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哲走出老舊實驗樓。
前往8班教室前,先去了趟洗手間。
經過這段時長兩個半月的特訓,沾了些許風霜,得好好收拾收拾。
洗淨臉龐,理了理頭髮,拍去身上灰塵,這才邁步走向教室。
……
下午第一節課快開始了。
高三(8)班教室裏氣氛異常火熱。
婁老師讓大家把課桌往兩邊拉開,在教室中間空出了一片場地。
左右對開拼桌子,作爲正反雙方的辯論席。
薛凱傑、王嘉玥和俞邱澤,三人早早坐在了正方席位上。
他們每個人面前都擺着英文資料和手寫卡片。
三個人低聲用英語交流,眼神中滿是志在必得。
薛凱傑有些離譜,他居然還換上一件白襯衫。
而另一邊的反方席位。
楊曉璐和趙嘉欣也準備就緒。
她倆提前和婁老師打過招呼,申明將作爲蘇哲的隊友參加辯論。
婁老師已經和劉老師通過氣,對此也沒多說什麼。
但是,反方的老大始終沒有入席。
楊曉璐坐在二辯位置上,心中焦急萬分。
“這傢伙到底跑哪去了?上課鈴都快響了,都還沒個人影。”她咬着嘴脣,時不時看向教室後門。
坐在她旁邊的趙嘉欣小聲嘀咕:“璐璐,蘇哲該不會是臨陣脫逃了吧?”
“他要是敢逃,我……我饒不了他!”
楊曉璐攥緊了拳頭,心裏卻莫名升起一股失落。
那傢伙到底什麼情況。
明明上午還那麼自信,創造數學滿分的奇蹟,甚至信誓旦旦接下這份辯論賽挑戰。
可現在,他人去哪裏了……
“叮鈴鈴——”
上課鈴準時響起。
婁老師走上講臺,掃視一圈教室,目光落在反方一辯席位上。
“看來我們的反方辯手遇到一點小麻煩?”婁老師似笑非笑地說道。
薛凱傑立刻陰陽怪氣地接腔:“婁老師,我覺得蘇哲可能是意識到他的水平連三分鐘的立論都撐不下來,所以羞愧地躲在廁所裏避風頭吧。”
班裏響起一陣鬨笑聲。
幾個平時跟着薛凱傑混的男生更是吹起了口哨。
吱呀——
就在這時,教室後門被推開了。
“Sorry for the delay. But excellence is always worth the wait.(抱歉來遲了。但有些等待是值得的。)”
一道低沉富有磁性的全英文男聲,從後門清晰傳遍整個教室。
笑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看向後門。
是反方的老大,來了。
蘇哲雙手插兜,邁着從容的步伐走進教室。
“What the f...”薛凱傑聽了蘇哲那句開場白,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那發音,那語調,那該死的鬆弛感!
這特麼是那個連“apple”都能讀出方言味兒的蘇哲?!
楊曉璐也呆住了。
她看着氣場全開的蘇哲,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這個傢伙……
怎麼過了一箇中午,感覺像是換了個人一樣?
他身上那種彷彿掌控全局的自信,簡直讓人挪不開眼。
蘇哲無視同學們震驚的目光,徑直走向反方席位。
拉開椅子,優雅坐下。
下巴微微揚起,眼眸中透着睥睨一切的淡然。
沒有帶任何稿子,沒有準備資料。
就這麼兩手空空,面對着武裝到牙齒的正方三人組。
“Alright, silence everyone.(好了,大家安靜。)”
婁老師也被蘇哲的氣場驚豔到了。
她清了清嗓子緩過神來,敲了敲黑板,宣佈道:
“The debate begins now. Topic: Is traditional school still necessary in today's society? Affirmative, you have three minutes for your opening statement.(辯論現在開始。辯題:在當今社會,傳統學校還有存在的必要嗎?正方,你們有三分鐘的立論陳詞時間。)”
薛凱傑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震驚。
“不過是背了幾句裝逼的開場白而已,真到了論辯環節,看我不撕碎你!”
他小聲嘀咕了一句。
隨即站起身,拿着寫滿高級詞彙的稿子,開始了他的立論。
不得不說,薛凱傑的英語底子確實不錯。
他從學校的社交功能、系統性知識傳遞、以及道德規範培養三個方面展開論述。
用詞華麗,句型複雜。
雖然帶點刻意模仿的英倫腔,顯得有些做作,但在高中生裏絕對算得上是卓越不凡。
三分鐘結束。
薛凱傑得意地坐下,挑釁地看向蘇哲。
“到你了。”他用口型默默說道。
婁老師看向蘇哲:“Negative,your opening statement. Three minutes.(反方,你的立論陳詞,三分鐘。)”
全班同學都屏住了呼吸,楊曉璐更是緊張得手心直冒汗。
只見蘇哲不慌不忙地站起身,單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鷹隼般掃過正方的三人,最後落在薛凱傑的臉上。
一開口,便是王炸。
“Ladies and gentlemen,my distinguished opponents seem to be confusing nostalgia with necessity.(女士們先生們,我尊敬的對手們似乎把懷舊與必要性混爲一談了。)”
聲音不高,卻帶着一種難以言喻的穿透力。
語速不快,但每一次停頓都恰到好處。
如同一位經驗豐富的演說家,在掌控全場心跳,口語水平達到母語級水準,又能確保同學們完全可以聽懂,就好像中文!
