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五姐，你沒死啊。”

蘇哲轉過頭看去。

眼前空氣如水波般扭曲，點點微弱的紫光匯聚在一起。

那個穿着洛麗塔裙的身影，再次出現了。

“話說你這樣子不太對勁。”蘇哲眉頭一皺。

小五維持着半透明的靈體狀態。

但看上去幾乎是全透明，連裙子上的那些公式暗紋都模糊不清。

而且看上去有些虛弱。

“你到底跑哪去了。”蘇哲攙扶着她坐到椅子上。

小五病懨懨地垂着腦袋：

“我哪都沒去，我一整天都貼在你的背上啊……只是你看不見我而已。”

“怎麼連我都看不見了？”

“我吸收你妹散逸的學習精華，施展時間回溯。

“但吸她的精華，效率會打折扣。

“再加上她的學習戰力基本到頭了，很難再提升。

“邊際效益遞減懂吧，就那種感覺。”

好傢伙，一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擬變成的魔法少女，居然還懂這種經濟學概念。

蘇哲點了點頭，示意她繼續解釋。

小五說：“上一輪時間回溯能量損耗太大，導致我魔力虧空，入不敷出，只能開啓節能模式。”

“節能模式？”

“對呀，開啓節能模式，我將完全無法被外界觀測，也無法幹涉外界的一切。

“以至於連你都無法看到我，也聽不到我說話，就好像我完全不存在於這個世界上。”

“那你現在退出節能模式，不會有什麼影響吧。”蘇哲追問。

“還好，暫時沒影響。”小五尷尬地笑了笑，“隔壁那位卷王又開始熬夜做題，趁機吸收一波，勉強維持魔力收支平衡，但是……”

“但是什麼。”

“但估計撐不了多久……”

“撐不了多久？怎麼了你？”

小五語氣嚴肅道：“蘇哲，聽着，如果每次都靠吸收你妹的二手能量來回溯，我的魔力核心會出現嚴重的排異反應，最終將導致魔力失衡。”

“魔力失衡？”

蘇哲心裏咯噔一下，隱隱有種不祥的預感。

“失衡了，會發生什麼？”

小五抬起眼皮，幽幽地說道：

“一旦失衡，我體內的魔力將徹底暴走失控。

“我身負天下考生的怨念，固有能力就是破壞學校。

“到時候，我對學校這個概唸的破壞力，將不受控制地逸散。

“這顆星球上，所有的幼兒園、小學、初中、高中、大學、藍翔技校和新東方烹飪學校……全都會被炸上天。”

“……”

蘇哲沉默了整整十秒。

“你是哪門子的魔法少女啊！這根本就是滅世的魔女啊！”

“哈哈…這麼說倒是也沒錯。”小五乾笑幾聲，“看你現在那麼有精神在吐槽，我也就放心啦。”

小五起身來到蘇哲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哲，總之還是得靠你親自來給我補魔。”

“我該怎麼做。”

“刷題呀～我們的目標是一天十套～劍指清北～”

“十套？都幾點了，你還真不讓人睡覺啊。”

“emm…這樣吧，只要你現在能認認真真刷一道題，不用十套，也不用一套，哪怕只做一道，產生的精純魔力就足夠我穩固核心，這樣一來，我就能正常顯形，你也就能隨時看到我啦～怎麼樣？很劃算吧？”

好傢伙……

五三擱着求被做，居然還能討價還價來着。

“對了，還有件事。”小五說。

“什麼事？”蘇哲問。

“你別忘了，我今天可是一直貼在你背上，一步都沒有離開過哦。”

蘇哲眼角一抽。

這背後怨靈當真難纏得很。

一想到今天不管幹啥，都有個看不到的怨靈跟着…

太靈異了。

過不了審的那種靈異。

姑且不談拯救世界，維持全球校園和平的事。

單是一個看不見摸不着，卻24小時緊緊貼在背上，盯着自己一舉一動的隱形幽靈……

想想就覺得慎得慌！

“話說你給我降下的賜福呢？”蘇哲想起一件事。

“那個啊……”

小五吐了吐舌頭，“不好意思，開了節能模式，那個自然就屏蔽了。”

“……”

於是，蘇哲現在又能看到那些標籤了。

他先是通過衣櫃鏡看了看自己的。

基本還是老樣子。

效率6%，戰力5。

但學習狀態變了。

從無所吊謂變成了……

【我沒得選】

“好好好，我現在確實是沒得選。”

