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天教主。
依稀記得叫做“聞業”的青年人物。
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他的手上、他的手上......
一位威士忌兄弟會的打手嘴脣抖動，甚至不能說恐懼驚慌，而是難以置信。自家老大......不止自家老大一人，整整四個人！
自家老大安德莉亞姐弟，近戰強悍，拆樓如喫飯喝水，一等一的強攻手。
戴永寧和保鏢都是多面手，義體高端、戰術裝備精良、技術嫺熟，四人聯手，不亞於一支頂級的公司特種執行小隊。
若是再加上一位頂級黑客，且取得充足的情報支持，就算去斬首一位超級企業的地區總裁，他們都有不低的成功率！
死寂的全場，一時間只剩下“砰、砰、砰”的拳擊互毆聲迴盪。
聞業勾動食指，投去一張金剛符和回春符，依附在魯波身上：“不要動，不要怕，給我活活打死他。”
收回視線，聞業環視一圈，看着一張張臉龐，微笑道：“——我回來了。”
說着，他點出幾位教徒。
四個教徒愣了愣，下意識聽從教主指令，鑽出掩體，走了過去。
接着......在教主的示意下，他們一人捧起一顆腦袋，站在教主背後兩側，如同捧血劍的魔道童子，託起骷髏的密宗侍者。
聞業向前邁步，背後的教徒們亦步亦趨，跟着向前。
然後，一個、兩個、三個、四個......一位又一位教徒爬出掩體，如潮水湧入了聞業的背後，成爲人流的一員。
他們頭破血流，灰頭土臉，髒兮兮的，但見到青年後，一切都不重要了。
彷彿漆黑的世界投下了天光，遮天蔽日的風暴有了主心骨，發自內心的的堅信，堅信着他們呼喚爲“教主”的人。
目睹這一幕的威士忌兄弟會成員，沒來由生出雞皮疙瘩。
一個掄着液壓錘，套着帶刺皮夾克的男人，忍不住後退了半步。
他不是沒見過死人的腦袋，網上的斬首視頻沒有一萬也有八千了。在那一衆血腥虐殺的錄像裏，斬首屬於是最樸素的類型。
在線下現實，身爲威士忌兄弟會的打手，殺人見血更是家常便飯，他的雙手不知敲碎過多少人的胸膛！
可面前這幅場景......上一次有這種悚然感，還是看那些瘋瘋癲癲的獨立藝術家作品展。強烈的，不可理解的非人感，有悖於世界觀的反常景象。
如此詭異......
宗教果然沒一個好東西！
不是沒人想趁機動手，一幫教徒鑽出掩體，明目張膽穿過街道，簡直是最好不過的活靶子。
但動不了。
某種絲絲縷縷，看不見摸不着的無形之力，鎖定住了所有人，猶如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稍有異動就會墜落。
聞業上方懸浮着一張五雷符，一縷縷銀白電流翻湧。有神識作爲指引，聞業只消心念一動，雷光就能劈中目標。
突破【煉氣化神】，凝聚“元神”後，自己的神識發生蛻變，廣度和精度皆是攀升一大截。
一個躲在室內窗戶下的打手，食指勾動扳機，下一瞬雷光當空砸落，留下一具焦炭。
“我知道你們有加密頻道。”
終於，開天教主出聲了。
“安德莉亞、戴永寧他們已死，我已歸來。”
“去告訴所有人，即刻起——從我說完這句話開始，放下武器，立刻投降，我可酌情判決。”
聞業緩緩上前，一字一頓。
“任何膽敢繼續對抗開天教的人，告訴他們。”
“無論你躲在哪裏，是無人知曉的安全屋還是自詡牢不可破的老巢，我都會找上門去，親手把你託出來，摘下你的腦袋。”
“無論是今天、明天、後天，還是十年後，你可以嘗試逃跑，你可以去換一張臉、造一個假身份、更改聲線，但不會有用，你永遠無法逃脫。”
“——我以‘開天教主’的名義宣告，今夜之後，下城區將唯有一種聲音。”
叮噹。
不知是誰率先丟下了槍械，這個聲音起了帶頭作用，其他人接二連三丟下了武器。無它，實在是沒辦法了。
打也打不過，跑也跑不掉——你還能跑得比閃電快？
現在滑跪說不定還可以保住一條命，要是不滑跪，自己的命十成十是保不住。
爲了活命不丟人。
至於全員團結一心，殊死一搏，或者掩護兄弟們撤退，創造逃生機會......
