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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66、我的孩子要拍賣啦!!

【書名: 奶爸學園 3466、我的孩子要拍賣啦!! 作者:劍沉黃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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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紅馬公益基金的慈善拍賣會在浦江藝術中心舉行,傍晚時分,華燈初上,藝術中心門口陸續有車輛停下,各界愛心人士紛紛出席。

小白、榴榴、嘟嘟、喜兒、程程、小米和Robin,在張嘆、譚錦兒等人的帶領...

展廳裏的燈光似乎比別處更沉靜些,一束柔光斜斜打在那張泛黃的合影上,幾位韓國志士立於浦江外灘的老梧桐樹影下,衣襟微揚,目光越過相紙,彷彿正與今日的少年們隔空相望。空氣裏浮動着舊紙與木展櫃特有的微澀氣息,混着孩子們輕而緩的呼吸聲,像一層薄霧,輕輕裹住所有人的耳畔。

小白沒說話,只是把揹包帶往上提了提,指尖不經意摩挲過拉鍊頭——那是一枚她親手焊的小熊造型金屬扣,底下還刻着一行極細的字:“冰河不凍,火種長明”。這是去年冬至那天,小紅馬學園全園圍爐夜話後,大家一塊兒設計、請隔壁五金鋪王伯伯幫忙燒製的紀念品。此刻它貼着掌心,微涼,卻格外踏實。

喜兒悄悄拉了拉Robin的袖子。Robin正仰着小臉,盯着照片右下角一個戴圓框眼鏡、眉骨高聳的青年男子出神。那人側身半轉,手裏攥着一張疊得方正的《大公報》,報頭一角隱約可見“民國二十六年”字樣。Robin忽然踮起腳,指着那人胸前一枚銅質徽章,聲音不大,卻讓旁邊幾個韓國孩子齊齊湊近:“這個……是不是和我們學校禮堂牆上掛的那個一樣?”

翻譯立刻轉述。那位戴眼鏡的韓國學者聞言一怔,快步上前,俯身細看展櫃說明牌,又從隨身公文包裏取出一本厚實的藍皮冊子,翻了幾頁,再對照照片,手指微微發顫。他抬頭,聲音低而穩:“是‘韓民團’浦江分部執委證章……這位,是金永煥先生。他1937年抵滬,在法租界以英語教師身份掩護,組織印刷反日傳單,曾三次協助朝鮮義勇隊成員潛渡山東根據地。1942年被捕,同年殉難於提籃橋監獄。”

展廳一時靜得能聽見空調低頻的嗡鳴。榴榴下意識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圓;嘟嘟悄悄把手裏攥了半天的草莓味軟糖塞回口袋,生怕糖紙窸窣擾了此刻的肅穆;大米則默默掏出小本子,在“金永煥”三個字旁,用鉛筆重重畫了個圈,又添了一行小字:“教英語的老師,也是送信的人”。

這時,講解員輕輕點了點展櫃另一側——那裏靜靜躺着一隻青布包裹,表面已磨得發白,邊角綻着細線。標籤上寫着:“1940年冬,由金永煥轉交中共地下黨,內含朝鮮獨立同盟致八路軍總部密函及日軍吳淞口佈防草圖手繪稿”。

“他送的信……和小冬送的,是一樣的。”Robin忽然開口,聲音清亮,帶着孩童特有的篤定,又像一聲叩問。

小白心頭一熱,喉頭微哽。她沒應聲,只伸出手,輕輕覆在Robin手背上。Robin沒縮,反而反手攥住了她的小指,用力得指節發白。

金老師不知何時也站在了人羣外圍。她沒說話,只是將右手撫在左胸前,深深彎下腰去,額角幾乎觸到展櫃玻璃。那是一個極莊重的、屬於朝鮮族長者的致意禮。幾個韓國孩子見狀,紛紛學着她的樣子,小手貼在胸口,微微低頭。喜兒眨眨眼,也跟着做了,接着是榴榴、嘟嘟、大米……最後,連一直板着臉裝酷的Robin,也歪着腦袋,有樣學樣地彎下了小小的脊背。

