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進車裏,向景澄看了姜梨一眼,說了句,“等我一下。”
他打開車門下了車。
姜梨坐在副駕,渾身都是雞蛋液和菜葉子的味道。
身上的外套已經髒得不成樣子。
她緩緩解開釦子,把外套脫了下來,打開車窗,丟進了路邊的垃圾桶。
向景澄回到車上,手裏多了一瓶水和一瓶巧克力飲料。
“沒有熱可可賣,這個將就一下。”
他把那瓶巧克力飲料塞到姜梨手裏,“暖暖手。”
塑料瓶還是熱的,應該是剛剛加熱過。
她輕聲說了一句,“謝謝。”
聲音很小。
向景澄見她只穿着一件毛衣,問道,“怎麼把外套脫了?你衣服呢?”
姜梨指了指窗外的垃圾桶,“髒了,不想要了。”
她是怕弄髒了向景澄的車。
上面都是蛋液,噁心得很。
向景澄把車裏溫度調高了一些。
又擰開手裏的礦泉水,浸溼了他西裝口袋的手帕巾,遞給姜梨,“擦擦吧。”
姜梨接過,發現礦泉水也是熱的。
他實在太貼心。
將車裏遮陽板的化妝鏡打開,姜梨看向鏡中的人,差點都不認識自己了。
頭髮亂糟糟的,髮絲上還有不知道什麼菜留下的泥巴。
她拿着手帕,輕輕擦着髮絲上的泥,餘光看見向景澄也脫了西裝外套。
“你剛剛是不是被燙了?”
她忽然想起,剛剛那老女人手裏拿着的是保溫杯。
“沒有。”向景澄將西裝丟向後座,“還好她保溫杯質量不好,是溫水。”
姜梨忽而被他的話逗笑,噗嗤一聲笑出來。
“終於笑了?”向景澄看着她,眼神溫柔。
姜梨輕輕彎起嘴角,“你怎麼過來了?”
“看到新聞了。”向景澄溫柔地問,“不打算澄清嗎?”
“這個時候澄清,也是蒼白的辯駁。”
姜梨看向他,“這種名頭只要按在你頭上了,不管你有沒有做過,你都做過了。”
“現在哪怕發個律師函,開個發佈會,或者寫個小作文澄清。”
她扯着脣角笑,“沒人會信的。”
“那你準備怎麼做?”向景澄問,“繼續讓他們傷害你?”
“我要找到那個散佈謠言的人。”姜梨說,“這場風暴始於她手,也該終於她手。”
向景澄拿出自己的手機,翻開一個界面遞給她。
“我已經查過了,人在昆城。”
姜梨看見手機裏的地址,眉頭輕擰,“昆城?”
難道這人不是鬱晚晴?
她覺得就算不是她,就這小作文兒編造的情節,也一定跟她脫不了干係。
“這謠言繼續下去,會對你造成很大的影響。”
向景澄指了指不遠處的大樓門口,“就像剛剛那樣,你以後怎麼上下班?”
“而且,”他看向姜梨,“出了這麼大的事兒,他不站出來幫你?”
姜梨轉頭問,“關他什麼事?”
“他是你男朋友。”向景澄認真地說,“他有這個能力一手壓下這個輿論。”
“就算他不用權,他只要站出來公佈你們的關係,破了這個局,這個謠言就不攻自破了。”
姜梨看了他半晌,“跟他沒關係。”
她轉過頭,拿過那瓶水伸向窗外,清洗手裏的手帕。
“我一個人站在風暴口就行了。”
這個時候宣佈關係,是把顧知深也拉進風暴裏。
他身後是天策資本,是顧氏集團。
是整個金融界。
他要是站在這風口浪尖,輿論帶來的影響是不可估量的。
她把洗乾淨的手帕擰乾,還給向景澄,“謝謝。”
向景澄看了一眼乾乾淨淨的手帕,“你就這麼維護他,即便自己身處這樣的境地,也要爲他考慮?”