哈哈，哈哈。
在這批威士忌兄弟夥的成員投降後，一張照片飛速傳播。
晦暗的燈光下，開天教主佇立，他背後兩側，四顆腦袋被四個人捧着。每個腦袋的主人，在今夜之前都赫赫有名。
看到這張圖的第一眼，三角人力和威士忌兄弟會的人都是質疑，心道開天教拿AI鬼圖來打擊軍心。
此舉可以理解，畢竟開天教的教主就是條炒作狗，天天在網絡上躥下跳，一手嫺熟輿論攻勢。
可伴隨時間推移，他們很快意識到不對。
——因爲安德莉亞、安德魯、戴永寧和保鏢，沒一個人聯繫得上！
誠然，今夜三方談判，但凡有點眼力勁的都不會去打擾自己老大。直到眼下，他們主動聯絡老大，信息轟炸，卻得不到絲毫回應。
一種不願承認的可能性，漸漸出現在大家的腦海裏。
“法羅爾機械......不會容許你統一下城區......”
艱難擠出話語，見對方眼皮都不肯動一下，男人費力想拉開鉗住自己喉嚨的手，發現無濟於事，勉力笑道。
“他媽的，老子死得夠本......宰了你兩個教徒，爽得不行，他們死前叫喚得可動聽了......呃！啊！”
銀白色的雷光，以掐脖子的五指爲起始，粉碎男人的腦袋。
聞業隨手把無頭屍體丟在地上，在他周圍，聞訊趕來的教徒已經聚集數百人，且仍在穩步增加。
他們尊重而虔誠地瞻仰着教主，隨着教主大人降臨戰場，己方摧枯拉朽橫掃，不久前讓自己陷入苦戰的敵人，竟沒辦法在教主大人的手下撐過一個照面。
這亦證明了一件事。
今夜之前，開天教流傳着某些竊竊私語，教主說是前去談判，實則是要把教徒們賣個好價錢，供自己成爲人上人。這番論調固然是無稽之談，卻也不是沒有道理的。
有關於新宗教的衆多歷史案例，都是前車之鑑。
難免叫人惴惴不安。
而現在，當教主大人歸來，這番言論不攻自破！
“呼......”
聞業有節奏地呼吸，他元神的狀態十分好，肉體的狀態不太行。
那場跟安德莉亞幾人的交鋒，自己如願以償，自大動中尋求大靜，成功突破至【煉氣化神】，代價則是大大小小的傷。
不過......都是過去式了。
聞業沒關注傷勢，他在意的是另一個東西。
打開面板，冒險者等級一欄，印象裏的“三星級巔峯”變成了當前的“四星級下位”。
這印證了自己之前的猜測。
超級企業自詡爲神祇，統治這顆星球的重要因素之一，獨屬於它們的戰略級兵器——
——超出了三星級的範疇，穩穩達到了四星級。
按照互聯網流傳的傳說，每個戰略級兵器都擁有打贏一場戰爭的能力，可以對抗成建制的現代化部隊。他們作爲特種單位的價值，更遠不是常規部隊能比擬的，可以實現種種不可思議的壯舉。
自凝聚元神以來，自己拖着一身傷勢，照樣所向披靡。
不管三角人力和威士忌兄弟會集結了多少力量，只要撞上自己，下場唯有被碾碎。
元神讓繪製符籙的速度大增，金剛符、五雷符、驚雷咒，三者循環復讀就能摧毀一切反抗力量。
自己對抗安德莉亞幾人時，之所以落入下風，就是因爲承受的攻勢太猛太急，很難騰出手來。往往剛繪製好一張符籙應付此刻攻勢，未等喘氣，下一輪攻勢又來了，致使一步慢步步慢。
可現在不會了。
以三角人力和威士忌兄弟會的武裝力量，根本沒辦法給自己帶來絲毫威脅。自己有非常充裕的時間挑選戰術，繪製符籙。
也難怪它們被稱爲“戰略級兵器”了......
