標題:有人在艾比伍德見過“那東西”麼?最近失蹤案有點多……
發帖人:ThePendulum
正文:
“上週,霍德農場附近,當時天黑了,我在田埂邊看到一片樹叢後面有好幾個人影,一動不動地站着,佝僂着背。
“我喊了兩聲,沒人回應,我不確定是不是眼花了。但那周蘇格蘭場有統計,鎮上又失蹤了好幾個老人,霍德家的老太太也在其中。
“之前我也記得有人在聊天板發帖問,稱這些影子叫‘那東西’……
“我只想問一句,有沒有人知道那到底是什麼?如果不知道,也別專門跑來看,當沒看見就行,總感覺很危險。”
霍德農場?佝僂的人影?
羅根看完帖子正文,頓時覺得自己的方向和思路應該是對了,這帖子裏提到的異常,剛好和萊拉提供的線索也能對應上。
他往下繼續查看大家對於這則討論帖的回覆。
#1回帖人:ThePendulum(樓主)
“對了,補充一句。上個月我還從霍德農場買過一袋蘋果,個頭很大,賣相很好,但咬了一口直接吐了。酸苦,發臭,裏面完全爛掉了,一團漿糊。我當時沒多想,以爲是化肥的問題。現在回憶起來,那味道不太對勁,不像正常果子該有的味。”
#2回帖人:TheHedge
“霍德農場那片地,我半年前路過一次就沒再去了。草比人高,綠得發黑,圈裏的牛也一個個眼神呆滯,有點嚇人。”
#3回帖人:TheBridge
“樓主說果實難喫,我倒想起另一件事。上個月我在艾比伍德那邊的酒吧聽人聊過,說井水和自來水最近半年越來越渾,燒開了都有一股鐵鏽味。當時以爲是水管老化,沒人當回事。”
#4回帖人:TheSkeptic
“我聽說,那邊的老林子別進去,進去的人出來後都變了,不愛說話,眼睛發直。這好像是黑死病時期就傳下來的說法了,你們自己琢磨吧,反正我怕,不敢多想。”
#5回帖人:TheSaltpetre
“樓上幾位越說越玄了。農場的果子難喫大概率是土質問題,艾比伍德那一片以前是工業用地,重金屬超標也沒什麼稀奇的。失蹤案哪裏都有,老人走失每年冬天都報一大堆。別什麼都往那方面聯想,容易自己嚇自己。”
#6回帖人:ThePendulum(樓主)
回覆 TheSkeptic:“你說的那片林子,是不是在農場後面的緩坡上,樹特別密、沒有鳥叫的那片?就是往修道院那個方向的?”
#7回帖人:TheSkeptic
回覆 ThePendulum:“是那片,就是修道院林地……你別問了,我後背有點發涼了……”
帖子到七樓就封樓了,不知道是發帖人自己設置了禁止回覆,還是管理員或站主幹的。
羅根將這些回覆都仔細讀了一遍。
作物、牲畜、水源……霍德農場處處透露着詭異和不對勁,不去實地考察一下,都對不起自己『死亡迴歸』的能力……
“黑死病時期?修道院林地?”他低聲重複着這些字眼,下意識抬頭望向窗外。
越過灰色的屋頂,他看到遠方林地黃綠相摻,輪廓陰沉,在冷風中幽幽飄搖,修道院的尖塔高聳立在林木之上,宛如悼碑。
……
下午2點32分,天氣偏陰,陽光有所收斂,遠方依稀可以看見一抹烏雲,羅根駕車抵達了位於艾比伍德偏東方向的霍德農場。
他在農場入口處減速,將車停在路邊,沒有熄火。
這裏的古怪是可以一眼辨認出來的。
田野異常繁盛,麥子長得比人還高,秸稈粗壯,穗頭沉甸甸垂着,風吹進去紋絲不動。
羅根伸手撥開一叢麥稈,指尖碰到葉片表面,手感滑膩膩的,似乎是覆了一層薄薄的油脂,聞起來味道又腥又臭。
果園也是類似的情況,蘋果樹生得極爲茁壯,結滿的碩大果實幾乎要將枝頭壓斷。
這些大蘋果普遍表皮紅得發紫,光澤油亮,羅根摘下其中一顆,用力掰開,裏頭沒有果肉,紅色、白色和紫色融混在一起,形成了某種惹人作嘔的怪異黏漿。