扭頭看向隔壁那堵牆。

稍稍凝視了一會，竟然可以透過牆壁，看到隔壁那位卷王的情報。

【姓名：楊曉璐】

【學習方法：刷題，爽】

【學習心態：吾爲天帝，當鎮壓諸題萬卷，包括學渣哥】

【學習狀態：我將，點燃學海！】

【學習效率：211%】

【學習戰力：985】

“嘶……這女人的屬性是不是提升了？

“白天效率還是200%來着，這就升到211了？”

還有這個學習心態幾個意思啊。

鎮壓題目卷子也就算了，連我也要壓？

還學渣哥？

你個卷王妹！

你怎麼那麼愛做題呢？

估計作業本和你媽同時掉河裏，您能毫不猶豫先救作業本。

蘇哲尊重但完全無法理解並接受這位妹妹的腦回路。

然而看着對方的狀態標籤，蘇哲死水一潭的學習心態，終究是產生了些許波瀾。

“不就是做題嗎，這有何難。”

蘇哲一把抓起一張白天發下來的數學試卷，咬牙切齒地拿起筆。

他盯着一道選擇題。

【已知集合A={x|x²-2x-3<0}，集合B={x|x>1}，則A∩B=？】

呵。

送分題而已，看我輕鬆拿下。

一眼可證！顯然易得！

都沒必要浪費草稿紙！

“選C，(1，3)！”

蘇哲唰唰寫下答案。

筆落題成。

一道淡金色光芒從他體內升騰而起，鑽進小五的靈體中。

“哇哦～這感覺纔對嘛！要的就是這個味！”

小五發出舒服的呻吟。

身體瞬間凝實了不少，紫色的裙襬再次飄逸起來。

“可以了～可以了～”

小五開心地揮舞起魔杖，“有了這口純正魔力，這次再回溯一遍，我就不用開節能模式啦！”

“不是？”

蘇哲抗議道，“還來？你確定要再讓我再過一次六一兒童節？不是說只要我做一道題，幫你穩定核心就行了嗎。”

“你想得倒挺美，你見過哪個老師說再講一分鐘就下課，實際真的只講一分鐘啦。”

“體育老師，他們甚至還會提前。”

“你看我像是體育老師嗎？”

小五叉着腰，嬌嗔道，“再說了，你這一整天都在夢遊，什麼都沒學到。

“6月1日可是你們在學校上課的最後一天。

“這是能隨時找各科老師討教問題的最後機會。

“學校現成那麼多資源，當然得好好珍惜利用起來呀～

“來吧，重頭再來一遍～！”

說完，她高舉魔杖。

“時間啊，回溯吧！”

“模擬重構·Grand Repetitio！！”

……

白光一閃。

這一次，沒有上次那種劇烈暈眩感。

就像是在溫水裏泡了個澡，輕飄飄地就睜開了眼。

眼前，依然是熟悉的天花板。

蘇哲緩緩轉頭。

穿着紫色洛麗塔裙的小五，正飄在牀頭，笑眯眯地看着他。

“早安，我的高考滿分預備役少年~快起牀創造奇蹟吧！”

看到她那張欠揍又可愛的小臉，蘇哲深吸一口氣。

如果只有自己一個人困在時間循環中，確實有點坐牢。

但現在有個人當自己獄友，感覺倒是沒那麼糟糕。

蘇哲長長舒了一口氣，緊繃的神經放鬆下來。

“謝天謝地，至少你終於不是個隱形怨靈了。”

就在這時，房間外再次響起了老爸那熟悉的聲音。

“小哲，爸爸去接林阿姨了，早飯弄好了在桌上，記得喫啊。”

砰。

防盜門關上。

蘇哲起身收拾，小五坐在書桌上，晃悠着小腳腳。

“說起來，你爸這麼突然給你找了個後媽，你就真的一點想法都沒有嗎？”

蘇哲收拾書包的手頓了一下。

“想法？我沒啥想法。”

蘇哲聳了聳肩，“我從小就沒了媽，老爸一個人把我拉扯大。

“別家的大人熱衷於盯着孩子雞娃，他倒好，一門心思只知道雞自己。

“我還挺高興老爸現在遇到個能讓他心動的人，好久沒見他笑那麼開心……喫飯時我看林阿姨對我爸也挺好。”

蘇哲轉身走向洗漱間。

“老爸辛苦了那麼多年，早就該享享福了。”

蘇哲沒再繼續說下去，專心洗臉刷牙。

小五乖巧地閉上了嘴，沒再繼續往下探討這個話題。

洗漱完畢，來到餐廳。

桌上依舊是熱騰騰的豆漿和油條。

蘇哲坐下準備喫，看着飄在對面的小五，隨口問道：

“說起來，你需要進食嗎？”

“不需要呀，我只要有你做題產生的魔力，就能維持存在。”

小五嘴上這麼說，但她眼睛卻死死盯着油條，嚥了咽口水，“不過……如果真要喫東西的話，倒也不是不行哦。”

