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隻鳥兒飛過街頭,叫喚兩聲不見蹤影,引的地上冒出一股黑霧,連着走出一個身影,低着頭步伐輕盈的向前而行,直到一戶人家前停了下來。
那裏跪着一位婦人,穿的一身孝服哭過不久,面前點着燃香蠟燭,手中燒着黃紙錢幣,被風一吹黑煙滾滾,口中還唸叨着話兒,悲嘆道:“老頭子,你走了也有段時間了,可別在那邊凍着!”
她邊說邊把剩下的錢幣全數燒盡,又拿出一個招魂幡兒晃了一下,說聲:“魂兒來,魂兒來,魂兒快到門前來。”再從身中拿下塊布,放入盆中燒個精光,落淚道:“都說那邊的天兒很冷,這塊布剛好夠你縫塊被子,你可一定要收到,保佑我們家幸福安康!”
她看着火焰漸淡,心裏纔算放鬆,拄根柺杖就要緩慢回屋,到了門口時卻停了下來,總感覺有人背後跟隨,有點疑惑,“難道是老頭子回來了?”朝着身後而看,卻是空空如也,嘆道:“我真是老糊塗了!”
“嘿,你還知道自己老了?”
她剛要跨步進院,殊不知身影確實跟在身後,還滿是嘲諷,甚至學起了樣子,婦人怎樣他就怎樣,若是有誰看到非得笑出聲來。
但見:婦人緩慢走,他也學樣行;先起左腳再右腳,先伸左手再右手;東張西望他也學,駝背彎腰他也學;時笑時嚴肅,時跳時後退;跟在後面不離身,直到坐下才走開。
刷!
這時婦人卻有變化,竟眼睛直勾勾盯着身影,甚至用柺杖朝他胳膊打了一下,眨下眼睛瞬間站起,心裏頓時有點恐懼,“進賊了?”壯着膽子展開雙臂阻路,聲音顫抖的說道:“小夥子,我這裏無有值錢的東西,你可不要做傻事呀!”
他聽完眼神微變,心裏暗諷:“婦人就是婦人,我都死了多年還叫我小夥?看來南地大勢已去,該是我找他們報仇的時候了!”一把奪過柺杖,冷笑一聲道:“你再看看我是何人。”
婦人微皺眉,透過月光仔細端看,嚇的退後一步,原來是個惡鬼,長的極爲恐怖。左眉無毛右眉斷,左眼插針右眼血;額頭有斧印,鼻子被割掉;嘴中無牙斷舌頭,臉上青紫有刀傷;雙耳少一隻,頭上是紅髮;脖子粗糙身瘦弱,心被插箭手淤青;腿上盡傷疤,穿的青衣裳;腰掛佩劍以腐朽,滿是怨恨來複仇。
她嚇的哆嗦道:“你!你是鬼?”
“不錯,我是冤死鬼。”
“你是來找我索命的嗎?”
冤死鬼卻說道:“你放心,我向來恩怨分明,該殺的人我會去殺,該謝的人我會去謝,而你並不在我的報復當中。”
“那你爲何出現在此?”婦人不解。
他這時雙手背後望向就要明朗的天空,眼神露出絲絲不滿,嘆息道:“我本來是要去高家,可見你在門口爲你丈夫悲泣,便走過來瞧瞧!”又來回踱步深意的說道:“我以爲你是真心實意,沒想到卻是個表面做樣的毒婦!”冷冷而笑道:“你真以爲這個樣子就能讓你丈夫回魂?”
“這本就是一種風俗!你爲什麼這樣說?”婦人有點生氣。
他卻目如炭火,氣憤的說道:“你說的對,沒人可以質疑風俗,因爲它有一羣人擁護!可你知道這對一個死人意味着什麼?是一種罪惡,是入地獄受盡折磨的罪惡!你的假意燒的越旺,親人的罪行就越大,甚至替你們這些人揹負罪責,直到你死才能換他解脫。”冷冷地質問道:“這就是你想要的結果?”
“我只是在做該做的形式,這是對他最好的回應;你不應該說我錯了,也不應該指責我的做法,更不應該將我之心說成假意,我不認同你的說法。”婦人堅定道。
他並未急於反駁,而是讓她坐下,說道:“我曾經跟你一樣與妻子生活美滿,並且育有一子,名喚季厚。”又露出怨恨之色,給她回憶起了往事。
原來他是南地之人,名喚季望;本該家庭美滿,卻被季厚一句話兒打破人生!那時季厚還未滿一歲,卻在一次中午突然大笑,引的眉宇微皺,直到把他從牀上抱起時竟然發出聲音,說話道:“季望,我的前世是你太爺爺,你的父親正在地獄受苦!”
他腦袋嗡的一響,直接撒手把季厚摔於地上,覺得自己是幻聽,又問了一遍還是一樣,嚇的忙把這事跑去告訴高雄,引起了不小的轟動。
可高雄並不認同,生怕他害了南地利益,便以妖言惑衆之罪將他打入大牢,連着派人去毀了家庭,最後把他斧砍刀劈,針箭穿身而死。
他感覺非常冤枉,遊魂一直躲在地府邊緣,只爲尋找機會前來報仇;直到南地以經被魔族腐蝕,才覺的報仇的機會終於來到,便逃出地府走到此地。
他淡定地說道:“你雖然有着思唸的形式,但在你心裏卻只是一種假象!可你並不知道地獄的規矩,也就不懂什麼是罪惡循環,一切都是自作自受的結果。”
“我還是不懂你的意思!”婦人說道。
他突然問道:“你是否夢到過死去之人?他們總是以不同的話兒向你訴說心情,甚至會讓你感覺不可思議,彷彿是求助,彷彿是提醒,也彷彿是憤怒,還有種種。”
“那又如何?”
“實則不管是何種態度,他們都在說着同一件事!那是在向你祈求,別在讓他們受罪,別在讓他們替你受罪,別在讓他們落入無盡的循環。”
“你憑什麼這麼說?”
“因爲罪惡的本相就是循環,你覺得在爬路前行?實則只是在原地打轉!你生前所做乃是眼看,而死後所做乃是心看;你以爲你是在想念死去的丈夫?實則這是一種可怕的甩罪!當你的行爲只是表面時,你家的所有罪惡都會由死去的親人承受,直到有一天你壽終正寢,那個親人才能被你接替,然後再次前去轉世!”
“你的意思是我接替親人承受的罪行?”
“不錯,但他並不會投胎別處,反而又重新會投胎到你家,累生累世不管貧窮富貴,不管改名改姓,即便家庭怎麼變化,生的兒女都是你前面死去的身邊之人。他們長大會有不同的性格,實則都在做同一件事情,那就是重新改頭換面,想方設法也要躲避地獄時的種種痛苦,不想在犯相同的錯誤,纔有了改變規矩,人人革新的本能反應。”
“不會,不會是你說的樣子,一定不會!”
他只是冷冷一笑,不想在與婦人糾纏,淡定道:“我說的以經夠多!你若信那就由心轉變;你若不信大可不必轉變。”看了眼就要升起的太陽,內心的恨意加深,說聲:“天要亮了,我得去找仇人了!”化黑霧不見蹤影。
“夫君,你真的在受罪嗎?”
婦人嚴肅的坐下,久久不能釋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