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梨腿軟地快要站不住。
她踉蹌地後退一步,手指用力地抓住桌角。
顧氏集團居然就這麼放棄了他!
顧爺爺是他的父親!
血濃於水的父子之情!
在這種關頭,他不僅沒有出手相助,反而在顧知深傷口上扎刀。
姜梨心臟隱隱地疼。
她這才明白老夫人說的那句,顧知深小時候活得多麼難。
她望着熒幕裏那些個西裝革履、正經嚴肅的面孔,眼裏充滿了恨意。
這哪裏是個父親的所作所爲!
仇人也不過如此了!
“顧家人什麼意思?”
沈念初看着電視裏的新聞,氣得拳頭都捏緊了。
“大義滅親?爲了利益放棄自己的兒子?”
“他們這不是要毀了顧知深嗎?”
姜梨雙眼通紅,泛着恨意,手指骨節捏得泛白。
“太恐怖了......”
“顧氏集團這樣的決定,是想讓顧知深在行業裏再無立足之地。”
“讓他一無所有,再也不能翻身。”
她看向沈念初,眼淚滑落,“可顧知深也是顧家人啊,也是他兒子啊,他怎麼能這麼做?”
這段感情對於顧家來說,固然有錯。
可顧知深罪不至死啊!
姜梨不明白,爲什麼錯的是她,她卻能安然無事地在這裏見朋友,喝下午茶。
顧知深卻什麼都沒有了。
她腦子一片混亂。
她突然好想把他藏起來,藏得好好的,遠離這些是是非非。
這麼想着,她連忙跑了出去。
“姜梨!”
沈念初還沒反應過來,姜梨就跑下了樓。
她衝到路邊打了輛車就走了。
......
傍晚。
夕陽的餘暉將北山墅籠罩。
視野遼闊的觀景臺處,男人姿態鬆散地坐在藤椅上,幽深的眼神盯着桌上打開的筆記本電腦。
電腦裏,正播放着採訪新聞。
“顧氏集團”和“天策資本”幾個大字格外醒目。
他指尖點了一根菸,沒有抽,任由菸草燃燒着,白色的煙霧嫋嫋升空。
冷峻的面容浸在煙霧中,看不出情緒。
遠處的江面波光粼粼,映着江對面的萬家燈火。
遠處響起一陣腳步聲。
顧知深撣了撣菸灰,將電腦關上。
印銘上前,“老闆,楊炎和冷峯有消息彙報。”
顧知深輕輕頷首,讓人進來。
這時門外進來兩位身型高大的男人,身材健碩,五官硬朗。
“老闆。”
“老闆。”
二人站在顧知深面前,態度恭敬。
顧知深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時間,這個時間點,她應該要回來了。
他掀眸看了一眼印銘,後者立即明白,點頭離開。
而後去門口守着。
顧知深敞着腿坐在藤椅上,吸了一口煙,望向楊炎,“人帶回來了?”
“是的老闆。”楊炎說,“人從昆城帶回來了,是個女孩,剛畢業兩年。”
“是她乾的?”
“她承認是她乾的,不過,是有人花錢讓她這樣乾的。”
顧知深眸色一黯,“人呢?”
“被王部長的人帶到警局了。”楊炎說,“審訊後,警方會出聲明。”
楊炎又說,“其他參與的人也被王部長的人一一找到了。”
顧知深看向他,“讓王部長的人儘快發通報。”
“是,老闆。”
楊炎說完,旁邊的冷峯拿出一份文件遞給顧知深,“老闆,這是當年東海佛港運的資料。”
顧知深咬着煙,翻開了資料。
看見負責人一欄,眉心一擰。
港運集團的負責人叫任驍勇。
是個耳生的名字。
“任驍勇是當年東海佛港運的負責人,負責港運進出口業務。”
冷峯說,“但是,東海佛港運最大的投資人不是任驍勇。”
聞言,顧知深眸色一凝,看向冷峯。
冷峯壓低了聲音,“是顧晟。他們二人明面上沒有來往,但私交甚好。”
話落,顧知深夾着煙的手一抖,眸色凌厲。
那伍建輝說的那個大人物,究竟是指任驍勇,還是顧晟!
香菸燃到了頭,指尖傳來一陣灼燙。
顧知深將菸蒂捻熄,“朱德坤呢?”
當年伍建輝和劉宇都在東海佛港運跑貨,二人的上級是個叫朱德坤的男人。
抓到這個朱德坤,就能搞清楚這背後操控的人究竟是誰。
“朱德坤現在人在港城。”
冷峯說,“聽說是前幾年犯了事兒,剛從裏面出來。”
“把人帶回來。”顧知深冷聲說,“撬開他的嘴。”
“當年的事,一五一十地吐出來。”
“還有,再去南城暗訪,當年姜靖查的案子跟東海佛港運有什麼關聯。”
“是,老闆。”
二人說完,轉身就走了。
顧知深眸色黯下,顧晟居然跟東海佛港運有關。
究竟是私人投資,還是另有目的。
姜靖的死,究竟跟任驍勇有關,還是跟顧晟有關。
姜靖又因何而死。
若真是跟顧晟有關,那顧家跟姜家......
顧知深咬緊了後槽牙,冷冽的眸子裏升起一抹戾氣。
......
出租車在北山墅停下。
此時正好兩輛黑色的車從北山墅開走,與出租車擦肩而過。
姜梨透過車窗往後看了一眼。
又是不認識的車。
她付了錢下車,連忙往別墅裏走。
印銘正站在大門口,似乎在等什麼人。
看見姜梨時,頷首道,“梨小姐,您回來了。”
姜梨問他,“顧知深呢?”
印銘見那二人已經離開,如實說,“老闆在花園餵魚。”
聽到這話,姜梨心裏忽地鬆了一口氣。
在花園餵魚,看來應該還沒有看到那個新聞。
她回來的路上還擔心着,顧知深看到了這個新聞之後會是什麼反應,什麼心情。
姜梨連忙進了別墅,去找顧知深。
夕陽的餘暉灑滿了北山墅的後院。
院內魚塘水面泛着暖橙色的柔光,晚風輕拂,漾開細細的漣漪。
顧知深單手插兜站在魚塘邊,骨節分明的手指裏捻着魚食,慢條斯理地灑進魚塘中。
夕陽灑在他身上,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長。
他整個人都被鍍上一層溫柔的光暈。
姜梨看見他,整個人都平靜了下來。
好像一直跟他過這樣的日子也不錯。
她放慢了腳步,緩緩上前。
“回來了。”
顧知深沒有轉身,“今天表現不錯,回來得早,沒喝酒。”
姜梨在他身後幾步的地方停下,喊他,“顧知深,你轉過來。”
顧知深將手裏剩下的一點魚食灑下。
一點魚食丟進去,那些魚兒就爭先恐後地圍上來了。
個個都張大了嘴巴,將貪心體現得淋漓盡致。
但餵魚的人,就喜歡看他們搶食的樣子。
顧知深看得趣味盎然。
直到看見它們搶食結束,這才意猶未盡地轉過身來,對上女孩笑吟吟的眼。
姜梨笑着,問他,“你喜歡現在的生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