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見狀，額頭上閃過一絲黑線，忙讓衆人取出解毒丹藥服用。
嶗山劍派還是有些底蘊的，這麼多人，豈能被這麼點麻煩給難到？
周圍散落的絨毛，地上，樹上，到處都是，根本防不勝防。
處理這種情...
陳陽將赤霄劍橫於掌心，劍身微顫，似有靈性共鳴。他並未急着催動劍氣，而是先以神識沉入劍脊深處，細細感知其內裏脈絡——那是一道早已與他血脈纏繞數次的隱祕劍紋，如活物般隨呼吸起伏。這柄劍，早已不是外物，而是他臂膀延伸、意志具象。
夜風捲起衣袂，他盤膝坐於山崖邊緣，雙目微闔，左手掐訣，右手輕撫劍鋒。一縷精純劍意自指尖滲出，如春蠶吐絲，緩緩纏繞劍身。這不是灌注，而是引導；不是強壓，而是馴化。《霸劍術·養劍篇》開宗明義：劍威非蓄於鞘，而養於心；非積於氣，而孕於勢。所謂“養”，是讓劍與人同頻共振，令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都成爲劍勢升騰的節拍。
山風漸息，蟲鳴頓止。
陳陽體內氣血悄然加速，骨髓深處，那股新生的無漏之氣如溫泉水湧，自發流轉，絲絲縷縷匯入右臂經絡，再順着掌心穴竅，汩汩注入赤霄劍中。劍身嗡鳴聲由低轉高，由散轉凝，竟隱隱泛起一層淡金色薄光，光暈不刺目，卻沉穩厚重，彷彿古鐘初震，餘音未散，已蘊千鈞之力。
時間在無聲中滑過。一炷香，兩炷香……三更天至，四更天臨。
陳陽額角滲出細汗，面色卻愈發沉靜。他能清晰感知到，赤霄劍內已非空蕩——劍脊中央，一道微不可察的虛影正緩緩成形：那是劍意凝而不發所聚的“勢核”，形如一枚倒懸金釘，釘在劍魂最深處。只要一念觸發，便可引動整座勢能洪流，破空而出。
就在此時——
“叮！”
系統提示毫無徵兆地炸響：
【羈絆：未知生物】
【親密度：78→82】
【檢測到高濃度劍勢共鳴，觸發臨時親和增幅】
【備註：它正在加速靠近，距宿主直線距離不足八裏】
陳陽眼睫微顫，卻沒有睜眼。他不動，不是因不驚，而是不敢動。此刻劍勢已至臨界，稍有分神，前功盡棄不說，反噬之力足以震裂經脈。但他心神卻如分水之刃，一邊穩守劍勢，一邊悄然探出一縷神識，朝北方山坳掃去。
八裏外，密林深處，一道灰影正踏枝而行，快如鬼魅，卻毫無氣息外泄。它身形不大，約莫尺許，通體覆着細密銀灰色絨毛，四肢修長，尾尖微微翹起，末端一點幽藍微光，似螢火，又似星屑。最奇的是它的臉——沒有五官輪廓，唯有一片柔和的霧狀光暈，浮動變幻，時而似笑，時而似悲，時而又如古井無波。
它每踏一步，腳下落葉便無聲化粉，不是被踩碎，而是被某種無形場域溫柔抹去存在痕跡。它並未御空，卻似不受重力所縛；它未結印，周身卻縈繞着極淡的青色漣漪，漣漪過處，空氣微微扭曲，連月光都爲之偏折。
陳陽心頭一震——這不是尋常靈獸，甚至不是此界常見妖類。它身上那股氣息，既非陰煞，也非純陽，更無五行之屬，反倒像……某種被遺忘的規則殘響，某種尚未命名的“初始態”。
他忽然想起芸姬曾提過一句閒話：“天地初開時，有些東西，並未被法則收編，它們遊離在因果之外，連天道都懶得登記名冊。”
莫非……就是它？
念頭剛起，那灰影忽地一頓，倏然抬頭，霧面正對陳陽所在山崖方向。雖無瞳孔，陳陽卻莫名生出一種被徹底看穿的錯覺——彷彿自己從胎息開始的每一次吐納、每一滴骨髓淬鍊的軌跡、甚至方纔那一劍蓄勢的微妙節奏，全被它收入無形之眼。
