
“什麼?”
北威王眼神深深,下定決心:“毀了本王手中這一道聖旨。”
傲風大爲喫驚,皺眉深深表示不同意。
“絕不可以!王爺,您三思啊,毀掉聖旨,等於先皇交代的事就通通作廢了。”
北威王盯着他:“傲風,你仔細想想,先皇讓本王傳達遺詔,說司天月是弒父的罪人,目的是什麼?不就是要廢了司天月的位置嗎?”
傲風遲疑地點頭。
北威王又說:“既然如此,本王先登上皇位,之後再廢除她的身份,將司天月和許靖央都貶爲庶人,不是更加容易?”
傲風好像有點明白了。
“王爺是說,我們不是毀了聖旨,而是改寫?可……聖旨如何改寫?”
“想要仿造,很是容易,難的是能獲得別人的支持,而本王就沒有這一方面的擔心,因爲本王是先皇的親弟弟,是北梁皇室的血統!”
“若當本王拿出先皇有意傳位於我的聖旨,不管司天月他們怎麼說,都爲時已晚,其餘北梁臣子定會支持且追隨本王。”
思來想去,也唯有這一個好辦法應對了。
爭權奪位,要的就是肯冒險,北威王覺得他不會輸。
傲風拱手:“聽憑王爺的決定!玄甲軍上下,無論聖旨怎麼說,卑職等人都將一直追隨王爺!”
*
蕭賀夜是一個說到做到的性格。
連續幾天,他都是夜半來到了上林苑。
每每這個時候,旁人都歇下了,唯有許靖央還在伏案看奏摺。
蕭賀夜往往都是坐在她附近的矮榻上,等着她片刻,若是時間太晚,他會出聲提醒。
之後她去休息,蕭賀夜便又走了。
說是像以前夫妻的方式生活,但好像他也並沒有過多插手許靖央的日常,讓她漸漸接受了現在這樣的狀態。
這夜不例外。
蕭賀夜又來了。
他推門進來時,女官們就站在外面,已經對他的夜訪習以爲常。
伴隨着風從蕭賀夜身後吹過來,許靖央聞到一陣桂花的甜香。
下一瞬,蕭賀夜便將一個食盒放在了她的案頭。
“今日永安和小乖一起摘了桂花,做成了糕點,他們說要你嚐嚐。”
許靖央一頓,放下硃批,拿起了桂花糕。
桂花糕被壓成了各種小兔子模樣,澄黃的顏色,還能看見裏面的金黃花瓣。
許靖央看着看着,就不由得想到,兩個孩子小小的手沾滿面粉,揉搓麪糰的模樣。
蕭賀夜在旁邊坐下,瞧着她看着桂花糕淡淡笑了,知道她在想孩子。
於是他說:“今天他們兩個聯手起來欺負了我。”
許靖央抬起烏黑鳳眸看過去:“王爺還能被孩子欺負了?”
“永安頑皮,用麪粉在自己臉上當胭脂玩,小乖去阻止,被她抹了一臉粉末,我去阻止,被他倆一起抹了一臉,你說,這不是欺負麼?”
許靖央抿脣,沒有笑出來,神情卻鬆快明麗許多。
“他們平時不能跟你這樣玩鬧,藉着這次機會拉近關係,消除隔閡,也很好,只不過被麪粉抹抹罷了,王爺便別抱怨了。”
蕭賀夜漆黑薄眸瞧着她,微微挑眉:“本王沒有抱怨,但是,來的匆忙還沒出宮回府,故而只換了一身衣服,身上的粉末還沒洗掉。”
“不知道,本王能借用你屋內的浴桶麼?”
許靖央倒是沒有意見,自然點頭:“去吧,叫人燒熱水給你?”
“有勞女皇。”他高大身影站起來,倒罕見地彬彬有禮起來。
許靖央的書房內屋就有一個浴桶,被屏風圍着,女官們很快用熱水填滿就退出去了。
蕭賀夜進去沐浴,偶爾能聽見嘩嘩的水聲,許靖央在外面批奏摺,漸漸專注起來。
不知何時,聽到內屋傳來一聲悶哼——
許靖央從專注中回過神,回頭看進屋內。
層層珠簾和屏風遮擋,什麼也瞧不見,只聽到蕭賀夜那邊沐浴的水聲停了。
大概是磕碰到哪兒了?不過王爺向來不嬌氣。
許靖央就沒問。
但過了片刻,就聽到蕭賀夜說:“許靖央,你能來幫一下我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