姜梨抬眼看着他,“如果是他,他也會爲我這樣考慮的。”
向景澄看了她半晌。
她眼裏有堅定,有勇氣,有憤意。
唯獨沒有傷心。
好像剛剛被人那樣指點辱罵,甚至動手攻擊,都不值得她傷心難過。
“我送你回去。”
他轉過頭,發動了車輛。
姜梨指了指前方,“你把我送到前面那個路口吧。”
“爲什麼?”向景澄問,“怕你小叔誤會?”
姜梨不喜歡他話裏話外都提顧知深,只說,“我想自己待會兒。”
看着她垂下的眸,向景澄想了想開口,“其實還有一個方法可以讓這個謠言散下去。”
“什麼?”姜梨轉頭問。
車輛停在前方的路口。
向景澄說,“繼續假扮你的男朋友,我們官宣關係,澄清這個謠言。”
姜梨看着他,反應過來連忙拒絕,“不、不了。你已經幫我很多了,我沒辦法再繼續讓你扮演這個身份。”
“景澄。”
她認真地看着向景澄,“之前你假扮我男朋友,我很謝謝你。”
她輕輕一笑,“以後都不用了,這樣的做法對你不公平,也讓我覺得我自己很自私。”
“今天的事我也很謝謝你。”
如果不是他,場面不知道會混亂成什麼樣。
但她能對他說的,也只有謝謝了。
“謝謝。”
她最後真誠地又說了句,然後打開車門下車,“再見。”
她揮了揮手,轉身走進人行道的人流裏。
隔着一扇擋風玻璃,向景澄看着她單薄的身影走在冬日的寒風中。
他一向溫柔的眸色逐漸黯淡下來。
爲什麼寧願自己承受着,也不願把那個人拉下水。
爲什麼他想幫忙,她都不接受。
他又想起那天晚上,她打過來的電話,說不再需要他幫忙。
那聲道謝里,還有她顫抖的嗚咽聲。
他拿起疊放在一旁的手帕,指腹揉了揉,溼溼的,被衝得乾乾淨淨。
上面還殘留着她的香氣。
他忽然打開窗戶,用力扔了出去。
接着發動車輛,疾馳而去。
......
姜梨打了輛出租車,剛坐進去,手機就響了。
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連忙揚起笑容接起來。
“萬總,您好。”
“姜總啊,是這樣,咱們去年不是談了個合作合約嘛。”
對方沒有寒暄,直接開門見山。
“原定是今年五月份開拍的劇本,我想了想,我還是買別家的本子。跟你們這邊的合作就取消了吧。”
姜梨一聽,笑意僵了一瞬。
跟這位萬總簽下的項目是一部上星的劇本,在央視平臺播,給的價也很高。
對方突然取消合作,姜梨有些沒反應過來。
“萬總,怎麼突然要取消呢?”
她依舊保持着笑意,態度客氣,“這個劇本我已經在做了,細節都是您之前定好的。”
“是這樣的姜總,今天的輿論鬧得沸沸揚揚的。”對方語氣也算客氣。
“我當然知道您的人品,但我們也是爲觀衆打工的,拍的項目都是爲觀衆服務。”
“而且您也知道,我們這個劇要上的平臺非常重要,是絕對不容許出一丁點錯的。”
對方嘆了一口氣,“我很欣賞您的能力,但我不能冒這個風險。抱歉了姜總。”
“萬總,您——”
姜梨剛準備爭取,就被對方打斷。
“後續的事就由法務團隊處理好嗎,就這樣啊姜總。”
對方說完就掛了電話。
聽着嘟嘟的掛斷聲,姜梨愣了兩秒,而後靠在後座,只覺得疲乏無力。
手機裏的短信不停地響,一條接一條的商務信息發了過來。
姜梨按熄了手機,抬起手臂擋住了眼睛。
無聲地落了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