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上午。
紅色的跑車開進了京州市郊相鄰的地方，停在一片老舊的房區。
姜梨坐在車裏，視線一直落在衚衕裏一處低矮的屋檐下。
等了許久，這纔看到一個蹦蹦跳跳的身影出現在衚衕裏，往屋檐裏走。
“虎子。”
姜梨開門下車，笑吟吟地看向不遠處的小男孩，“還記得我嗎？”
叫虎子的小男孩看過來，一眼認出來，就是那位在醫院給他巧克力喫的漂亮姐姐！
“漂亮姐姐！”
小男孩連忙跑過來，虎頭虎腦，笑得可愛。
“你是來找我爺爺奶奶的嗎？”
姜梨從包裏又拿出一顆金色紙包裝的巧克力遞給他，笑問，“你爺爺奶奶最近是不是挺忙的啊？”
小男孩接過巧克力，用力點頭，“奶奶最近心情很不好，每天都在罵人發脾氣。”
“爸爸媽媽也愁眉苦臉的，一點都不開心。”
小男孩剝開金紙，“爺爺很忙，對我說了好多聽不懂的話，他好像又要出遠門了。”
“出遠門？”姜梨擰眉，“去哪？”
小男孩搖搖頭，“不知道，他每天都在抽菸不睡覺，老是說什麼報應啊，活該啊。”
他咬了一口巧克力，“漂亮姐姐，最近我們家裏的人都不開心，爸爸媽媽吵架，爺爺奶奶吵架。”
“所有人都吵架，我也很不開心。”
手裏的巧克力好像都沒以前甜了，他抬起頭看向姜梨，“姐姐，你跟我爺爺奶奶是好朋友，你去跟他們聊聊天吧，說不定他們心情就好了。”
姜梨看向他清澈無辜的雙眼，心中五味雜陳。
她失去爸爸那年，也就比小男孩大那麼一點點而已。
“大人不開心肯定是有大人要解決的事。”
姜梨抬手摸了摸他的頭，“虎子真乖，今天姐姐來找你給你喫巧克力，也是我們之間的祕密，不能對爸爸媽媽和爺爺奶奶說哦。”
“姐姐。”
虎子忽然叫住她，“我家現在沒人，我肚子有點餓，你可以帶我去喫東西嗎？喫完我就回家。”
姜梨看了一眼時間，問他，“你沒喫早飯嗎？”
虎子搖頭，“爸爸媽媽這幾天都很忙，很早就出去了。爺爺奶奶上午也出去了，沒人給我做早飯。”
姜梨看向他黑黝黝的眼睛，告訴自己，她該怨怪的，是伍建輝和王秀春，跟這個小孩沒關係。
“好。”她笑着打開車門，“我帶你出去喫個飯。”
......
街邊的炸雞店裏，一片歡聲笑語。
姜梨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給小男孩點了個兒童套餐。
小男孩兩眼放光，興奮地拍手，“我好久沒有喫過薯條漢堡了！謝謝姐姐！”
“慢慢喫。”姜梨看着他狼吞虎嚥地大口喫起來，把果汁遞給他。
她忽然想起小男孩說的話——伍建輝要出遠門？
伍建輝要離開京州？
難道因爲他上次跟她透露了那些信息，所以他想逃？
他不怕姜梨起訴王秀春讓她坐牢？
還是他打算破罐子破摔不管自己的老伴了？
他說等他的認錯書和幕後黑手信息，已經這麼多天了還沒動靜。
想到這裏，她看向正在大口喫東西的小男孩，拿出了手機，撥了個號碼出去。
電話響了很久，就在快要掛斷的時候，對方纔接通。
“喂？”對方聲音滄桑，顯然連來電顯示都沒看。
“是我。”
姜梨聲音不大，“事情考慮得怎麼樣了？”
“姜小姐？”伍建輝的聲音有點詫異。
“怎麼？”姜梨輕笑，“忘了前幾天說的話了？還是說，我得讓我律師報警走流程了？”
“姜小姐，”伍建輝忙說，“答應你的事我記得，你就算不找我，我也準備找你了。”
“當年事故的認錯書我已經親筆寫好了。”伍建輝嘆息，“我知道，我自己做的孽早晚都要還。”
“我雖然貪生怕死，也圖點錢，但我從沒想過要害人。這些年哪怕在監獄裏，我也夜夜夢見那年事故。”
電話裏，他自嘲地笑，“這沒殺過人的，做完這些事都手抖。”
“自從我出獄，我也在想，背後那些眼睛一定會盯着我。”
這些天，他一直在給家人安排離開京州的去處。
只要姜梨不追究責任，他們一家人拿着那些錢可以離開京州去個安穩的地方過日子。
姜梨深吸一口氣，“既然你準備了，就來找我。”
說完，她笑眯眯地問旁邊的小男孩，“好喫嗎？”
“好喫！”小男孩嘴上沾着碎沫，“我好久沒喫過這麼好喫的炸雞了！”
聲音透過聽筒傳到手機那邊，伍建輝突然問，“你跟我孫兒在一起？”
“是啊。”姜梨笑着摸小男孩的頭，“虎子很乖的。”
“姜小姐！”伍建輝的聲音瞬間警惕，“我都說過我會把全部的真相告訴你，你還帶着我孫子幹什麼！你別傷害他，我就這麼一個孫子，你別傷害他！”
伍建輝想到了上次姜梨開車撞他，生怕姜梨會對虎子動手。
“姜小姐，你放過我孫子，我現在就把我知道的全都告訴你！”
姜梨報了個地址給他，“現在過來，帶上我需要的東西。”
電話掛斷。
她轉頭看向窗外的人來人往，真相快要大白，終於能還爸爸事故的一個真相。
二十分鐘後。
隔着一條馬路，姜梨看見了伍建輝。
他帶着一個灰色的舊帽子，身影有些佝僂，比出獄那時候彎了一些。
他站在馬路對面，四處張望。
似乎透過店裏的玻璃看見了她，他微微低頭，一瘸一拐地往這邊走過來。
就在這時，一輛疾馳的黑車飛速駛過。
“嘭——”
一聲巨響。
馬路上傳來行人的尖叫。
姜梨瞳孔猛地一縮，猛地起身，不敢置信地看向窗外。
“姐姐——”
小男孩剛準備開口，姜梨幾乎是出於本能，下意識地就捂住了他的雙眼。
她雙眼通紅，直直地看向窗外，心臟陡然停止一般。
馬路上，血流了一地。
灰舊的帽子滾落在血泊裏，刺紅了她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