“你們把學校說成是社交和系統學習的終極聖殿。但讓我們面對現實:我們正生活在一個歷史以前所未有方式展開的時代。”
蘇哲離開座位,緩緩踱步走到教室中央。
“傳統的學校體系,模仿的是19世紀的工業工廠,其設計初衷是製造順從的工人,而不是有創造力的思想者。你們死記硬背、你們考試、然後你們遺忘。那不叫教育,那叫流水線。”
薛凱傑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他引以爲傲的複雜句型,在蘇哲那精準且直擊本質的表達面前,顯得就像是小孩子過家家一樣可笑。
而且蘇哲並沒有用那種生僻的冷門詞,將極具商業演講風格的高頻詞,組合在一起爆發出恐怖邏輯力量。
“在人工智能、去中心化知識網絡和全球互聯的時代,實體教室的壟斷已被打破。真正的學習發生在好奇心與無限資源相遇之時,而不是由鈴聲來規定你什麼時候必須停止思考物理,開始背誦單詞。”
蘇哲轉過身,直視全場。
“我們用初中三年+高中三年+大學四年的時間學外語,學成的標誌是四級考過。”
“四級水平是什麼概念呢?看不懂英文報紙,看不懂美劇,沒法在英文論壇水貼。”
“學一門語言,十年時間,沒法在論壇水貼。你覺得這正常嗎?”
“你要是覺得這不正常,那麼有兩個可能:第一,承認英語是一種非常難的語言,入門需要十年。第二,我們在英語教育上投入的大部分時間純屬浪費時間,就是在逗你玩。”
“現在你選。”
“傳統學校不是必需的,它們已經過時了。未來屬於那些適應時代的人,而不是那些被四面牆壁和過時課程禁錮的人。謝謝。”
三分鐘,分秒不差。
蘇哲微微欠身,從容地坐回位置上。
死寂。
整個高三(8)班陷入一片死寂。
沒有一個人敢說話。
不管說的有沒有道理,這頂級口語水平,就極具說服力!
婁老師此刻也屏住了呼吸,雙手微微發顫。
張大嘴巴,滿眼難以置信。
這是高中生能講出來的英語?
這邏輯深度、這發音的純正度、這控場能力……
就算是放到藤校辯論賽,都綽綽有餘了!
好你個蘇哲,高中三年都擱這在裝傻啊。
現在的男高中生玩得可真花。
馬上就要高考,給老師玩那麼刺激的一出?
好好好…
難怪劉老師讓我做好心理準備,原來如此!
“好!現在自由辯論開始!”
婁老師穩住情緒,宣佈進入辯論的高潮環節。
結果……
這不是一場辯論,這是一場單方面屠殺。
薛凱傑三人試圖用準備好的刁鑽問題負隅頑抗。
王嘉玥試圖攻擊反方的道德培養缺失:“Without schools, how do we instill moral values in the youth?(沒有學校,我們如何向青年灌輸道德觀念?)”
蘇哲秒回:“Morality is born from empathy and community engagement, not from reading textbooks under the threat of failing an exam. The internet provides a broader community than a homogeneous classroom ever could.(道德源於同理心和社區參與,而不是在考試不及格的威脅下讀教科書。互聯網提供的社區比單一的教室廣闊得多。)”
俞邱澤試圖搬出權威:“But experts say...(但專家說……)”
蘇哲直接打斷:“I don't care what your so-called experts say. The data speaks for itself. The rise of unschooling and project-based learning has produced outliers that outcompete traditionally educated peers by a margin of 40% in creative problem-solving metrics. Look at the numbers!(我不在乎你那些所謂的專家怎麼說。數據說明了一切。非學校教育和基於項目的學習的興起,培養出了在創造性解決問題指標上比受傳統教育的同齡人高出40%的卓越人才。看數據吧!)”
薛凱傑道心崩潰了。
他們只要一開口,就立馬會被極其刁鑽的邏輯,富有感染力的口語表達,以及更加地道的俚語瞬間瓦解。
完!全!插!不!上!話!
到最後,薛凱傑急得滿頭大汗,結結巴巴。
竟然連一句完整的長難句都組織不起來,只能不停重複“But... but...”
十分鐘自由辯論,成了蘇哲一個人的獨角戲。
他以一敵三,氣定神閒。
將對面三位都出過國的英語學霸,按在地上瘋狂摩擦。
坐在一旁的楊曉璐,全程目光一刻也沒從蘇哲身上移開。
心臟在胸腔裏怦怦狂跳.
那跳動頻率讓她有些喘不過氣。
看着身旁那個熟悉又陌生的男生,舉手投足間散發着迷人的魅力……
楊曉璐的臉頰,燒紅到了耳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