“想喫就直說。”

蘇哲揪了一小塊油條，遞了過去。

小五歡呼一聲，湊近過去。

她並沒有用嘴咬。

伸出小手覆在油條上方，指尖亮起微弱的紫光。

那塊油條的體積沒有發生任何變化。

但原本金燦燦的色澤瞬間變得灰暗。

“碳水化合物油炸後的味道，可真不錯～”

小五滿足地捂着臉頰，靈體甚至高興得冒出粉色的泡泡。

蘇哲看着手裏那塊乾枯海綿一樣的油條遺骸，默默將其扔進了垃圾桶。

就這麼悠閒喫完早飯，出門時間和前兩次差不多。

走在馬路上，路上的景緻已經熟悉到不能再熟悉了。

蘇哲甚至有閒工夫，在路邊掐表計算。

“3，2，1……”

十字路口。

那位司機準時降下車窗，張大嘴巴，來了個大大的哈欠。

預判成功，分秒不差。

這種能預判世間萬物一切的感覺，簡直就像是開了天眼的時間主宰。

就這樣，蘇哲閒庭信步來到學校。

在座位上坐好，好整以暇地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

啪一聲。

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楊曉璐拍着桌子，帶着那副催債人般的表情來了。

她剛要張嘴。

蘇哲抬起了手。

表情淡定，看向楊曉璐的眼神中，甚至帶上了看破紅塵的慈悲。

那眼神太深邃了，彷彿已經看透少女的生老病死。

楊曉璐被這眼神看得心裏一陣發毛，醞釀好的氣場竟然硬生生卡殼。

她嚥了口唾沫。

但出於使命感，還是硬着頭皮說出了那句話：

“蘇哲，全班就差你一個人的作業了。”

蘇哲微微一笑，搖了搖頭。

“曉璐啊，別催了，都快高考了，還催什麼作業呢？

“有些事，命中註定沒有，就是沒有。

“強求幾張紙，又有什麼意義呢？”

“萬物皆虛，萬事皆允，放下執念，方得自在。”

充滿禪意，主打一個胡言亂語。

楊曉璐的嘴角瘋狂抽搐。

這人腦子終於壞掉了嗎？

“蘇哲，你少在這給我裝神弄鬼。”

楊曉璐一如既往怒懟，掏出死亡筆記狠狠劃了一筆，“不交作業還滿嘴胡話，你就在學渣的泥潭裏自我陶醉吧！”

說完，氣呼呼地轉身去了辦公室。

“這女人與我佛無緣吶。”蘇哲感嘆。

小五趴在他背上捂嘴偷笑：“這麼戲耍妹妹真的好嗎？”

幾分鐘後，楊曉璐交完作業回來，一屁股坐下。

她剛準備開口。

蘇哲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她，眼神犀利。

“你的下一句話是——超線了，過去點。”

“超線了，過……你！你怎麼知道我要說什麼？！”

楊曉璐瞳孔一震，眼角劇烈抽搐了一下。

但學霸的尊嚴讓她迅速調整狀態，立馬回懟：

“既然知道超線了，還不趕緊挪過去。”

蘇哲微微一笑，身子紋絲不動，再次搶答：

“你的下一句話是——你桌上書少，留那麼寬的地方也是浪費。”

“你桌上書少……你閉嘴！！”

楊曉璐徹底破防了，臉頰漲得通紅，像是見鬼一樣瞪着蘇哲。

連續被精準預判兩次。

這讓她產生智商被按在地上摩擦的屈辱。

尤其是被同桌這個學渣笨蛋給按地上摩擦。

反了他了！

看着楊曉璐氣急敗壞的樣子，蘇哲感覺神清氣爽。

心滿意足地看向窗外。

說實話。

本以爲過了今天，等高考一結束，和這女人就再也見不到了。

誰能想到，因爲老爸的夕陽紅愛情。

現在和她不僅成了異父異母的兄妹，還要在時間循環裏糾纏不清。

造化弄人啊。

不一會兒，劉老虎走進教室。

高中最後一堂數學課，第三次開始了。

蘇哲一如既往地撐着下巴，思考着人生……

劉老虎在黑板上畫完座標軸。

突然停下粉筆，鷹隼般的目光鎖定了後排的蘇哲。

“蘇哲！”

伴隨着一聲怒喝。

咻——！

一截白色的粉筆頭出膛了。

在空中劃出一道死亡螺旋拋物線，直奔蘇哲腦門而去。

尋常學子面對這來者不善的粉筆頭。

或許會想着先避其鋒芒，不要和老師硬剛。

但對現在的蘇哲而言……

我避她鋒芒？