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梨還沒開口,賀容音截住了小男孩的話,“這樣不禮貌哦。”
賀容音會覺得,這樣問太過唐突,連忙向姜梨道歉,“不好意思,小孩子就是問題比較多。”
“沒關係。”姜梨看向小男孩,親切地笑,“下次我們要是在京州見面,我再告訴你我的中文名。”
“真的嗎?”小男孩立馬伸出一個小手指,“拉鉤。”
姜梨伸手勾他的小手指,“拉鉤。”
......
晚飯結束時,外面的天色已經黑下來。
這頓飯比她想象中的更輕鬆,安安很可愛,也很有禮貌,賀阿姨很溫柔,很親切。
她總覺得,在賀阿姨身上,能感受到不一樣的親切感。
這是她在任何女性長輩身上都不曾感受到的。
這種感覺很奇妙。
但W.E集團和Crestfield文學經紀公司是競爭關係,她和Linna現在也在競爭同一個合作。
跟她的母親走得太近了,怕媒體捕風捉影又會鬧出什麼新聞。
而且老師對羅伯特恨得牙癢癢,連帶着也不喜歡Linna,更不會允許她和Linna走得太近。
姜梨坐在車裏嘆了一口氣,如若沒有這些關係,她還挺想跟賀阿姨走得近一點。
想到這裏,她忽地自嘲一笑。
姜梨啊姜梨,沒有母愛的人,居然要靠這樣的方式去感受親情了嗎。
她剛想發動車子離開,手機忽然響了起來。
看了一眼,沒有備註的電話號碼讓她怔了一下。
不是那個銘記於心的號碼。
但跟他相關。
印銘的。
姜梨把電話掛斷,沒有接。
緊接着電話又打了過來。
不用想,一定是顧知深讓印銘打的。
昨天顧知深說的那些話還在她腦海裏盤旋,她沒理出個頭緒,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麼跟他相處。
姜梨再次掛斷。
電話第三次打了過來。
姜梨按了接聽,語氣冷淡,“有什麼事嗎?”
“梨小姐。”
印銘的語氣急切,“老闆出事了。”1
......
白色的賓利一路在馬路上疾馳。
半個小時後,到達一處頂奢酒店樓下。
將鑰匙直接扔給泊車員,姜梨快步往酒店裏走。
印銘應該提前跟酒店打了招呼,姜梨到前臺報了房號後,進了專屬電梯,直接上了總統套房。
剛到門口,一眼看見正等在外面的印銘。
“怎麼樣了?”
姜梨快步走過去,忙問,“他人呢?”
“在裏面休息。”印銘看了一眼房門緊閉的套房內,“醫生在裏面,應該快出來了。”
話落,屋內傳來腳步聲。
緊接着,身穿便服的外國醫生從屋內走出來,身後跟着的助理提着一個醫藥箱。
不等印銘開口,姜梨忙問,“醫生,他怎麼樣了?”
醫生看了一眼面前面生的女孩,又看向印銘,“這位是顧先生的?”
印銘剛想着是該說“女朋友”還是“未婚妻”時,聽見對方開了口。
“侄女。”
姜梨看着醫生,“我是他侄女。”
醫生有些詫異,但職業素養沒有讓他太過探究二人的叔侄關係。
他說,“顧先生近期飲食不規律,今天因爲空腹喝了咖啡,又飲了酒,所以才導致急性胃痙攣。”
“長期這樣的話,極有可能胃出血,出血嚴重的話會導致休克甚至危及生命。”
聽到最後一句話時,姜梨的心臟猝不及防地顫了一下。
垂在身側的雙手也跟着發麻。
像是忽然又想到他車禍那年,在醫院躺了一年差點死掉。
姜梨不知道自己是什麼心情。
很生氣,很憤怒,但是又覺得很無力。
她看向印銘,眼神似乎在問,爲什麼喝了酒。
印銘連忙說:“下午有個應酬,我喝了一點。”
醫生繼續說,“顧先生已經喫過藥了,現在沒什麼大問題。”
他交代道,“之後一定要規律飲食,嚴禁空腹喝濃咖啡和烈酒。”
醫生又跟印銘交代了一下用藥問題,姜梨推開套房門,輕輕走了進去。
穿過偌大的客廳和會客區,半掩的臥室內亮着昏暗的燈,燈光柔和不刺眼。
四周安靜,臥室內瀰漫着一股獨有的冷木香。
姜梨輕輕推門,緩緩走進去。
寬大的牀上,男人安安靜靜地躺着。
立體的輪廓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愈發深邃。
他雙眼輕閉,短密的睫毛在眼瞼下方投下一圈陰影。
硬朗的臉頰瘦了些,在燈下更白了一點。
脣形依舊好看,脣瓣有些蒼白。
這讓姜梨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十幾年來,她從未見過顧知深這樣躺在牀上過。
她印象裏的顧知深,是高大的,挺拔的。
是不會生病,不會倒下的。
無論發生什麼事,他的肩膀都能扛下來。
看見他安靜地躺在牀上,眉心微微擰着,姜梨才猛然發覺,原來無所不能的顧知深,也是會生病的。
那他車禍那年......又是怎麼熬過來的。
姜梨站在牀邊,靜靜地看着。
不知不覺,眼眶微微泛紅。
眼神垂下,落在男人放在薄被上的手,無名指上的圓環很顯眼。
她彎腰,將被子輕輕往上拉了拉,又將男人的手收進被子裏。
剛準備起身,指尖忽然被人握在掌心。
“別走......”
男人的聲音沙啞得像是細沙磨礪過似的。
姜梨忽而一怔,轉眸看向他。
顧知深沒有睜眼,眉頭深陷。
啞着聲音輕聲喊着,“梨梨......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