這一幕被跟拍的市電視臺記者悄悄錄下。鏡頭裏,十來個中國孩子與十幾個韓國孩子並肩而立,身高參差,髮型各異,有的扎馬尾,有的剃寸頭,有的戴着卡通髮卡,有的脖子上還掛着媽媽硬塞的平安符紅繩——可他們的姿勢卻出奇一致,像一排剛抽枝的新竹,在歷史的風裏,第一次挺直了同一片天空下的脊樑。

參觀結束前,市外辦負責人提議,請雙方孩子共同爲紀念館捐贈一件“今日之信”。不是文件,不是錢款,而是一封寫給未來的信。

小白她們早有準備。喜兒從書包夾層抽出一疊米白色宣紙,紙角壓着一方小小硯臺;榴榴變戲法似的捧出一盒墨錠,是她爸珍藏多年捨不得用的“松煙舊墨”,專程借來今天開光;Robin則從自己那隻印着火箭圖案的鐵皮鉛筆盒裏,鄭重取出三支毛筆——一支狼毫,一支兼毫,還有一支,竟是用她奶奶剪下來的銀髮纏就的“孝心筆”,筆桿上還刻着兩個小字:“勿忘”。

韓國孩子們也紛紛行動起來。金秀妍拆開自己帶來的韓紙信箋,樸志浩拿出一支鑲嵌紫檀木的鋼筆,還有個叫李知恩的小女孩,竟從髮辮裏解下一截淡粉色絲線,輕輕系在信紙一角,說:“這是我們家鄉春蠶吐的第一道絲,願它牽住時間,不讓今日的話,被明日遺忘。”

寫字時,孩子們自發圍成兩個同心圓。內圈是中國孩子,用楷書工整寫下:“願山河無恙,少年常新”;外圈是韓國孩子,以韓文謄抄同一句,末尾綴着一行拼音註釋:“Wish the rivers and mountains remain unharmed, and youth forever fresh.”

小白寫完最後一筆,擱下筆,抬頭看見玻璃窗外,天色正由青灰轉向溫潤的橘粉。夕陽餘暉漫過博物館穹頂,在“不屈的青春”展廳門楣上投下長長的影子,恰好覆蓋住那塊銅質銘牌——上面刻着建館年份:1985年。

她忽然想起大奶奶昨天散步時說的話:“你們啊,不是接棒的人,是續火的人。火種不在碑上,在你們眼睛裏,在你們手上,在你們明天要寫的每一個字裏。”

晚飯安排在學園食堂。特意騰空了最大的活動廳,擺成長條形餐桌。中方孩子負責端菜布筷,韓國孩子則按家鄉習俗,主動幫着分發泡菜、海苔和每人一小碗溫熱的參雞湯。榴榴舉着湯勺滿場飛奔,嘴裏喊着剛學會的韓語:“查嘎塞喲!(請慢用)”,結果把“查嘎”念成了“渣嘎”,逗得大家笑作一團,湯汁濺到圍裙上也顧不上擦。

Robin全程蹲在廚房門口,眼巴巴望着竈臺。大師傅老周笑着舀起一勺剛熬好的雪梨銀耳羹,吹涼了遞給她:“喏,小監工,嚐嚐甜不甜?”Robin接過來,小口啜飲,眼睛彎成兩枚月牙,卻不忘扭頭對小白喊:“小姑姑!這湯比釜山奶奶煮的,少放了一顆紅棗!”

小白一愣,隨即笑出聲來:“你怎麼知道?”

Robin舔舔嘴脣,認真道:“因爲釜山奶奶總說,多一顆紅棗,就能多記住一個名字。”

飯後,韓國代表團臨時提出一個請求:想看看小紅馬學園的孩子們平日裏“拍電影”的地方。

小白沒猶豫,帶着大家穿過葡萄架長廊,來到學園東側那棟刷成淺藍色的舊教學樓。推開三樓盡頭那間掛着“AI創想工坊”木牌的教室門,裏面豁然開朗——四壁貼滿手繪分鏡稿,黑板上還殘留着未擦淨的劇本臺詞:“雪落無聲,信在腳下”;窗臺上堆着幾摞舊書,《抗戰家書選編》《東北抗聯口述史》《韓國民衆抗日運動史料彙編》;最引人注目的是靠牆一整面磁吸式白板,上面密密麻麻貼滿彩色便籤:粉色是“待覈實史實”,黃色是“角色原型考證”,綠色是“AI生成畫面修改意見”,而最醒目的一排紅色大字,是孩子們用馬克筆寫下的共識:“不虛構苦難,但可以虛構希望。”