緊接着，它尾尖那點幽藍光芒驟然明亮，一閃即逝。
陳陽眉心突地一跳，識海深處，竟憑空浮現出一行字跡，非神識傳音，亦非幻象投射，更像是直接烙印在他思維底層的古老銘文：
【它認得你劍裏的味道。】
字跡消散，灰影再度邁步，速度陡增，林木在其身側如退潮般向後飛掠。它不再隱藏，也不再試探，像是終於確認了什麼，徑直朝着陳陽所在的山崖奔來。
陳陽仍閉目端坐，呼吸卻悄然加深。他沒停劍勢，反而將最後一絲雜念斬斷，心神徹底沉入赤霄劍中。那枚倒懸金釘，在勢核中央緩緩旋轉，表面浮現出細密裂紋——不是崩壞，而是即將蛻變的徵兆。
五裏……三裏……一裏……
山風忽起，吹得他黑髮狂舞。崖下松濤翻湧，如萬馬奔騰。
就在灰影躍上最後一道山脊、距洞府入口僅三百步之時——
“吼——！”
一聲暴喝撕裂長夜！
不是陳陽所發，而是來自北域六山方向！
轟隆隆——！
天際盡頭，太陰山巔猛然炸開一團慘白雷光，粗如殿柱，橫貫天幕，竟將整片夜空映得如同白晝！雷光未散，第二道、第三道接連劈落，目標赫然是中陰山與少陰山交界處一片幽谷！
緊隨雷光之後，是數道沖天而起的劍虹，一紫、一青、一赤，彼此交織纏繞，竟在半空中強行撕開一道丈許寬的虛空裂隙！裂隙之中，隱約可見人影晃動，衣袂翻飛，似有激烈搏殺！
陳陽霍然睜眼，眸中劍光暴漲，瞳孔深處竟映出三道劍虹的軌跡！他瞬間辨認出來——那紫虹劍氣凜冽肅殺，帶着濃烈佛門金剛怒相之意；青虹則浩然沛然，如大江奔流，隱含儒門浩然正氣；赤虹最爲暴烈，焰光灼灼，竟是罕見的焚天火意！
“是他們！”陳陽心頭劇震，“周明遠！沈硯舟！還有……蘇晚照？！”
他幾乎脫口而出。三人竟真已抵達六山之下，且已與守山勢力爆發衝突！那虛空裂隙，分明是強行破界所留，而太陰、中陰、少陰三山齊遭雷擊，絕非巧合——這是有人在爲他們開路，或是……在逼他們現身！
灰影亦被這驚天動靜驚得駐足，霧面轉向北域，幽藍尾尖微微搖晃，似在判斷。
陳陽卻已無暇顧它。
他左手猛然掐訣，右手一握赤霄劍柄——
“起！”
劍勢轟然爆發！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沒有撕裂蒼穹的劍光。只見他掌中赤霄劍嗡然一震，劍身寸寸亮起金紋，隨即整柄劍化作一道凝練至極的金色細線，無聲無息，直射北域六山方向！
那不是飛劍，而是“勢”的具現！是養了一夜、蓄了半日、孕於無漏骨髓、融於四境劍意、借霸劍術錘鍊至巔峯的一道純粹“斬意”！
細線破空，所過之處，空氣凝滯，草木靜止，連遠處雷光都彷彿被拉長、變慢。它不快，卻無可阻擋；不銳，卻令人心膽俱裂。
陳陽臉色霎時蒼白如紙，脣角溢出一縷鮮血。養劍未成圓滿，強行催發，反噬已至臟腑。但他毫不在意，抬手抹去血跡，目光如電，死死鎖住那道金色細線消失的方向。
他知道，這一劍不會殺人，也不會傷敵。它只是一枚信標，一道引路的燈。
——若周明遠他們尚有一線生機，必能感應到這道源自峨眉、混着霸劍之威、又裹着無漏骨髓氣息的熟悉劍意！
細線飛出十裏，陡然在半空炸開，化作漫天金屑，如一場微型星雨，簌簌灑向六山交匯處的幽谷。
與此同時，灰影終於動了。
它不再遲疑，四足輕點，身影如一道融入夜色的墨痕，倏然掠過三百步距離，悄無聲息地停在陳陽身後三尺之地。
陳陽沒有回頭，只是緩緩抬起左手，攤開掌心。
掌中，靜靜躺着一枚指甲蓋大小的玉珏，通體瑩白，內裏似有雲霧流轉——正是天才子所贈、記載《霸劍術》的五枚玉簡之一，也是他昨夜尚未參悟的最後一枚。
