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10月中國人民解放軍步兵第118師奉命調駐安東市東北土城子一帶。
352團2營駐紮在土城子東邊二十裏一個叫石頭澗的村子。清晨,在村子外五裏的荒灘上,2營全員正在潛伏演習。
10月初的東北,已是寒意料峭,看着周圍趴在地上一張張發青的臉,2營長杜文學此時有些後悔了,千裏輾轉到這裏,沒想到氣溫變化這麼大,自己頭腦一熱,出來看看地形就開始演習了。得趕緊申請冬裝,搶先下手,不然就完了。
就在杜營長趴在地上後悔的時候,羅二在夥房裏一邊洗菜,一邊後悔。昨晚和老呼到村裏買菜,羅二同志碰到了自己的第一次心跳。
當從那溫潤的手上接過青菜時,抬頭看見的是一雙明亮的炫目的眼睛,在羅二的眼裏,幽藍的發亮。東北姑孃的爽朗、熱情,反倒把羅二窘得抱菜而逃,只有老呼在後面樂呵呵地和那姑娘打招呼。
“怎麼,想人了?”冷不丁老呼在羅二身後問了句。
羅二沒做聲繼續幹活,平靜地掃了老呼一眼,好像在疑惑他的問話。
“裝,你就裝吧。我可是費了半天勁,打聽清楚了那人姓名,家在哪裏。”老呼嘆了口氣,裝模作樣要走。
“啪”一隻白皙的手搭在老呼的肩上,按住了他的動作。雖然從老呼頭上的藍光,能看出來,老呼的實力不弱,最起碼比那三個排長強,但羅二不相信他能逃脫自己的手。
果然,“你幹什麼,欺負老同志。”老呼扭身擺臂,使再大的勁也掙脫不了,只好倚老賣老。
羅二笑了笑,收手繼續幹活,不在理會老呼,心裏卻愈發地想那個人。看着羅二無慾無求的表情,老呼就是不理解,別人都在求上進,要求進步,有的自發加大訓練量,累的吐血;有的幫羣衆幹活,不惜受傷;更有的寫血書申請入黨。就連號稱羅二鐵桿兄弟的小張,也在“百忙中”深夜去請教指導員世界局勢,還帶着一條滷菜豬舌頭,你說,你一個炊事兵,世界局勢關你什麼事,能幫你炒菜?
縱觀全連,也就羅二是一另類,任你明月照山崗,我自清風佛楊柳。只是,每天全連訓練時,羅二雖然手裏忙着,但一定要在屋外,眼睛時不時盯着那些火熱的身影,也只有這時,平淡的眼神裏纔會透露出一點點精光。
正在老呼暗自揣摩的時候,突然發現遠處天空中,飛來兩個黑點,速度很快。“飛機?”見過世面的老呼馬上反應過來。
羅二聞聲抬頭,卻正好看見從飛機上甩下了四個黑乎乎的傢伙,不由得臉色一變,在他的眼裏,那四個藍澄澄的傢伙,散發着冰冷的殺氣,對,是殺氣,和自己第一次接觸的地雷一樣的殺氣,只是這天上落下的殺氣,如此的強烈,裏的這麼遠,他都能清晰的感覺到。
“不!”羅二嘶吼一聲,把老呼和周圍幾個炊事兵嚇了一跳,小張手裏的水瓢咣噹掉地上。四個航空炸彈準確地落在了石頭澗村裏,現在是清晨,東北的人家本就起牀晚,現在大概剛起來。
當震天的爆炸聲響起來的時候,一個綠色的身影已經箭一般衝了出去,直奔濃煙滾滾的石頭澗而去。
當杜營長帶着士兵急匆匆趕到時,看見老呼幾個炊事兵正呆立在一個大坑旁,坑裏,一個清瘦的身影在焦急的翻動着瓦礫。250kg的航空炸彈,把那個讓他心跳不已的人兒,和那幾間土屋圍成的小院,炸成了一堆瓦礫,什麼也沒有了。羅二頹然坐在地上,手裏緊緊捏着一個衣角,一片碎花布的衣角,嘴裏輕聲地念着,眼裏的淚水止不住地滾落下來。
在老呼的阻止下,沒人打擾羅二,大家都在緊急搜救受傷羣衆,搶救物品,滅火。同時,杜營長命人將受襲時間、地點馬上電報團部。
輕聲唸完,羅二抬頭看着老呼,眼睛已經恢復了平靜。“爲什麼?”他望着老呼,體內的黑色光芒霎時遍佈周身,背部的雪蓮花緩緩轉動,但是已經不能壓住黑芒的沁透。,
“這是美帝國主義造的孽,你放心,紙老虎是長久不了的。”老呼還想安慰幾句,羅二已經收起衣角,轉身離開,那飛機上猙獰的鷹頭已經深深地被他記住了。留下老呼在哪裏嘆氣,這青澀的思念,還未開始,就已經消失了。
穿過亂哄哄的人羣,羅二出村返回營地,走在小路上,眼睛卻看向遠處的水窪,那裏傳來一絲絲血腥味。
在水窪旁的荒草叢中,羅二發現了一隻受傷的狼。狼在東北叫瀨獺,兇狠記仇,除非惹到人了,在東北沒人去和狼死磕。眼前的傢伙有點命背,一個炸彈的彈片不但削傷了後退,而且乾淨利落地削掉了它的尾巴,剩下短短的一截。
羅二蹲下身子,平和的看着這個呲牙的傢伙。好像感覺不到威脅,精疲力竭的狼終於趴下了腦袋,任由羅二給它檢查、包紮。包紮玩傷口,羅二想了想,抱起這個受傷的傢伙,返回營地。而這隻被羅二叫做大灰的傢伙,直接套拉着腦袋睡開覺了。
對於羅二帶回來一隻狗,老呼一直認爲是狼,那綠瑩瑩的眼神太滲人了,但是它沒了尾巴,讓老呼失去了判斷的依據,他就知道狼不會左右擺尾巴。而羅二堅稱自己帶回來的是狗,而且是被美帝炸傷的,和美帝有深仇大恨的,又有傷,不管的話會死的。
連長湯玉新此時已經無暇去管羅二帶回來的是什麼了,從營部回來後,緊接着,幾輛軍用卡車帶來了冬裝、給養、彈藥。分發物資,彈藥按照每人三個基數240發配備,炊事班給每人準備七天的乾糧,緊張忙碌的氣氛,讓每個人都知道,有大事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