韓國孩子們屏息走近,指尖小心翼翼懸在那些便籤上方,不敢觸碰,彷彿怕驚擾了紙頁間蟄伏的歷史迴響。

金秀妍忽然指着白板角落一張泛黃照片——那是去年夏天,小紅馬學園全體赴丹東抗美援朝紀念館研學時的合影。照片裏,十個孩子站在鴨綠江斷橋鏽跡斑斑的橋墩前,齊齊舉起手臂,食指與拇指圈成圓環,比着同一個手勢。

“這個……什麼意思?”她輕聲問。

小白走過去,也抬起手,同樣比劃出那個圓:“是我們自己定的。圓,是和平的形狀;也是子彈殼的橫截面——提醒我們,和平不是憑空來的。它需要被守護,也需要被講述。”

金秀妍靜靜看着她的眼睛,忽然伸手,也圈起自己的拇指與食指,輕輕碰了碰小白的手指圓環。沒有言語,只有兩個小小的圓,在暮色漸濃的教室裏,嚴絲合縫地疊在一起。

當晚,韓國代表團入住酒店前,那位學者特地找到小白,遞來一本硬殼筆記本。翻開扉頁,是他用工整漢字寫的一行題贈:“致小紅馬學園的年輕史官們:你們用童心校準歷史的刻度,以稚語重鑄記憶的銅鐘。此非終點,實爲序章。”

小白雙手接過,鄭重道:“謝謝金老師,也謝謝您告訴我們——原來我們的爺爺,可能真的見過面。”

學者溫和一笑,抬手輕拍她肩頭:“不止是爺爺。你們的爸爸,你們的老師,你們將來的孩子……都會在同一條時間的長河裏,繼續辨認彼此的名字。”

回學園的路上,夜風微涼,街邊玉蘭樹綴滿初綻的白花。Robin一路蹦跳,忽然停下來,從口袋裏摸出白天韓國小朋友送她的那包草莓糖,剝開糖紙,將一顆糖仔細放進小白掌心:“小姑姑,你喫。這是今天的‘和平糖’。”

小白含笑咬開,酸甜在舌尖瀰漫開來,像一場遲到六十年的春雨,悄然洇開所有乾涸的縫隙。

第二天清晨,小白照例五點半起牀,在學園後院的枇杷樹下練太極。晨光熹微中,她忽見Robin已蹲在樹根旁,正用小樹枝在地上一筆一劃,認真描摹着什麼。

小白走近,低頭一看——泥土上,歪歪扭扭寫着兩行字:

左邊是中文:“小冬哥哥,你好嗎?”

右邊是韓文,拼音標註下還畫了個小小的、冒着熱氣的飯盒。

Robin察覺她來了,仰起臉,晨露沾在睫毛上,亮晶晶的:“小姑姑,我夢見小冬了。他在雪地裏跑,可腳印沒被雪蓋住……他說,等春天來了,他就回來取信。”

小白蹲下來,手指拂去Robin額前一縷碎髮,聲音輕得像怕驚散一縷晨光:“好。那我們,一起等。”

遠處,學園廣播響起熟悉的音樂前奏——那是孩子們自己填詞、用陶笛錄的校歌《小馬奔騰》。音符清越,穿過薄霧,飄向城市甦醒的街道,飄向江面初升的朝陽,飄向所有尚未啓程、卻早已註定重逢的遠方。

而就在這一刻,浦江對岸,釜山港一艘貨輪正緩緩離岸。甲板上,一位白髮蒼蒼的老者久久佇立,手中緊握一張泛黃照片——照片背面,一行褪色墨跡依稀可辨:“1941年冬,與浦江同仁攝於霞飛路”。他凝望東方,渾濁的眼底,有光一閃而過,如冰河乍裂,春潮暗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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