蘋果樹樹根周圍的泥土顏色發暗,用樹枝撥開表層泥土,底下立即滲出紫色的黏液。
除了作物,雜草同樣在這片農場裏瘋狂生長,薊草和蕁麻高及腰部,葉片肥厚,葉脈凸起成暗紫色。
草根之下的泥土鬆動,密密麻麻爬滿了米粒大小的白色小蟲,它們在泥土表面湧動,聚在草根周圍,像是正在吸食什麼。
羅根用鞋尖撥開一團,蟲子翻湧蠕動,露出下方溼漉漉的土壤,紫色黏液正從縫隙中緩慢滲出。
這些紫色液體的質感,與藥劑師結社寄來的那瓶,基本一模一樣。
“這裏似乎是被影響得最嚴重的區域……但好像還不是源頭,不過,應該也不會太遠了……”羅根低聲喃喃。
牲口棚在農場更深處,羅根繼續往裏走。
推開虛掩木門,溼熱沉悶的氣息迎面撲來,裏頭昏暗一片,從門縫透進來的光亮勉強照清了內部景象。
幾頭牛側躺在乾草上,肚子脹成了球,皮膚被撐得透明,血管和青筋清晰可見,腹腔內似乎有某種細長的物體在緩緩蠕動,那是一根根透明的觸鬚,正遊動着、纏繞着。
這些牛目光呆滯渙散,連轉頭的力氣都沒有了,看起來像是徹底認命,放棄了掙扎,正安靜地等待死亡到來。
羅根沒有走進棚內,他站在門口,默默看了一會兒,然後關上了門。
雞舍就在牲口棚旁邊,門沒關,裏頭一隻雞也看不到,滿地都是撕扯爛掉的羽毛和黑紫色的血,混雜在泥土和糞污裏。
窩裏散落着十幾枚雞蛋,那些蛋殼是半透明的,殼內灌滿了紫色的液體,細長的透明觸鬚在液體中遊動伸展……
一陣眩暈毫無徵兆地忽然湧了上來。
羅根的視野閃爍起來,眼前到處都是飄飄揚揚的雪花,他趕忙將視線從那幾枚詭異的雞蛋上移開。
這座農場已經徹底被紫色液體毀掉了,沒有一樣東西是正常的,看起來活着的東西全是空殼,裏面的芯被替換成了別的事物。
羅根心情複雜地退出了雞舍,扭頭向農場另一側而去,他不知道這裏還有沒有活着的人,總得再四處看看。
霍德家是一棟兩層樓高的鄉間別墅,漆成紅白相間的顏色,質感有些古舊。
他靠近過去,發現門廊的椅子歪倒在地,缺了一條椅子腿,旁邊散落着幾片碎裂的木板,似乎是被什麼東西用力扯斷的。
白色正門向外敞開,壓根沒關上。
他聽到,裏頭傳來了聲音。
咚——!咚——!咚——!
沉悶,而有節奏。
像是有人在用重物反覆敲砸,間隔均勻,沒有變化,似乎已經持續了很長時間。
羅根放輕腳步,通過正門,潛入室內。
步入門廳,他掃視一圈,瞳眸微縮。
牆壁、天花板、樓梯扶手……到處都覆蓋着一層半透明的白色絲狀物質,蛋白質變質腐爛的臭味催人嘔吐,那些米粒大小的白色小蟲在其中爬來爬去,數量多如潮水。
羅根循着聲音穿過走廊,來到客廳入口。
他停了在那裏。
客廳裏,一個佝僂的老婦人背對着他,站在一張長桌前。
她穿着一件破爛的碎花圍裙,灰白頭髮稀疏凌亂,肩上和髮間掛着幾縷白色絲線,手裏則攥着一根木頭椅子腿,正一上一下地反覆敲砸。
每砸一下,都有鮮血濺起。
長桌上,被老婦人遮擋的範圍之外,一雙還穿着皮鞋和深色正裝褲的腿歪斜地搭在桌沿。
那是一個成年男人的雙腿,他的上半身和腦袋已經不見了,鮮血沿着桌邊滴滴答答落在地板上。
舉起,再砸下。
咚——!
濺起紅漿!
羅根呼吸凝滯。
老婦人動作也隨之一僵。
整個上半身跟着腦袋一起緩緩地擰轉過來,一幀一幀地停頓,像是被切開無數份的定格畫,最終,完全轉過身,面向了羅根。
兩顆透明的白珠子嵌在她的眼眶裏,沒有瞳孔,沒有虹膜,渾濁不清。
她張開的嘴巴裏探出一條細長的透明觸鬚,表面長滿了密密麻麻的蜈蚣復足,蠕動着,試探着,蛇一般探向空氣,左右張望。
羅根與那兩顆透明珠子對上了視線。
那根觸鬚也看向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