他並未將其貼於額頭，而是輕輕一彈。
玉珏離掌，懸浮半空，表面雲霧驟然翻湧，凝成一行小字，浮現於陳陽與灰影之間：
【它來了。】
灰影霧面微動，幽藍尾尖輕輕一勾。
那枚玉珏，竟如被無形絲線牽引，緩緩飄向它。在距它鼻尖三寸處停住，微微旋轉。
陳陽終於側首。
視線越過肩頭，第一次真正“看見”它。
霧面依舊無相，可就在這一瞬，陳陽腦中毫無徵兆地閃過一幅畫面：荒蕪大地，天穹裂開一道巨大縫隙，無數光點自縫中墜落，其中一顆，裹着淡淡青輝，正朝他所在方位疾速而來……
畫面一閃即逝。
但陳陽渾身血液，卻猛地一熱。
他忽然明白了什麼。
不是它在找他。
是他在等它。
從他踏上望峨山那一刻起，從他吞下第一顆神骨丹開始，從他運轉洗髓經第七重的剎那起……冥冥之中，某種早已錨定的因果，便在悄然迴旋。
灰影伸出一隻前爪，小心翼翼，觸向那枚玉珏。
指尖與玉珏接觸的剎那——
嗡！
整座山崖劇烈震顫！
不是地動，而是空間本身在哀鳴！山石無聲化粉，松針寸寸斷裂，連遠處六山方向的雷光都詭異地扭曲了一瞬！
玉珏表面雲霧轟然炸開，化作億萬點星芒，盡數湧入灰影霧面之中！
灰影身軀猛地一僵，隨即開始發光。銀灰色絨毛下，透出溫潤玉質般的光澤，霧面劇烈波動，終於……緩緩凝聚出一雙眼睛。
眼瞳是純粹的青色，清澈見底，倒映着陳陽此刻蒼白卻堅毅的臉。
它張開嘴，沒有聲音，卻有一段信息，如暖流般直接注入陳陽識海：
【我名“歸墟”，非獸，非靈，非妖，亦非仙。我是被截斷的‘來路’，亦是你未啓的‘歸途’。】
【你養劍，我在歸途上等你。】
【現在，劍已起勢，路，該開了。】
話音落，歸墟尾尖幽藍光芒暴漲，如點燃一支星辰火炬。它輕輕一躍，竟不落地，而是懸停於陳陽身側，青瞳凝視北域六山方向，彷彿在說：走。
陳陽抹去脣邊血跡，深深吸了一口氣。
山風捲起他染血的衣角，獵獵作響。
他不再猶豫，左手並指成劍，凌空一劃——
嗤啦！
一道狹長裂口憑空浮現，邊緣燃燒着淡金色火焰，內裏並非虛空，而是一條由破碎星光鋪就的幽邃小徑，小徑盡頭，隱約可見六山輪廓，以及……三道浴血奮戰的身影。
“走。”陳陽低語，一步踏入。
歸墟緊隨其後，青瞳微斂，尾尖星光如引路之燈，照亮前路。
身後，山崖徹底崩解，化爲齏粉，隨風而散。
而那道金色細線所化的星雨，此刻正紛紛揚揚，落向幽谷。
周明遠浴血揮劍，劍鋒上佛光已黯淡大半，左臂一道深可見骨的爪痕正汩汩冒血。他猛地抬頭，望見漫天金雨，瞳孔驟縮，嘶聲吼道：“是陳陽！他來了——！！！”
沈硯舟手中青鋒一振，浩然正氣如長江大浪席捲而出，硬生生撞開三道撲來的黑影，聞言劍勢更盛，朗聲長嘯：“守陣！等他破局！”
蘇晚照赤劍橫掃，焚天火意燎原百丈，燒得四周黑霧滋滋作響。她嘴角帶血，卻笑得張揚：“好啊，我倒要看看，我的劍，能不能接住他的劍！”
金雨紛落，星光小徑在幽谷上方緩緩鋪展。
陳陽立於小徑盡頭，赤霄劍已歸鞘，掌心卻悄然多了一枚青玉小印，印底刻着兩個古篆：歸墟。
他抬眼，望向那三道熟悉的、狼狽卻桀驁的身影。
風捲殘雲，星垂平野。
劍勢已養，歸途已啓，因果在前，一劍可破。
他輕輕吐出一口濁氣，眸中金光隱現，聲音不大，卻清晰送入三人耳中：
“抱歉，來晚了。”
話音未落，他已踏出第一步。
小徑星光暴漲，如天河傾瀉，直貫幽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