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硯“噢”了一聲,不以爲意。
這段時間都是他晾的,一開始他也不好意思拿。
但沈念初這個人別看長得怪漂亮的,但記性特別差。
丟在洗衣機的衣服總是忘了晾。
周硯把換下來的衣服扔洗衣機的時候,總能看見她的乾淨衣服沒晾。
一開始周硯會提醒她,過了幾次後,周硯見她埋頭工作就索性自己拿出來晾了。
反正都是衣服,對他來說也沒什麼不一樣。
誰想到,剛剛她居然這麼大反應。
沈念初三兩下晾好,還挑了個隱蔽的角落藏起來。
晾個衣服,還把她耳朵都晾紅了。
她摸了摸耳朵準備走開,忽然又想到什麼。
她轉身看向周硯,“我給你轉五千塊錢,你拿着買東西。”
她指了指冰箱,“菜,牛奶。”
周硯挑了挑眉,沒有拒絕。
就在這時,周硯的手機響起來。
他看了一眼,眉頭微蹙,接起來。
“怎麼了?”
沈念初剛準備去洗澡,聽見周硯接電話的聲音時,腳步突然頓住。
他的聲音聽起來......好像有那麼點溫柔。
還有說不出來的......寵溺?
沈念初走到浴室門口,又拐了個彎出去。
她佯裝在客廳裏喝喝水,又摸摸別的。
耳朵豎起來。
“現在?”
周硯問了對方一句,溫柔又無奈地說,“行,那我現在下去。”
掛了電話,周硯回房間拿外套。
沈念初記得,他上回也是接了個電話,語氣跟這一樣。
聽起來,對方應該是個女孩。
還是同一個。
周硯換了一身衣服,短襖,黑褲,馬丁靴。
整個人高大又精神。
沈念初忙問,“你要出去啊?”
周硯抓了鑰匙往外走,“有個朋友來找我,我下去一趟。”
聽到她這麼問,周硯打開門後又問她,“要我帶什麼嗎?”
沈念初連忙擺手,“不用了。”
周硯點點頭,關門走了。
他前腳剛走一分鐘,沈念初就去垃圾桶打包了一袋垃圾,後腳跟了出去。
站在電梯裏時,她才恍然反應過來。
“我下來幹什麼?”
她拍拍自己的額頭,“他跟誰見面跟我有什麼關係啊,我好奇什麼?”
電梯到了一樓,沈念初提着一袋垃圾走出去。
輕手輕腳地出了大堂,扔了垃圾,她站在垃圾桶旁四處張望。
四下安靜,只有寒風呼嘯的聲音。
就在這寂靜的夜色裏,她聽見了一陣抽泣聲。
小小的,細細的。
是個女孩的聲音。
她輕手輕腳地貓着身子循聲探過去。
忽然,不遠處一對擁抱的身影闖入了她的眼睛。
沈念初的心跳倏地抖了一下。
男人背影高大,立在夜色的樹影下。
腰身被一個女孩的手抱得緊。
“好了,不哭了。”
周硯溫柔地哄着,“再哭,你小叔以爲我欺負你了。”
“周硯哥,我真的好難過。”
顧柔緊緊抱着周硯,把頭埋在他懷裏,一把鼻涕一把淚,“爲什麼他們所有人都要瞞着我。”
“我奶奶突然就過世了,我爸媽一把年紀了還要給我生個弟弟......還有她,我把她當姐姐,她卻要成爲我小嬸!”
她哇哇大哭,“好像一夕之間,所有人都變了。”
沈念初離得遠,聽得不是很清楚。
隱約聽出了點信息。
她皺了皺眉,這麼一聽,這女孩確實挺慘的。
她覺得偷聽別人的隱私不是什麼好行爲。
看了一眼男人的背影,她悄然轉身,進了樓。
樹影下,周硯聲音溫柔,帶着笑意,“也許他們從來都沒變呢。”
“他們依然是你最親近的人。”
“還有,我跟你小叔同輩。”周硯拉開她,糾正她的稱呼,“你得叫我周硯叔。”
“纔不要呢。”顧柔抓着他的衣服擦眼淚,“你又不大,都叫老了。”
“怎麼不大?”周硯好笑地問,“比你大了快十歲還不大。”
“那有什麼關係。”顧柔不滿地撅着嘴,“梨姐姐不也叫你周硯哥嘛。”
“再說了,她也不還是......”
說到這,她看向周硯,突然止住了嘴邊的話。
“不還是什麼?”周硯笑問。
顧柔看着他,沒往下說。
心裏默默地說,“不還是跟我小叔談戀愛了。”
“行了,哭也哭了,該回去了。”
周硯揚了揚下巴,遠處那輛私家車在等她。
“這麼晚了,再不回去,你家裏人要着急了。”
顧柔看了一眼這棟公寓樓,問他,“你怎麼住這兒來了?換房子了?”
“小孩子別打聽那麼多。”周硯指了指遠處的車,“趕緊的,回家。”
顧柔磨磨蹭蹭地往後退了幾步,忽然想到什麼,又問他,“周硯哥,你談女朋友了嗎?”
她在周硯哥身上聞到了香香的味道。
不像他以前身上的香水味。
反而像女生的沐浴露味道。
“叫叔。”周硯糾正她,又說,“幹嘛,你要隨份子啊?”
“纔不要呢。”
顧柔拒絕一聲,就跑走了。
周硯見她上了車,這才轉身進了樓。
......
北山墅的二樓亮着燈。
姜梨洗了澡出來,頭髮也吹乾了。
她坐在牀上,心裏空落落的。
以往這個時候,顧知深已經在牀上等着她了。
今天她鎖了門。
今晚他們註定不會同牀而眠。
她走到牀邊,眺望着窗外黑沉沉的天。
窗外冷風呼嘯,吹彎了院子種的綠植。
看完了一部喜劇,她的心情並沒有好一點。
心裏頭沉甸甸的,像被什麼東西壓得疼,又沒法吐出來。
她望着漆黑一片的天際,眼眶還是有些泛酸。
她不埋怨顧知深再次拒絕了她,她也並不想一哭二鬧三上吊地求着他跟她結婚。
她只是有些膽怯,有些害怕了。
她開始回溯之前的種種,顧知深跟她在一起究竟是不是他自願的。
他們再次和好的契機,究竟是佔有慾,責任感,還是別的什麼。
他順勢答應跟她交往,是否只是想滿足她這個無傷大雅的小要求。
既然他從未想過跟她結婚,那他以後是否會聽他奶奶的跟別人聯姻。
姜梨不禁開始反思自己,她這份偏執的喜歡,是不是就不該存在。
是不是,也困住了顧知深。
透過巨大的落地窗,可以看見二樓窗邊立着的身影。
纖細,高挑,亭亭玉立。
顧知深坐在院內的休閒沙發上,抬頭的位置,正好對上姜梨的臥室。
他指尖燃着一根菸,有一口沒一口地抽着。
眼神一瞬不瞬地停留在那道身影上。
不知道她在想什麼,也不知道她把他的話聽進去了沒有。
就那樣安靜地站着,彷彿又變成了那年剛見面時的小蘑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