聞業思忖。
突破至【煉氣化神】的自己，縱使三角人力、威士忌兄弟會和垃圾幫打贏復活賽，齊心協力合作，都有充分把握正面擊潰。
顯然，如果換成其它戰略級兵器，結局是一樣的。
“教主，局面控制住了。”
恰在這時，一位西裝社畜擠開人流，來到了聞業面前。
開天教護法之一，兼現任後勤總管，伯尼。
“大部分敵人投降，被控制起來，押往安全地點。”伯尼彙報：“我方傷亡人數還在清點中，戰場打掃安排人去做了，另外當務之急，是立刻派人接管三角人力和威士忌兄弟會的總部......”
“我會到場坐鎮。”聞業點點頭：“今晚渾水摸魚的人估計不少。”
他斬釘截鐵：“敢伸手，那就死。”
“記得統計好所有教徒的傷情，有傷的治傷，換義體的換義體，及時治療，這個很重要。”
“告訴他們無需擔憂花費，開天教會報銷全部。”聞業頓了頓：“對了，松酒呢？”
伯尼猶豫了一下，答道：“聖女受傷嚴重，昏迷過去了。”
“這樣麼。”
問出位置，聞業趕到的時候，正好看見松酒被抬上救護車——開天教聯繫了好幾家醫院，包場了。
如此豪奢的手筆，這幾家醫院喜笑顏開，直呼公子大氣，貼心提供了免救護車運費的優惠。
擔架上的少女觸目驚心，頭髮胡亂散開，髮絲黏着血漬，她的右臂綿軟無力地垂着，腹部一大片殷紅，流血嚴重。
稱得上幸運的是，她沒有出現肢體殘疾。
作爲聞業之下，當前開天教最強的戰力之一，今夜她奔波各個戰場，四處馳援，一刻不敢停下。饒是接近第三層折鐵焚鋼錄的體魄，都承受不住，筋疲力盡。
得知教主歸來，橫推全場後，其它教徒親眼看着她鬆了口氣，晃了晃，一頭栽倒。
莫名地，似乎是聽見了熟悉的腳步聲，昏迷中的松酒眼皮顫了顫，睜開眼睛。
她聲音嘶啞，含糊不清：“教主......”
“安心睡吧。”聞業寫了一張回春符，投給少女：“醒來時，下城區就不一樣了。”
松酒沉沉睡去。
送走松酒和其他傷者後，聞業重返戰場。
說是戰場不太貼切，三角人力和威士忌兄弟會的武裝力量曾一度逼近開天教聖壇，奈何教主拎着四顆腦袋迴歸，在精神和物質層面雙重摧毀了抵抗。
長夜漸明，這場持續了七八個小時的大戰，只差最後一個句號。
三角人力和威士忌兄弟會的總部。
再富有說服力的威脅與恐嚇，也不可能叫所有人滑跪，尤其不少人就算刀架在脖子上，照樣嘴硬。事到如此，這兩個地方依舊聚集了一批反抗力量。
聞業清晰地明白一件事。
要麼不動手，要麼一動手，就必須犁庭掃穴，掃蕩徹底。
“教主。”見教主回來，伯尼迅速分析道：“目前保留戰鬥力的教徒是少數，三角人力和威士忌兄弟會總部的武裝力量不會低，接下來的攻打行動高度依賴您的發揮。”
二選一。
“我的建議是，先將重心放到三角人力上，它深耕人力資源行業多年，掌握着龐大的人員檔案庫，本身又不像威士忌兄弟會那樣有實體資產，它的資產是能快速轉移的，所以......”
“分析十分到位，有道理。”聞業點頭，又搖了搖頭。
他笑道：“不過......我哪一個都不想放過啊。”
伯尼怔了怔，他第一反應是質疑，但旋即想到對方的特異功能，也許真有可能：“您打算？”
哪怕再嚴苛的道統，也會承認一位凝聚元神的煉氣士有資格出師。兩者間的差距，可以用質變來形容。
三角人力和威士忌兄弟會的總部相隔數十公裏，考慮到來回路程與鎮壓的耗時，幾乎不可能完美兼顧，除非......
聞業坐進一輛轎車內，閉上眼睛。識海內一團青光上浮，超脫肉體桎梏，步入廣闊天地。
【煉氣化神】有別於【煉精化氣】的一個重要特徵。
——元神出竅，夜遊千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