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的天火山,現在的荷花山。
還有那個跟自家師父李沛之間定有些說不清關係的裴伯,李青花還真有些好奇,周遲還認識些什麼人。
周遲揉了揉腦袋,關上門之後,才說道:“出來遊歷一番,認識幾個人也不算什麼大事吧?只是誰知道一個個都不是普通人。”
李青花難得打趣了一句,“普通人誰敢跟你交朋友。”
周遲聽着這話,也只是一笑置之,他看着李青花詢問道:“李劍仙在此地等我何意?”
李青花站起身,看向周遲,隨口道:“看看你死沒死。”
周遲笑道:“有李劍仙出手,想死還是不容易的。”
“油嘴滑舌。”
李青花來到小院中,打量四周,然後點頭道:“這座小院不錯,我在這裏住些日子,就那間房吧。”
李青花不請自來,這會兒又說要住下,這倒是讓周遲有些不知所措,他看向眼前的這個女子劍仙,心裏有不少疑問,但這會兒說是開口詢問,又有些不知道該從何處問起。
李青花看着眼前這個年輕人發呆的模樣,一時間有些失神,但她很快便回過神來,淡淡道:“當初葉遊仙傳了你一劍,還給你留了些酒?”
周遲老老實實點點頭,這種祕密,他沒怎麼跟別人說過,李青花能知道得這麼清楚,很顯然就是葉遊仙說得了,“晚輩一直很感激葉大劍仙,只是沒能再次相見。”
李青花說道:“當初柳仙洲離開西洲之前,我在荷花山見過他,當時也傳了他一劍。”
周遲嗯了一聲,不明白李青花爲何會說起這件事。
李青花看着周遲,隨口說道:“我也打算教教你練劍。”
她說的是教教你練劍,不是教你一劍。
這裏的意味,肯定是不同的。
周遲一怔,眼前的李青花身份可不尋常,這可是天臺山一脈的劍修,她身負的劍道,那可實打實的青天一脈,這不知道是多少人羨慕的劍道,她願意教柳仙洲,跟柳仙洲的西洲之子身份不會沒有關係,那如今要教他,又是爲了什麼?
周遲也不傻,事情都到瞭如今,有些事情,就算是誰都不告訴他,也是能猜到一些的。
“多謝李劍仙好意,但晚輩到底是出身東洲,只怕有些不妥。”周遲想了想,還是開口了,這意思雖然沒有明說,但實際上就跟婉拒沒有太大的差別。
不知道爲何,他對於那件事,還是有一些說不清楚的抗拒。
李青花看着周遲,淡然道:“天下劍修是一家,你雖說出身……東洲,但到底也是劍修。”
說到東洲兩個字的時候,李青花有一種誰都沒有感受到了複雜情緒。
周遲看着李青花,還想說些什麼,這邊的李青花就已經盯着眼前的周遲,“你不跟我學劍,你信不信我這會兒就殺了你?”2
周遲聽着這話,但卻沒有感受到半點李青花身上的殺機,更多的是感覺到了一股女子特有的惱怒,這一瞬間也有些哭笑不得。
他張了張口,還想拒絕,只是話還沒說出來,李青花便已經盯着他,意思清楚,你再敢說個不字試試?
周遲無奈,但更多的其實是一種複雜情緒,“如此,就勞煩李劍仙了。”
李青花這才作罷,但看着眼前這個年輕人的樣子,她確實是沒來由地就想起了很多年前的那個少年,當時師父讓自己教他練劍,但真開始的時候,那少年也是不願意,依着他的說法,就是我是來跟李沛學劍的,別的人,哪裏有資格教我?
當時的李青花可沒客氣,收拾了一頓那個少年,最後再這麼看着那個少年,可當時那個少年只是燦爛一笑,說了一句,“我太糊塗了,師姐這麼好看的女子教我練劍,我還不滿意,我這不是傻了嘛。”
只是當時那個少年,話是這麼說,可那樣子,可不像是真的心服口服的樣子。
至於現在這個年輕人,跟他有些像,也有些不像。
……
……
黃昏時刻,周遲走進隔壁米雪柳的小院,站在院子裏,看着那棵海棠花,忍不住笑道:“米大掌櫃種的這株海棠花,甚至要比它原本所在的地方長得要好些,果然是用了心思的。”
這株海棠花的種子是當初周遲特意送給米雪柳的,因爲他很清楚海棠花對於米雪柳的意義,而恰好,自己那位丁師姐所在的海棠府,盛產海棠花。
所以之前周遲得到海棠花之後,便給米雪柳也送了一顆種子,但這會兒看起來,這株海棠花的確要比海棠府裏大多數的海棠花開得還要好。
說着話,米雪柳已經端了兩碟菜出來,她早在院子裏擺了一張方桌,桌上菜都快擺不下了。
招呼周遲坐下之後,米雪柳纔開口笑道:“也是機緣巧合,原來用這稗草酒澆灌,這海棠花能四季開花,我嘛,最不缺的就是稗草酒了,這一種,就種到現在了。”
周遲落座之後,米雪柳給周遲倒了一碗酒,自然就是那稗草酒了。
周遲端起酒碗,喝了一碗之後,米雪柳再給他滿上,這纔好奇笑道:“不帶你喜歡的那個女子來見我,是因爲你在這邊金屋藏嬌了?”
