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邊的煙花此起彼伏地升空，在墨藍的天空炸開。

七彩斑斕的火光照亮了二人的臉。

四周明明喧鬧一片，卻一時間仿若鴉雀無聲。

海水拍打着礁石，像是誰的心跳聲，劇烈翻湧。

顧知深沒有說話，只是面容平靜地緊緊地盯着姜梨。

那雙看似無波的眸子，像水下窺不見底的漩渦，能瞬間將人吞沒。

姜梨一瞬不瞬地注視着他。

短而漫長的兩分鐘裏，她在男人平靜冷冽的面容上感受到了好幾種不同的情緒。

她不由緊張地吞嚥一下。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麼就鬼使神差地說出了這句話。

“男女朋友”這個詞，放在她和顧知深的關係裏，似乎有點大膽。

她看着顧知深清雋深邃的臉，一時間好像看到了四年前。

她大逆不道地對他說出那句“顧知深，我想跟你睡覺”時，他也是如今這副表情。

看似平靜，實則在憋大火。

接着就會被他怒聲斥罵，說她瘋了，說她腦子進水！

問她是不是想死......

他接下來的反應，姜梨都能猜到。

“我......”

雙方的沉默中，姜梨先開了口，“我剛剛——”

話音未落，手臂忽而被人握住往前一拉。

姜梨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一把拉到男人身前，下巴撞到他結實的胸膛。

“再說一遍。”

顧知深低眸，額頭幾乎要抵着她的頭，聲音低沉，“剛剛的話。”

姜梨有些怔然，抬頭望向男人深邃如海的眸底。

男人的語氣太過壓迫，讓她不禁心慌。

好似剛剛的話又是大逆不道。

但握着她手臂的那隻手握得緊，她只能硬着頭皮再說一次。

“我說......”

姜梨抿了抿脣，“你可以跟我談戀愛嗎？”

末了，她又緊張地補充一句，“做我男朋友的那種。”

心跳如鼓，說完這句話，她覺得自己的心跳都要從喉嚨裏跳出來。

“要、要要要是不、不願——”

姜梨那句“要是不願意就算了”還沒說出口，就被男人打斷。

“姜梨。”

顧知深的視線牢牢盯着她清澈的雙眸，“你分得清，你要的是什麼嗎？”

姜梨忽而疑惑，“嗯？”

顧知深凝着她，聲音認真而低沉，“你是需要一個不會倒的依靠。”

他喉結重重地滾動一下，“還是隻需要我。”

“這二者的區別，你又能分辨嗎？”

顧知深心裏發燙。

他向來不需要誰的愛，也從未得到過幾分愛。

“愛”這個字對他來說，太繁冗。

如果她連自己想要什麼都不知道，又何必跟他綁定這場關於“愛”的關係呢。

他是會當真的。

姜梨訥訥地聽他說完這幾句話，忽而一笑。

“你是想說，我連自己想要什麼都搞不清？”

她笑起來，彎起的雙眼亮晶晶的。

她後退兩步，海風吹起她的長髮。

她望着顧知深，神色認真。

“顧知深，也許十歲的姜梨在遇到顧知深的那一次，她想要的是平靜的生活和安定的日子。”

她看着顧知深，彎起脣角，“但十八歲的姜梨想要的早就不止這些。”

“她大膽，瘋狂，偏執......”

說到這，她輕輕一笑，“因爲她想要的，只有一個顧知深。”

聞言，他看見男人的眸色輕顫。

“我從十八歲就知道，我想要的是什麼。”

“這句話我想問你很多年了。”

姜梨心跳加速，看向男人時，眼眸泛着晶瑩的水霧。

“顧知深，我沒追過任何人，只想追你......”

“你能......讓讓我嗎？”

她看着顧知深，面容帶笑。

清澈如琉璃的眸子裏，滿是期待。

岸邊的煙花落幕，四周歸於一片寂靜。

姜梨沒有等到她想要的答案，脣角的笑意不自覺地緩緩收起。

如雷的心跳也緩緩平息下去。

一秒、兩秒、三秒......

她晶瑩的眸色黯淡下去，移開視線不去看顧知深。

要是再去追問個什麼結果，恐怕她和顧知深又要就此疏遠。

“那、那——”

“讓了。”

姜梨還在琢磨着怎麼開口緩解這個尷尬的局面，忽然聽見耳邊一道清冽的嗓音。

短短兩個字，砸進她的心裏。

她驀地抬眼，看向顧知深。

對方看着她微睜的杏眸，脣角勾着淺淺的笑意，“沒聽清？”

姜梨連忙搖頭。

“我說，”顧知深向前一步，看向她的眼神溫柔，“讓你了，早就讓了。”

從她第一次扯掉他身上的衣釦，把他壓在沙發做出那些膽大妄爲的舉動時。

他就讓了。

姜梨長睫輕眨，似乎從男人簡短的語句裏沒反應過來。

讓......讓了？

她忽地雙眸亮起，欣喜地像是炸開了煙花，“你同意了？”

她上前一步站在男人面前，離他更近些。

抬起頭，她脣角的梨渦泛起，“顧知深，你這是答應了？”

“做我男朋友？”

她像是不確定似的，一句接一句地問，沉寂下去的心跳又快速跳動起來。

顧知深狹長的眼尾揚起，抬手捏着她的下頜，脣角勾笑，“答應了。”

“跟你談戀愛，做你男朋友。”

他乾淨清冽的嗓音不疾不徐地說出這幾個字，一字一句地敲擊着姜梨的心臟。

她胸腔鼓脹鼓脹的，卻暖得不行。

沒出息地，眼淚都要掉下來。

早知道他會這麼容易答應，她就應該一步到位問他願不願意結婚。

管別人怎麼想，他們先偷偷領個證，持證上崗。

這樣合理合法的關係，她就不怕他再不要她了。

她又很快安慰自己，沒關係，一步一步來。

都是男朋友了，結婚還會遠嗎。

“以後......”

姜梨脣角彎得深，對上男人的視線，“你就是我男朋友了。”

忽然，遠處又一簇煙花升空。

七彩的火焰落下的瞬間，像漫天流星。

會實現她所有的願望。

姜梨看過去，藉着煙花炸開的聲音，她望着璀璨的煙花大喊，

“顧知深！以後就是姜梨的男朋友了！”

喊完這句話，她情不自禁地咧嘴笑起來。

真好！

“顧知深。”

她喊他。

顧知深低眸看着她，脣角彎着好看的弧度，“嗯？”

聲音剛落，一雙柔軟的脣送到他脣邊。

香甜的氣息縈繞在他周圍。

櫻紅的脣輕輕落在他微涼的脣上，笨拙又生澀地碾了碾。

顧知深喉結滑動，剛準備加深這個吻。

柔軟的脣瓣離開。

姜梨踮着腳，雙手攀着他的寬闊的肩膀。

“蓋章。”

她紅脣彎起，梨渦盛開，“即刻生效。”

恰時，海灘邊一圈落地煙花噴射出五彩的火焰，照亮了二人。

顧知深深邃的眸裏映着女孩白皙透紅的臉頰。

扣着她的後腦勺，深深地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