羔皮紙上的日期超過了三天的限制,記錄到明天與後天,記錄了未來,記錄了羅根的死亡。
這場景似曾相識,與他初來乍到並遭遇僞人芬恩時幾乎一模一樣。
只不過這一次,死者換成了他自己。
“我……會因爲變成怪物而死?”
羅根彎腰撿起那張羔皮紙,它還在繼續往下書寫。
日期回到了10月18日,也就是今天。
【2010年10月18日】
【呃,又來了……那種莫名的恍惚感,就像是一下子忘掉了許多事情一樣……】
【日記寫下了明天和後天?我死過一次?時間又開始循環了?】
【參考澤恩·薩默斯的研究與分析,僞人之間彼此殘殺吞噬,是爲了促成體內的權能融合從而趨於完整……】
【果然和先前猜想的一致,因爲我吞噬了僞人芬恩,所以他那個不能保留自身記憶的殘血版『死亡迴歸』就到了我的身上。】
【再結合我本身所擁有的日記能力,每次回溯的經歷和經驗都會保存下來,『死亡迴歸』殘缺的短板得以補全,兩種權能相輔相成……原來這就是僞人“進化”的本質?】
【從時間來看,不論異變源頭是否與那瓶紫色液體有關,現在的我應該已經開始受到某種程度的影響了。】
【將瓶子丟在這裏,開車離開艾比伍德?我認爲這是個好主意,我得立刻動身。】
【我收拾好行李,將瓶子埋在樹下,然後立即開車返回倫敦市區。我得先去一趟以太倫敦,老布萊恩那裏或許會有線索,實在不行,我也可以嘗試求助索恩主事。】
【老布萊恩對此也一無所知,他建議我去野巫師網站問問,參加過線下聚會的正式成員是可以發求助帖的。聽上去可行,但我要是真去發帖問了,老布萊恩不就知道我的用戶名和代名是什麼了?】
【到了下午,頭暈眼花的感覺突然湧了上來……該死!丟掉瓶子、逃出艾比伍德也沒用?這究竟是什麼回事?】
【事已至此,已經顧不上那麼多了,我在“無冠者聖所”網站上發帖提問,只有一個用戶名叫“TheGhost”的人通過私信回覆了我。】
【他的建議是,立刻自殺,這樣至少可以免除痛苦和瘋狂……什麼鬼?你的建議和你的用戶名一樣怪。】
【我去了倫敦巫師塔的藏書館,但我根本不知道要從何而起,這裏的藏書又多又雜,哪本纔是我需要的,哪本纔是能救我命的?】
【無上的父?澤恩·薩默斯提到的那個……以後再說吧,現在的重點不是這個。】
【我幾乎翻遍了英格蘭魔法事件的卷宗記錄,沒有符合情況的過往案例……是從未發生過?還是被刻意隱瞞了?】
【熬過傍晚了,頭暈的感覺也越來越頻繁了,每過十多分鐘眼前就會閃一次雪花,手腳發軟使不上勁,我可能要重蹈覆轍了……再掙扎一下吧,起碼給下個循環的自己鋪好路……】
【我不是巫師,沒法發送常規的魔法短信,只能通過儀式向索恩主事求救,這是事先約定好的緊急聯絡方式,希望他有辦法。】
【我開始有點能理解上個循環的自己了……整條胳膊都是軟的,手抓不穩東西,抖個不停,連最基礎的儀式佈置都成問題……】
【儀式連通了,鏡子裏浮現出奧利佛·索恩的身影,他一看到我的樣子,臉色突然變了,就像是見了鬼。】
【他大聲質問我去了哪裏、做了什麼,我不明白他爲什麼那麼緊張、那麼害怕,他不是有尋位咒麼?】
【我說我去了艾比伍德,他的臉色更加難看了,但很快,他沉下了臉,冷聲問我是誰,他說一個巫師不會在感染後這麼快就顯現症狀,即使是學徒也不可能,更何況是身爲正式巫師的洛根·米切爾。】
【他開始施咒了,我知道他有本事隔着鏡子對我動手腳,我不會如他的意,我早就準備好了後路。】
【我對自己的太陽穴開了一槍。】
日期再次回到10月18日,後續戛然而止,停在了現在。
也就是說,現在是第三輪循環的起始。
“我是自殺的?”
看完全文,羅根微微蹙起眉頭。
最初那輪循環,他在艾比伍德待了三天,這期間,索恩居然一直都沒查看尋位咒。
亞瑟·芬恩的事件結束之後,索恩明顯對羅根減少了關注度,是有什麼其他更重要、更要緊的事情將他拖住了?
奧利佛·索恩一定在隱瞞什麼,甚至可能就是幕後的參與者之一。
但對方是協會主事,是比正式巫師更高一階的資深巫師,羅根就算成了學徒也很難與之爲敵,實力差距過於懸殊,並且有暴露僞人身份的風險,這條路子是走不通的。
“看來只能從這件事本身入手了,奧利佛·索恩那邊,得等以後再說。”
羅根從衣兜中將那瓶紫色液體取出,隔着玻璃觸碰,那種輕微的暈眩感再次襲來。
他沒有任何耽擱,把窄口瓶留在了房間裏,提起旅行揹包轉身出門。
分析日記內容,羅根染上了某種未知的病症,繼續留在艾比伍德,今天傍晚時就會虛弱到無法自行完成儀式。
之後的兩天,症狀會不斷加劇,並在20日,也就是後天,最終變成怪物而死。
而實際上,如果什麼都不做,等到今天傍晚,虛弱得下不了牀,那基本也和等死沒什麼區別了。
時限非常緊張,但還好,上輪循環與奧利佛·索恩的通話,給了羅根一個重要的提醒。
那就是,巫師對這種感染具有一定的抵抗力,即使是學徒也可以抵禦更長時間。
僞人與巫師的區別在哪裏?
這個問題的答案,羅根其實非常清楚。
靈魂,與靈脈建立連接的靈魂得到了昇華,巫師的一切都源自於靈魂。
這是爲什麼他無法繼承巫師位階的原因,他的靈魂是他自己的,跟洛根·米切爾沒關係。
這也是爲什麼僞人芬恩擁有大巫師澤恩·薩默斯的部分記憶,卻仍然什麼也做不成的原因,記憶是空虛的,靈魂纔是巫師力量的根本來源。
所以,必須要趕在身體變得虛弱之前完成儀式,成爲巫師,延長尋找破局方法的時間,拓寬操作空間。
這是首要目標。
羅根走上街道,行至莫蒂斯方特路的盡頭,拐角處立着一棵孤零零的老橡樹,樹下是已經生鏽的維多利亞式信箱。
兩個世紀前的老古董,就和它背後的老橡樹一樣。
他將那封巫師物流寄來的信件塞進郵箱,幾秒鐘之後,郵箱內傳出了鈴鐺搖晃的聲音。
地面微微震顫,老橡樹的樹根開始蠕動,一根細長鬚條在地表遊爬延伸,穿過街道,鑽進了房屋之間的窄巷。
巫師驛站的地址並不固定,它會隨時間在艾比伍德的任意角落變換轉移,所以才需要一個引路的辦法。
羅根從郵箱裏拿出信件,旋即轉身跟隨上去,沿着須條延伸的路線,進入宅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