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一閃。
時間回到殷伊晴摔出那句德語狠話的瞬間。
“Du bist arrogant， aber deine Arroganz wird dich zerstören. Warte nur ab， du wirst kriechen!”（你很傲慢，但你的傲慢會毀了你。等着瞧，你會爬着求我！）
殷伊晴冷冷地看着蘇哲，嘴角帶着輕蔑的弧度。
這一次，蘇哲完全聽懂了。
他悠哉地坐在沙發上，端起桌上水杯，輕輕抿了一口。
隨後，他抬起眼皮，用一種比殷伊晴更地道的德語，碾壓回去：
“Deine sogenannteÜberlegenheit ist nichts weiter als die Illusion eines Frosches im Brunnen. Bevor du mich bellen lässt， solltest du lernen， wie man den Kopf vor dem wahren König senkt， kleines Mädchen.”
（你所謂的優越感，不過是井底之蛙的錯覺。在你對我狂吠之前，你最好先學會如何向真正的君王低頭，小丫頭。）
殷伊晴：！！！
她那隻琥珀色右眼，猛地睜大，瞳孔劇烈收縮。
“你……你會說高地德語？而且還是這種古老的腔調？”殷伊晴的聲音發顫起來。
“Language is just a tool， mein liebes Kind.”（語言不過是工具，我親愛的孩子。）
蘇哲英德雙語無縫切換，斜睨對方，“收起你那點優越感，洗洗睡吧。”
一旁的楊曉璐雖然聽不懂他們說的德語，但目睹殷伊晴喫了個大癟，心裏爽到了極點。
“蘇哲，你剛纔說的是德語嗎？”楊曉璐激動問道。
“隨便學了點皮毛，對付小屁孩足夠了。”蘇哲淡淡一笑
殷伊晴死死盯着蘇哲，咬了咬牙。
她不再繼續反駁，轉身走進客房，關上了門。
隨着對方離場，客餐廳那股令人窒息的低氣壓煙消雲散。
楊曉璐長長呼出一口氣，緊繃的肩膀放鬆下來。
她看了一眼緊閉的客房門，又轉頭看看一臉淡定的蘇哲，終於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那小丫頭前一秒有多囂張，剛纔喫癟逃跑的樣子就有多狼狽！
太解氣了！
“本來都被她氣飽了，氣一消，肚子反倒餓了。”
楊曉璐的心情陰轉大晴，食慾也跟着滿血復活。
她伸手輕輕戳了戳蘇哲的胳膊，笑的格外燦爛，“走走走，我們繼續喫吧！這可是我媽辛苦做了一下午的硬菜，可不能因爲一個不懂禮貌的小屁孩給浪費了。”
蘇哲現在胃口極好，而且確實也餓了。
順着她的意思回到餐桌邊坐下，拿起筷子大快朵頤。
這頓飯的後半程，氣氛格外輕鬆愉悅。
心情大好的楊曉璐不僅胃口極佳，甚至還拿起公筷，給蘇哲夾了一塊糖醋鯉魚最肥美的魚肚子，以表彰他那波共抗外敵的表現。
兩人幾乎掃蕩乾淨桌上的飯菜。
挑了些菜放保鮮盒，給林容楚留了些。
隨後默契十足地分工合作，將殘羹冷炙收拾妥當，把碗筷洗得乾乾淨淨。
過了會兒，處理完公司急事的林容楚趕了回來。
伴隨着門鎖轉動的聲音，林容楚略顯疲憊地推開防盜門，在玄關處換鞋。
蘇哲從廚房裏擦着手走出來。
聽到動靜，當場脫口而出：
“媽，回來了，事情處理得還順利嗎？”
話音落下，整個客廳安靜了下來。
楊曉璐眼睛瞪得像銅鈴一樣大。
“你…你怎麼突然就改口了。”楊曉璐結結巴巴地嘀咕。
而站在玄關的林容楚，換鞋的動作也僵住了。
她抬起頭，看着眼前這個高大沉穩的繼子，眼眶有些發熱。
這幾天以來，蘇哲一直都是禮貌地叫她“林阿姨”。
她本以爲，要讓一個青春期的男孩改口，至少還需要幾個月甚至幾年的時間去慢慢磨合。
沒想到……
這聲期盼已久的呼喚，竟在這普通的夜晚，以如此不經意的方式降臨。
蘇哲意識到氣氛有些微妙。
在自己主觀視角和記憶中，時間長達五個多月的俄語循環小課堂。
爲了哄林阿姨開心兼當陪練，早就把這聲稱呼叫得順口無比。
剛纔完全是肌肉記憶下意識動起來了！
話已出口，覆水難收。
也沒啥好糾結好尷尬的，這本就是遲早的事。
蘇哲面不改色，極其坦然地迎上林容楚的目光：“都是一家人了，總叫阿姨顯得生分，您不介意我這麼改口吧？”
“不介意！怎麼會介意呢！”林容楚的眼角泛起感動的淚花，臉上的疲憊一掃而空，笑得無比燦爛，“公司的事都處理好了，你在家辛苦了。”
楊曉璐看着母親激動得眼泛淚光的樣子，在一旁撇了撇嘴。
“馬屁精，還挺會哄人開心。”她小聲嘟囔了一句。
但不知爲何，聽着蘇哲這麼自然融入她的原生血親關係網，叫着她的母親媽媽……
楊曉璐的心底，泛起一絲非常微妙的奇特感覺。
林容楚看到廚房收拾得井井有條，兩個孩子安安靜靜地待在客廳。
殷伊晴似乎也安分地在客房沒鬧出什麼幺蛾子。
她懸着的心這才徹底放了下來。
感動過後，疲憊感隨之湧上心頭。
和兩個孩子簡單寒暄幾句，她便去洗漱休息睡覺了。
……
夜漸深。
蘇哲和楊曉璐依然在客廳裏。
楊曉璐捧着一杯溫水，盤腿坐在沙發上。
漂亮的大眼睛亮晶晶地望着蘇哲，眼神裏滿是掩飾不住的好奇：“你什麼時候學的德語啊？我怎麼從來不知道？”
“哦，打遊戲匹配到德國佬，爲了罵他們菜，順便學的。”蘇哲一本正經地胡扯。
楊曉璐半信半疑地看着他。
突然，她眼珠子一轉。
“既然你語言天賦這麼高……”楊曉璐湊近了一點，聲音壓得極低，臉頰泛起一絲微紅，“那你是不是還會別的語言？比如……俄語？”
蘇哲心裏咯噔一下。
好好好，這女人居然想試探我。
“俄語？那種捲舌音那麼奇葩的語言，我學它幹嘛。”蘇哲面不改色心不跳，瘋狂飆演技，眼神清澈得像個大學生。
“真的不會？”楊曉璐緊緊盯着他的眼睛。
蘇哲喝了口水，微微別過頭去，掩飾真相。
楊曉璐盯着他看了足足五秒。
而後，她突然輕聲用俄語說了句：
“Какойтымилый...”（你真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