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點。
飯店包廂裏的慶功宴已經結束。
大廳門口,同事們跟沈念初道完再見,散場回家。
沈念初剛準備去取車,忽然一輛黑色的賓利停在她面前。
熟悉的車牌號令她眸色一驚。
下一刻,車窗降下。
沈博目色銳利地盯着她,面色鐵青。
司機下車打開了車門,沈念初見同事都已經離開,看了沈博一眼,上了車。
車門關上,靜謐的車廂裏,沈博略帶怒氣地開口,“這個時候還在外面鬼混,一身酒氣,像什麼樣子!”
沈念初坐直身體,“什麼叫鬼混?這是我公司的慶功宴!”
沈博不屑地冷哼一聲,“慶功宴?一個小工作室有什麼值得慶祝的?”
他轉頭,不悅地看向沈念初,“蔣成說,你中午沒跟他一起喫飯?你是對他不滿意?”
提到那個相親對象啊,沈念初氣笑了。
她轉頭問,“他哪方面值得我滿意?”
“他能力強,學歷高,工作體面,哪點配不上你?”
沈博面色鐵青,“跟他結婚,你還需要三更半夜地在外面喝酒?”
沈博的話,像是一根刺扎進了沈念初的心裏。
她看向沈博,“他能力強,學歷高,工作體面,那我呢?”
“我能力不夠嗎?我學歷不好嗎?我靠自己雙手創立的工作室不體面嗎?”
“我爲什麼就要低人一等?等着被那些男人選擇?
見她頂嘴,沈博怒斥她,“你有什麼能力!就你這個小工作室算是能力?”
沈念初紅着眼,反駁道,“小工作室怎麼了,小工作室今天也簽上大合作了!”
藉着今天喝了點酒,她不滿地衝沈博吼道,“就算是小工作室,也有做大的一天!我沒有比任何人差!”
“那又怎麼樣?”
沈博怒氣衝衝地看她,“你所謂的大合作,還比不過人家的起跑線!”
“還大合作,真是笑話!”
沈博嗤笑着,恨鐵不成鋼地看着她通紅的眼,“你回國後在這個工作室花了多少時間,搞出個什麼名堂!”
“我早就說過你不是創業的這塊料!你能力就是不行!”
沈博怒衝衝地轉過頭懶得看她,“蔣成這人不錯,我跟你媽都看好了,你嫁給他只有好日子過。”
“你年紀不小了,這婚事儘快定下來。”
沈博聲音沉冷,毫不留情,“既然你那工作室是跟你朋友合夥開的,那你就儘快撤出來,早點準備結婚的事。”
沈念初怔怔地看着他,彷彿看着一個陌生的面孔。
“你不是答應我,創業失敗之前,不幹涉我嗎?”
沈博冷眼看向她,“你這還不叫失敗?你覺得我還要任由你繼續胡鬧下去?”
“既然能力不行,就早點認清自己!”
沈念初聽着他毫不留情的打擊,張了張嘴,眼淚掉下來。
“從小到大,所有的事情都是你在做主,你從來沒有問過我的意見。”
“你也從來沒有誇過我一句,鼓勵過我一次。”
“無論我學習多好,拿多少獎學金,你總說我還遠遠不夠。”
“每件事你都在否定我,打壓我......讓我覺得我始終不夠好。”
“創業......是我唯一能找到證明自己夠好夠努力的事......”
她輕輕擦掉滿臉的眼淚,“這個工作室,也是我唯一能讓我快樂讓我覺得有價值的事......”
“快樂?”
沈博像是聽到一個笑話,轉頭盯着她,“你以爲創業這麼簡單?以後多的是你哭的!”
車輛勻速向前行駛,車廂裏的氣氛凝重。
沈博下了最後的命令,“我不管你怎麼想,你必須跟蔣成結婚。”
沈念初崩潰地質問,“你爲什麼非要逼我呢!”
“我這是爲你好!”
沈博怒氣逼人地瞪着她,“給你找個好丈夫,給我們祥泰集團找個合格的繼承人!”
“你這個肩膀太脆弱了!扛不起沈家的事業!”
沈念初雙眼泛淚地看着他,張了張嘴,什麼都說不出口。
無論她怎麼說,怎麼做,在沈博的心裏,她永遠都不夠出色,永遠都是最差的那個。
她的婚姻,沈家的公司,都必須要寄靠在一個陌生且讓人反感的男人身上。
就算她再獨立,再努力,在沈博心裏,她也依舊一無是處,沒有任何可圈可點的地方。
她的價值,就只是做個千金小姐,然後嫁人當全職太太。
“下車!”
許久的靜謐後,她突然開口衝司機喊道,“我要下車!”
司機連忙剎車,在路邊停下。
沈念初乾脆地打開車門下車。
車門關上時,她紅着眼轉身看向車裏的沈博。
“我不需要你們爲我好。”
她對上沈博嚴肅銳利的眼,“我甚至寧願......不是你們的女兒沈念初。”
她說完,用力地摔上車門,轉身離開。
下一秒,豪車從她身旁開走。
跟她背道而馳的方向。
冷風迎面吹在她臉上,臉上的淚痕緊繃得發疼。
她倔強地仰起頭,拼命不讓眼淚掉落下來。
她不明白,爲什麼女人就要結婚,生孩子。
爲什麼必須要把自己的一生寄託在一個男人身上。
爲什麼不能自己拼一份事業,再遇到一段兩情相悅的愛情。
她蹲在冷風呼嘯的路口,眼淚不停往下掉。
她不想做什麼祥泰集團的千金小姐。
她只想做echo工作室的沈念初。
深夜的秋風刺骨,將她單薄的身體凍得發麻。
哭了許久,她擦乾眼淚站起來。
雙腿又冷又麻。
她連忙扶住一旁的路燈,彎腰捏了捏小腿。
忽然一陣摩托車轟鳴由遠及近。
車輪在她旁邊停下。
“打不到車嗎?”
男人好聽的聲音從頭盔裏傳來。
沈念初抬眼看過去。
男人一身外賣服,將頭上的頭盔摘下,隨意地理了理蓬亂的頭髮。
沈念初一眼認出。
是那個任性的外賣員!
叫周......什麼來着。
周硯看向她,咧着一口大白牙笑得俊朗,“我載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