隔壁院子裏入住了一個女子,她是發現了,主要是李青花也沒想着藏匿身形,她這一生行事,就沒想過遮掩。
周遲苦笑一聲,這才說起自己這趟赤洲之行,跟上一趟赤洲之行,還真算是大相徑庭,以前算是朋友的人,現在也不再是朋友,周遲說起來,都是有些唏噓的。
米雪柳挑了挑眉,“我就說你不該把你喜歡的女子帶着去那女帝面前晃悠,這再好的脾氣啊,這會兒都是要生氣的,看吧,這險些把命都搭上了。”
周遲有些無奈,“這哪到哪兒。”
米雪柳點點頭,正色道:“不過不管她是什麼立場,你既然不曾辜負她,她要這麼對你,就是她該死了,以後要是大霽滅了風花國,我非得去見見她,然後問問她,爲什麼要這麼對你。”
周遲揉了揉眉頭,端起酒碗跟米雪柳碰了碰,笑道:“其實還好。”
“至於你院子裏那位,既然是個了不起的劍修,又要教你練劍,你就好好跟她學一學,我聽說了,你說東洲那邊的人,那邊好像修行也不是很行,這有機緣就要掌握住的。”
米雪柳絮絮叨叨說了一番之後,一拍腦門,“不過我就是瞎咧咧,你覺得不對就不聽,沒什麼關係的。”
周遲嗯了一聲,“我有些打算的。”
米雪柳點頭道:“你肯定比我見識廣,這種事情你自己決定就行。”
不過說着話,米雪柳就拿出了一本冊子,看了周遲一眼,笑道:“看不看,不看我就簡要跟你說說。”
周遲搖搖頭。
米雪柳也猜到了周遲是這個樣子,這會兒簡要跟周遲說了說這幾年稗草酒的情況,最後說到重點,這才笑道:“你欠劉符的那筆錢,你自己的分紅有大半,我幫你還了剩下的,現在是兩清,如今我這裏還有些梨花錢,給你留着的,算是我借你的,後面的分紅來還唄,你不許跟我客氣。”
米雪柳拿出一塊玉佩,這是一件方寸物,裏面放着的梨花錢,不少,整整有三百萬。
這確實也是稗草酒的生意太好了,在赤洲,幾乎沒有任何酒水能和稗草酒相提並論,再加上有大霽保駕護航,這稗草酒的銷量自然不愁。
掙錢早在意料之內的。
周遲看着那塊玉佩,打趣道:“米大掌櫃現在變成我的夥計了?”
米雪柳說道:“我跟你不一樣,我拿錢又沒大用,留在我這裏堆成個金山銀山有什麼用?還不如給你拿着去花,等你以後有出息了,我以後要是招惹了什麼招惹不得的大人物,提你名字,他不害怕?就算是你不認了,我也得到處去吆喝,你欠錢不還。”
周遲拿過玉佩,“既然這樣,就不跟米大掌櫃客氣了,這趟赤洲之行,一場廝殺,給我家底都掏空了,現在我還真是窮得沒法子說。”1
米雪柳嘖嘖開口,“不窮,你就想不起我這個錢袋子,咋的,我雖說年紀大了,但看着也不能養養眼?”
周遲聽着這話,頭大如牛,“這會兒還好她不在,不然不知道得翻幾個白眼呢。”
“嘖嘖,別詆譭人家姑娘,這麼善解人意的姑娘,你打着燈籠都找不到,要珍惜的。”
米雪柳聽過了周遲的描述,同樣身爲女子,自然是清楚爲何白溪最後連大霽京師都不來了,就要直接前往天火山。
周遲揉了揉臉頰,“我也知道,就是因爲她這樣,才總想讓她能好好活着,我這一趟離開東洲,更多的本來就是爲了不給那邊增添麻煩。”
米雪柳微微一笑,“什麼事情都能找到個平衡點的,而且你們兩人也不存在這個,這一點不用擔心。”
周遲嗯了一聲,“不過這纔出來就惹出這麼大的禍事,我也很意外啊。”
米雪柳倒是不以爲意,“年輕人愛闖禍,都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不過可沒說闖禍就是問題,那一對有情人,你不幫忙,不就是天隔一方了嗎?”
別的不說,對這種事情,米雪柳是最有發言權的,也是最不願意看到有情人不能相守的。
“要是這就叫闖禍,倒是寧願你多闖禍。”
米雪柳輕輕開口,“這樣一來,天底下哪裏還有那麼多有情人不能終成眷屬?”
聽着這話,看着米雪柳這樣子,周遲沒說話,他只是端起酒碗,淺淺地喝了口酒。
……
……
隔壁小院,李青花此刻坐在屋檐下,看着月上西樓,也在喝酒。
她腳邊擺着些空酒罈,酒水自然也是好酒,是米雪柳差人送來的,至於滋味,她覺得有些不如葉遊仙的劍仙釀。
只是想起這個,又難免想起自己那師弟,每次三人一起喝酒,自己那師弟就會說,天底下最尋常的酒水就是劍仙釀了。
但每次這麼說,每次喝得最多的就是自己那個師弟了。
那些年,李青花喝酒不多,而這三百年,李青花喝酒不少。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